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不辞柯》丕也

2、（二） 前奏（二）

　　那次惨败而归后军影卫部队实实在在的躲了一阵子清净。
　　近日来肖尔克军队没再来找军影卫的麻烦,而北漠也同样没有派出什么人来假情假意地谈和平条件,甚至于周边的小国也老实的过分。军影卫的战士们欢天喜地,就差放个鞭炮敲锣打鼓。要知道对军影卫这个强势的队伍来说,能躲得几天的清闲真的称得上可喜可贺。
　　只是气坏了江以鸿
　　他拉着一众军官没日没夜地开批斗大会。在他的信条里,敌人敷衍对抗的态度就是对军影卫部队的轻视。
　　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队伍被放在消极对抗的行列。
　　“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这是好事吗?”
　　“这么久了,这种愚蠢的错误还是第一次犯吧?以往拼死拼活打出来的成绩,就因为这次战败,都没了!”
　　“扪心自问,如果现在让咱们的队伍去报仇,哪一支队伍敢去?哪一支队伍有实力去？”
　　江以鸿盯着面前的一众军官,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现在战士们的各方面素质,哪一条还比得上以前?最近新引入的这一批有没有好好训练?我看到的,是咱们的队伍中还有人一点承痛能都没有。“
　　江以鸿说着说着,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了原柯的脸,嘴也便跟着说了出来。他顿了一下,眉头蹙起,但同时,他很意外地冷静了些,本来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也意外地不想再说了
　　他沉了一口气,尽量平稳地下达了指令。
　　“马上加急训练,个人素质务必全部达到最高水平!”
　　底下有军官在心中暗自不满,觉得这上将属实是不近人情。
　　事实上军影卫这个队伍已经强迫战士们习惯了最常见的伤痛,无论是老兵或是新兵,但总会有新兵在来到这里之前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战役,害怕中弹等诸如此类的痛楚是人之常情,在他这里却成了是否符合军影卫标准的度量尺。
　　只不过这上将比自己还要小上好几岁,却已经坐到了这个至高的位置。军官们内心难免会有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经历过的血雨腥风大概是自己无法想象到的。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成长起来的江以鸿,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坚不可摧他们无从得知，这样想来…
　　于是,听得一声令下,军官们都恭恭敬敬地站直行礼,迈开大步各自前往场地召集队伍。
　　江以鸿没再看他们,只是点点头稍作回应便快步走向了行军立体路线图,望着那一道道已经开始泛白的痕迹,努力思考着如何将风险降到最小。
　　他不知道军官们内心的小活动,也无暇去猜测自己的冷厉是否会引起一些战友的不满。他只知道,唯有这样,他们才能有资格去守护天下永岁无忧。

　　原柯的伤口还没好。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骨头险些硬生生地被打穿,许多天以后也只是能正常端端枪而已,稍稍用力绷带上便又是一大片一大片透过来的血迹。
　　但尽管如此,因为江以鸿这个魔鬼的一句指令,包括原柯在内的所有战士都只得加重了任务,努力打造这位上将口中的“钢铁之身”。
　　没错,魔鬼。
　　他是真的魔鬼。
　　他修改了训练时间,早晨早起二十分钟,饭后又提前十分钟就开始5000米越野跑,五天一次的铁人三项变到了三天一次,三天一次的游泳训练变到了两天一次，更不要说什么野外生存,跳伞,抗暴晒,射靶,挂钩梯等等诸如此类的训练项目。
　　战士们一刻都不得休憩,饶是他们的身体素质在所有军队的战士们之中都是最出彩的也难以忍受这种惨绝人寰的训练方式,因此队伍中少不了对于江以鸿不满的声音。
　　原柯也不例外。
　　这训练强度比在南区的时候不知增了多少倍，都不需要时间的沉淀,他从一开始就吃不消,不是他柔弱,周围的战友们,也都没比他好多少。
　　除了江以鸿。
　　医护所那一次以后,原柯就没再从他脸上看见过笑容,或着说是没再看见过任何表情,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视察,面无表情地指出问题,面无表情地加罚,以及...
　　面无表情地训练。
　　这点是最过分的。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和累一样,一天又一天地完成着他制定下来的惨无人道的时间表,而且貌似还乐在其中,他最最明显的反应也不过是气息变重,脸色发红。
　　仅此而已。
　　因此,原柯和战友们都叫他“魔鬼”,但也只私下里叫叫，毕竟没谁想直面他那张能冻死人的脸。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柯还发现了一个最最严重的问题:这位江上将好像对他十分“偏爱”。
　　他无法忽略在视察时江上将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目光不带感情地盯着他,只偶尔瞥瞥别处便又转回来,让他即使累得不行也不敢偷工减料。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被列在加罚的名单中，苦不堪言。
　　刚刚察觉到这个目光时,原柯还感觉是自己多心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并不出众的小兵,没什么好让他多多关注的地方，况且,他潜意识里一定是不希望这个魔鬼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
　　直到江以鸿把他单独叫走。
　　江以鸿双手环抱在胸前,轻靠在桌子上,眼睛直视着原柯的脸。
　　原柯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想着被叫走时战友们“自求多福”的眼神，倍感紧张与拘谨。射击训练刚刚结束,尚未愈合的那条胳膊有点抖,原柯咬了咬嘴唇，用力并拢五指,有些忐忑,生怕他因为这个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这种事不是没在别人身上发生过。
　　江以鸿也的确这样做了
　　“......不过是个训练而已,你的素质就不过如此吗?你是怎么进的军影卫?原先是哪个军队的？”
　　“南区来的。”
　　江以鸿一直点着桌子的手指停了,挑起半边眉,一时没说话,半分钟后令人意外地笑出了声。
　　原柯的身子猛地一震,有点疑惑地悄悄抬头看他的表情,但只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
　　江以鸿的声音响起，少了几分冷意:“南区啊，难怪。”
　　“那边天气挺好的吧，也没这么多战事。”
　　原柯眉头皱了一下。
　　不知道他葫芦卖的什么药,但有了这么一句话做缓冲,原柯终于是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了。不能否认他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甚至带点笑意眼角勾起的时候还有种别样的魅力,却不是那么明显,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就如刚才那悄悄的一眼一般，整体还是一副冷峻的模样。
　　原柯的心思飘到了十万八千里远。
　　最终还是被江以鸿拽回来的。
　　“问你话呢,在想什么?”
　　原柯回过神来,江以鸿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没,没想什么…啊,那个,是,对,天气很好,也没什么战事。啊…对,挺好的...”
　　“我有那么可怕?"江以鸿打断了他断断续续的话。
　　跟他说话本来就够让人紧张了,原柯又冷不丁地听见这个要人命的问题,一时没了主意,嗫嗫嚅嚅地说不出话。
　　“行了，别想着怎么敷衍我了，没必要。滚去训练。”
　　江以鸿的脑子也乱的很。
　　其实他还准备了长篇大论的，只是不想说了。
　　又是这样。
　　只能姑且算作是因为他从南区来，自己狠不下心说重话。
　　江以鸿第一次感动于自己的善解人意。
　　待他回过了神，才发觉原柯还没走，面部表情细微地，极速地变化着。
　　他微怔:“有事？”
　　“......”
　　“哦，没事。找你来是因为你太差。知道咱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军队吧？”他用手指随意地戳了一下原柯胳膊上绷带的边缘，“这种小伤，值得你出个声吗？”
　　那平时也是因为这个吧。
　　原柯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出去了。
　　轻轻带上了门，原柯默默看了眼手臂，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