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阵风》梦远

3、无知己

　　“胡今宵好像又有女朋友了！”
　　谭渺脚快踏进教室前听到了这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生蔡琳兴致勃勃。
　　站在她旁边挨着她的贺涵一脸习以为常，“这不是很正常吗，隔壁班初二的都谈了呢！”
　　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谭渺自顾自地坐到座位上，后桌的黄慧敏还没来。
　　她看向玻璃窗外，天空明净，清清澈澈的蕴蓝。
　　时不时地有几只飞鸟成群而过。
　　天高任鸟飞。
　　四周的少男少女大多围在一团，从班上人的感情逸事聊到隔壁班的感情逸事。
　　谭渺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拿出语文课本随意地看着。
　　黄慧敏姗姗来迟，背着书包，满头大汗地冲入教室。
　　直到她坐在位子上一分钟仍在剧烈地喘气。
　　谭渺回头看着她，黄慧敏断断续续地说：“妈呀……幸亏陈春华没进教室，不然会在教室外面站一整个早自习！”
　　“放心，他不会这么早来的。”说着递给她一张纸，擦擦汗。
　　黄慧敏笑起来：“还是你贤惠，美丽大方，勤俭持家。”
　　没人不会不喜欢听自己的好话。
　　谭渺忍俊不禁。

　　胡今宵是顶着一个鸡窝头来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黄慧敏对着他啧啧说到：“一个大男人，如此不修边幅，我看以后那个女的会嫁给你。”
　　他理了理头发，不屑道：“放心，你嫁的出去，我就肯定娶的到老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点光。
　　黄慧敏赏了他一记白眼。
　　她本来还要说，陈春华踏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教室。
　　黄慧敏耳聪目明，迅速转过身来读着书。
　　谭渺看到她这副样子，暗暗一笑，嘴角还未放下，就撞上了陈春华那沉重的目光。
　　谭渺迅速地将目光移开，悻悻地读起书来。
　　她整个早自习都在担惊受怕，唯恐陈春华把她叫到办公室。
　　这个早自习，每当陈春华将目光投到她这边时，她的身体就不自觉绷直了。
　　早自习过后，都下楼去吃早餐。
　　谭渺见陈春华在讲座上整理什么东西，便逃命一般连忙扯着黄慧敏冲出了教室。
　　站在他们后面的胡今宵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觉得，谭渺挺有意思的。

　　冲在前面的谭渺此刻并不知道胡今宵的心中所想。
　　一团白云挂在天上。
　　昨天夜里下的一场雨此时在水泥路上留下的痕迹已然淡去，只留下几个水洼反射着太阳的光。
　　他去洗了个脸。
　　清软的风吹在他的脸上，清清爽爽的。
　　他慢慢悠悠地回了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几分钟后趴在了桌子上。
　　脑海里又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看向谭渺的桌子，左边堆着几本书，右上角放着一个天蓝色瓶盖的玻璃杯，杯壁上是一幅少女走在丁香花树下的画。
　　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空旷寂静。
　　他有闭上了眼，阳光照着他上扬的嘴角。
　　这是最好的时光，少年不识愁滋味。
　　阳光，树叶，操场，已经即将迎面而来的中考。
　　过后多年，这段有关书卷墨香的记忆也留在他们回忆深处。

　　谭渺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那是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星期五，是距离中考还有45天的时候。
　　鸟雀在楼后的樟树上叽叽喳喳。
　　陈春华带着两包便利贴进了教室。
　　他戴着那副几年不换的黑框眼镜，眼睛带着笑。
　　他将便利贴拆开，放到第一组第一个同学的座位上，面向着大家：“也快毕业了，大家把想说的话写在便利贴上，写完后一起贴在墙上。”
　　全班立刻沸腾了。
　　“有什么好写的，反正以后不会见面了！”坐在后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大声说。
　　班上其他人都看向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会有点尴尬。
　　陈春华脸上是无奈的神情：“可以做个纪念。”
　　高个子男生很是不屑，他觉得没意义。
　　但，不会有人管他。
　　大家纷纷在纸上留言。
　　有的女生写了一大段，满满的认真。
　　十分钟后，陈春华说写好了就贴到墙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冲到那面墙，包括那个高个子男生。
　　大家贴的并没有顺序，都是想贴哪就贴哪。
　　都在嚷嚷着要把自己的贴在最高处。
　　嘻嘻哈哈中，陈春华站在他们背后扶了扶眼镜，心里感叹道：多好的年纪啊，无价的青春哪。
　　有人把课桌搬过来，踩在上面，踮着脚贴。
　　一个幽默风趣的男生：“身高不够，课桌来凑。”
　　站在课桌上的人白了他一眼。
　　大家哈哈大笑。
　　陈春华摇摇头，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找好位置贴好之后，一面墙被贴的毫无美感。
　　但每个人都觉得意义非凡。
　　有人写“致我们，永远鲜活的黄金岁月。”也有人写“少年应有凌云志。”
　　有写学习名句的，也有写爱情鸡汤的。
　　谭渺看的不亦乐乎，目光瞥到自己的那张，写的是－－平安顺利。
　　她是写的最短的，可她觉得这四个字是最重要的。
　　她注意到有一张便利贴紧贴着她的。
　　是胡今宵的。
　　莫听穿竹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她当时眯着眼想，没想到这样一个不擅文科的男生会写苏轼的词在上面。
　　她下意识地去看向胡今宵，向后一看，就看到他的目光也在看她。
　　身旁的人依然在吵闹，这一短短的瞬间，谭渺忽然觉得心跳难抑。
　　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她移开眼睛，转过身去。
　　所有的情绪都隐在了内里。

　　她自认为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人，所以她把这一切归咎于青春期。
　　她深呼吸几下，对，肯定是这样的。
　　青春期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

　　哄闹过后，都会自己座位学习去了。
　　谭渺那时候想，中考之后，上高中后的生活应该会更苦吧。
　　所以她格外珍惜眼下的时光。
　　少年意气风发，仗剑勇闯天涯。

　　很多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
　　有人不经意间提起了这件事。
　　有的人论起当时的行为只说很傻，也有人说很幼稚。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的，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是旧友相见的欣喜和十五六岁的怀念向往。
　　最后唱了一首《纸短情长》，而后便匆匆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