《前缘错》盈盈笑秋水

7、琴断（7）

　　七

　　五丈原，秋风肆虐。
　　烛火懒散地左右晃动，映出案前人清瘦异常的双颊。
　　屏退了旁人，孔明的目光此时亮的奇异。他就这么坐着，像坐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却又沉寂得坦然。
　　然后，嘴角牵起一丝世间不该有的绝美。
　　他出乎意料地笑了，像是在嘲笑自己。
　　亮，似乎是输了…
　　亮，还不想输…
　　孔明微颤着拿起的笔，停留了好久，才缓缓落下。
　　有很多事，还欠一个结局。
　　主公…对不起。也许这个承诺，亮完不成呢。
　　孔明垂下眼，有一些失落，气若幽兰。
　　羽扇搁在一旁，边角不知何时残了一小块，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扇柄，晕开淡白色的光，柔和而亲切地向外沿展。孔明用指轻轻抚过，眼中昙花香般的奇异温柔，笼上一层薄薄的魅惑的雾，像云一样湿润，怎么也化不开。
　　一把扇，又怎承得起整个回忆的重量？
　　他将写好的东西缓缓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分放进几个锦囊。
　　“伯约…”轻唤一声。
　　姜维挑帘而入，双眼有些微微的红肿。
　　“好好带兵…”孔明笑着将锦囊递过，是那种沁人心脾的甜美笑容。
　　伯约颤着伸出双手，紧紧抿住的双唇泛起一丝凄烈的惨白。）
　　“丞相要保重身体…丞相定会安然。”他低头小声而执拗地嘟囔，手将锦囊攥得紧紧的。
　　窗外月白星稀，主星黯淡。
　　孔明的双脸笼上一层灰色，但并未有过多的悲怆。
　　“天意如此。”他轻轻地抛出几字，带着释然的浅笑。如今终于可以不用再去争什么，包括已经伤痕累累的生命，和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走吧。”
　　“丞相…”姜维动了动唇，想开口，却涩涩地咽回。
　　诸葛孔明从来不是一个落到需要别人劝慰的人。
　　他沉默着退下。
　　孔明从案下扯出一张玉纸，费力地执起笔。烛不太亮，和着黎明前影影绰绰的斑驳，斜斜射来。
　　我快输了。
　　公谨，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输了。
　　诸葛孔明竟输了。输了这一生的感情。
　　他含笑潸然，笑靥如花。
　　到底，我还是赢不了自己。
　　只是，你也终究赢不了命运。
　　累了。
　　倦了。
　　他从未感到过这样翻天覆地的疲惫。
　　嘴角残留着一丝温润的腥甜，在烛灭的刹那，他沉沉地睡去。
　　睡了。
　　就不想再醒。
　　星落秋风，却在触地的一瞬间，用黎明照亮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