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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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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大校门的马路边,深色轿车摇下车窗,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它轻漫地夹住一支烟,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轻轻一抖,烟灰便似碎屑般飘落。
烟点燃了,主人却并不抽。
魏时言的目光落在窗外,看青烟如一尾小蛇蜿蜒,又或者是透过烟雾,看后方的院校、院校里的人。
有时工作处理完,他会选择到H大附近来。这座校门是离江羽宿舍最近的,他时常从这里出入。魏时言的等待并不是毫无意义,他有好几次看见了江羽,但不待他呼喊寻找,对方便如一尾鱼溜出了视线。
这样下来他也明白了,江羽在躲他。后来他就没抱着见面的心思,到这里来更像一种放松。
最后一支烟燃尽,魏时言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车窗半敞,外面的风往里灌,便将烟味冲淡到车内的每一个角落,混着股清冽的冷香。
桂花开了。
魏时言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桂树上还是黑黝黝的一片。现在抬眼望去,已然簇拥着一团团星子般的花蕊。它们藏匿于墨绿的树叶下,低调不张扬,如果不是有暗香浮动,恐怕没人会注意到。
莫名想到了江羽,觉得他也是如此。他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但魏时言总是能找到他。他们的缘分是一根斩不断的线,只要魏时言不松手,便不会结束,哪怕江羽不愿见他。
魏时言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何时,但他现在还是很有耐心的。有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江羽没有其他亲人,他也没有其他留念的人,简直就是为对方而活。
夜深了,H大校门笼罩于悠悠灯光下,进出的学生越来越少。他终于关上车窗,驾车离开。
又是这样一天,魏时言来到H大。与往常不同的是,他到时刚刚日暮,比以往都提前了几个小时。常停车的地方没了位置,只得拐到马路对面。
他去了趟便利店,回来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他父亲的副官打来的。
魏时言当即面色一凛,回拨过去。然而显示忙线,没打通。
他跟父亲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还没到嘘寒问暖的地步。今天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邱少宇与徐蔚然大喜,兼徐老爷子八十大寿。这象征着两家结盟的婚礼,加上界内跺跺脚都能震塌一片天的徐老,几乎是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前往宴席上贺礼。
魏家早早收到了请柬,魏父于徐老爷子而言是晚辈,必然是要去的。魏时言倒是无所谓了,他没有半点结交的心思,去不去也没人强求。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又断掉了。
会是什么事?
魏时言出神地看着窗外。今天是周末,H大进出的学生格外多,出租车也一辆接着一辆,即停即走。但在流水一样的车流里,还有几辆是固定不动的,似乎是在等人。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自他来时便停留在那。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江羽出了校门。
魏时言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穿过人群,站定在人行道。
正当此时,手里的电话响了,是父亲的副官回电。
“时言,”对方语速十分急促,“首长被恐怖分子袭击,你现在情况怎样,是否安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魏时言眉心一跳。
“我没事,他怎么样了?”
“首长无碍,但是没有抓到凶手。”
“在徐家发生的?”
“是在路上。我们刚刚出发,在人民大道发生碰撞,下车查看时遭枪击,子弹被文耀挡了下来。我们现在去医院,首长让你尽快回家,多加小心!”
“好,”魏时言道,“我会注意。”
原本轻松的一天,因这样一通讯息变得沉重不堪。他的面色越发凝重,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自己的处境,反而坐直身子,盯紧了江羽的位置。
外面好像没什么异样,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人潮如水、车流涌动。但有种极度不安的预感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远远的,只见有出租车溜到江羽面前。江羽摇了摇头,那车便开走了。
看样子不是在等车,而是在等人。
而魏时言一直关注着的,那辆停顿已久的桑塔纳动了。车门开关,副驾下来了一个男人,随后径直朝江羽驶去。
男人是生面孔,车牌、车型也没有在记忆里出现过。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魏时言心中警铃大作,那股不安感攀至巅峰。
他没多思考,拉开车门便要直冲而去。
他跟江羽的距离那么近,近得只有一条马路,喊一声都能听见的程度。可也偏偏是这段距离,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塔纳停在江羽面前,男人走到他的身后。
江羽没有说话,没有反抗,堪称温顺地上了车。
魏时言愣怔在原地。
是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江羽等的人就是他?
不,不对。
魏时言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该如此。他眉头越皱越紧,见桑塔纳马上要驶出视线,决定转身上车。
将将迈了一步,便僵硬住了。
紧挨着的身后,站了一个男人,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许多影视剧里也出现过这一幕。他侧过头,看到了那杆漆黑笔直的物体。
他终于明白为何江羽没有反抗。最担心的事情,也成了荒诞的现实。恐怕对方与他一样,在生命被威胁的情况下,只得乖乖上车。
——那是一把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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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在混乱中找回了神志,睁开眼,入目一片黑暗。他的头很疼,鼻腔也火辣辣的,更别提所处的地方似乎经年未曾打扫,充盈着灰尘和难闻的气味,令他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被威胁着上了车,甚至连作俑者的脸都没瞧见。一块浸染了□□的布堵住口鼻,他昏倒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药物剂量很大,他脑袋晕晕沉沉,半天才好受些。这地方没窗户,伸手不见五指,但有微弱光线照出一道透光的缝隙。
江羽的手脚被牢牢绑住,挣脱不开,索性两脚并拢着站起,沿着墙壁,一点点朝那光亮挪。
果然,那是一道门。
他眯起眼,朝外看去。
开裂的水泥地面,几棵干枯的野草。别的什么也看不着了。
现在已经是夜晚,那光线是灯,想必有人所在。细细听闻,还有微弱的说话声。
他屏气凝神,想听清他们的话。但随即发现有一道更近的呼吸,就在黑暗中。
他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周围有人。
“是谁?!”
没有回答。
这地方就这么大,江羽蹲下身,不消片刻便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这看起来与他同样遭遇的神秘人,也被束手束脚,但他还在昏迷。
“喂,醒醒。”
连推带喊,江羽都要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他终于有所反应了。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闷哼。
江羽迟疑着,去推他的肩,“你还好吗?”
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了。短暂的沉默,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动不了了。”
耳熟的声音让江羽皱起眉,正当他思考的时候,男人唤起他的名字。
“江羽,”他叹了一声,“是我,魏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