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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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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白术就修书一封邀请张闻月。
张闻月果然受邀前来,她在信中得知,今日白术是想让她出手帮忙一个被丈夫毒害的女子,但是具体事件,人物,白术都没有说,只说若她愿意,即可前来,如果不愿,也并不影响两人刚刚建立的友情。
张闻月最厌烦这样的事情,她厌恶那些自大轻狂的男子,向往着最真挚的风花雪月,一听有这样叫人发指的事情,当即连早食都没吃就决断前来。
胡婵娟则是在几人吃了早饭后来访的,她身边跟着奴仆簇拥,对她表现得很是关心,待到进了侯府,只留下两个,一个是白术上次见到胡婵娟身边带着的心腹,另一个想必是那孙誉清安插在她身边的。
白术便以医家问诊,隐私为主,将两个人都拦在她的院外,而院中,张闻月早就静静等待。
胡婵娟见到张闻月又是一惊,这位小姐极为出名,在她未出阁之时便在京城闺秀中崭露头角,待她出阁之后,更是成为闺秀之中的领头人,汴京城的小姐们大多以她马首是瞻。
白术见她紧张,连忙安慰道:“你别怕,闻月是我专门请来的,我到底只是一个大夫,在这方面力量薄弱,闻月大概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很愿意帮你在脱身之后整治那个孙誉清与外室,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胡婵娟自然求之不得,她不过是高门旁支的嫡女,与右相家唯一的千金怎能相提并论,这样的小姐,在京城能掀起的风暴是可怕的。
白术早有预料她会同意,小小的少女透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老成,道:“你的事情我并没有细说,你且与闻月仔细说一说,我去调配你的解药,我研制许久,还是只能做到需你长期服用才能慢慢化解你身上的毒。”
白术仔仔细细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说话方式,她也开始慢慢变得咬文嚼字,而不是一开始那样。
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许多。
胡婵娟没有察觉到她的愣神,只是道谢。
白术便到院子里单独为她开辟出来的药房中配药。
张闻月先开始还端着优雅秀丽的样子,然而听着胡婵娟字字泣血,听到她日日担惊受怕与枕边豺狼共枕,夜夜梦里泣血而亡,听着她老父老母担心她却恨自己力量微薄,用尽方法为她筹划却还是收效甚微,甚至母亲缠绵病榻。
张闻月忍不住跟着胡婵娟轻轻哭起来,她平日里是最爱听轶事的,然而真实的故事却是情郎变豺狼,痴心人变生死塚,人心竟然真的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待到白术提着药出来,就见二人相对无言,只顾着抹眼泪。
张闻月听着这些,就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这就是世上千千万万个女子的境遇,是不幸的自己,是明日的张闻月,她是幸得托生张家,可是若是不帮这个忙,她便觉得自己枉为同是女子。
张闻月勉强忍住眼泪,执起胡婵娟的手,胡娘子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应该是一个女人美丽绽放的时候,不该生生埋没在这样无望的日子里。
“胡姐姐,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你的,那样全无心肝之人,我定叫他不得好死。你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这样的人,早日摆脱便是幸运,你一定要想开,不要自苦。”
白术连忙跟着点头:“是啊!”
几人怕呆久了孙誉清的人起疑心,又聊了一会儿就赶忙出去。
胡娘子走后,张闻月终于不再憋着,对着白术大骂痛骂孙誉清,白术发誓,自己是真没想到,这样一个风雅才女,竟然能骂出这么多精彩的句子来。
张闻月骂了一盏茶,才终于把自己胸口的郁闷抒发干净,怒气冲冲的说现在就要回家琢磨琢磨怎么弄死孙誉清这个崽种。
白术看她精神奕奕的,应该受到的打击不是特别大,这才放心去隔壁院子找楼记。
说起来她的院子跟楼记只隔了一道院墙,但是真的走起来两个院子都大得很,要走好长一截路,白术忍不住暗叹,这还好是最近的院子了,要是安排在别的地方,她说不定真的会因为懒得动弹而不去找楼记。
楼记在书房中看着他爹传回来的飞鸽传书,信中说还有三天便可到汴京,叫他在这之前好好保护他未来儿媳妇,还有时刻注意着京城的各方势力的动静。
等他爹回来,恐怕整个京城势力都要被洗刷一遍,信上还警告他没有稳定大局之前不要随便去陛下跟前嚎。
啧,他爹不愧是他爹,他还一句话没提呢,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门外的仆青高高兴兴迎接:“姑娘,你来了,小侯爷就在里面呢。”说罢,也不管楼记有没有同意,直接打开门请白术进去。
楼记忍不住失笑,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现在真是越发知道谁才是做主的人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小大夫都可以越过他去了。
不过……听小侯夫人的话,也没什么不对。
想着想着,楼记忍不住美滋滋。
父王快回来了,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媳妇儿了。
白术看看楼记握着的信,迟疑地问:“我能进来吗?”
楼记脸色一沉,拿着信纸大步走过去,牵着白术往案前走:“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哪里不能进去。”
说着,他将信往白术手中一塞道:“这是我父王的信,他说再过三日便可到京城,这些你都可以看,我是这个侯府的主人,你也是。”他说的很认真。
白术现在都快被他每天的日常变着花样表白弄麻木了,连忙说:“行行行,我知道了。”
说完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的说话方式从来没有改变,有时候念念叨叨的,一直没大没小,可是自己每次都是脱口而出,也就从来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
白术在楼记面前向来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次也是:“楼记,你有没有发现,我对你和对别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
楼记点点头,他早就察觉到了:“怎么了小大夫?你在我面前想怎么样都可以。”
白术挠挠头:“你是喜欢我这样吧?那我对别人文绉绉的时候,你不会觉得也许我在你面前是装的吗?”
楼记也想不明白小大夫这个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含笑曲起手指敲敲白术的脑袋,换来少女捂着额头的怒瞪:“那不是应该的,难不成小大夫你以为,我对谁都如此好脾气吗?”
白术摇摇头,她住进侯府才几天,已经看过楼记发怒与严肃的样子了,是与她面前的楼记完全不同的样子,甚至是严肃的样子都是不一样的。
楼记对待她,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好脾气,软软的随便她欺负,欺负的生气了也只会大声说话,但是大声说话也是不会让她感到害怕的,里面不会带有一点叫她害怕的情绪,只有小孩子发脾气的可爱。
可是楼记对待下属,对待侯府的事物是宛如被乌云遮盖的缭绕着雷电的山,广博,隐隐的怒气就叫下属不敢说话,仆涯平日里那么爱说笑的人,面对这样的情绪,额头也会落下豆大的汗珠,浑身颤抖。
楼记见她想清楚,就继续说道:“我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也永远不会真的对你生气,因为我喜欢你,小大夫,这让我们在彼此面前变得不同。”
他说出一大段自己最近恶补的情感知识,顿时有点洋洋得意起来,等一下。
这么说起来,小大夫很早之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对待他了,那岂不是,小大夫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他了?
嘿嘿。
嘿嘿嘿!
他就知道!谁能!不喜欢!楼小侯爷!呢!
白术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在恋人面前有不同的性格很正常,确实不奇怪,这反而是一种别样的亲近,就像她有时候也会有些黑暗的想法,可是看着楼记冲她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又觉得有他在,她永远不会放肆自己坠入那样的黑暗中去。
她刚想明白,兴冲冲抬头想跟楼记说,就看见他一个在那边傻笑。
“笑什么呢!怎么傻乎乎的。”
楼记下意识大声反驳:“我才不傻乎乎!”
白术一看他这种条件反射,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当她放任自己的感情之后,她对楼记的喜爱就一天一天飞快增长,从前的压制好像全部都反弹回来,现在,她一日比一日觉得更加爱楼记。
“我是来跟你说,闻月跟胡娘子已经谈好了。”
她兴奋的表情带着一点自豪:“这是我第一次能够为一个女子在这上面做一些事情,楼记你知道吗?自从我来了汴京做大夫,就发现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压制真的好大好大,她们连生病都只敢偷偷摸摸的,觉得自己生病不洁,可是不论是什么病,都与风寒头痛并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表情虔诚而圣洁:“我是真心,想为女子,想为百姓,有一些帮助。我的医术,就是我唯一能够帮到他们的地方。”
楼记爱极了她这个样子,爱她的虔诚,爱她的天真,爱她那些比男子还要宏大的梦,他爱的就是这样的白术,爱的是那个知道他被追杀仍旧救起他,爱在城门口将他护在身后的白术。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养大了她,她的那个师傅又是怎么教导她,让她明明自己生活的这样苦,还是想着能够帮到别人,一点半点都心满意足。
楼记经常这样好奇,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人,才让他的小大夫在这个对平民,对女子压制极大的时代,仍旧开出不屈的花。
“那就去做吧,小大夫,等到了北疆,你也可以做大夫,若是你不介意,还可以来军中做军医,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在你身后。”楼记拥抱住这朵花。
好像把自己的英雄梦想揽入怀中。
白术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越翘越高。
嗯,她在心里轻轻回答。
然后听到她的心在说话。
就是他了,白术,从他说出这句话,她愿意的付出所有的爱来,就算最后不尽如人意,也是她情出自愿,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