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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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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小区门口等,没过多久,魏时言就到了。本想领他上楼去坐,他反倒叫江羽上车,说去个地方。
江羽拉开后门坐了上去。魏时言取出个纸袋递来。
“这是……”
江羽借着路灯细看,里面是一盒糕点,上书“京师堂”几个字。
“去京城顺便带回来的,这家是老字号,挺好吃。可以给伯父伯母尝尝。”
他态度自然,糕点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江羽没再推脱,道了声谢:“有心了。”
魏时言玩笑道:“没事。这么晚把你借出来,总得有点赔礼吧。”
江羽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眉目变得柔和,那一刹像拂面微风般和煦。冷硬的冰消融了何止一星半点,但魏时言面朝前方,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只听见他问:“那你是要‘借’我去哪儿?”
魏时言正了正颜色,很正式地道:“我暂时不能说,你去了便知。”
言尽于此,江羽只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真的是有正事相商。不禁端正起来,等待到达目的地。
他对路不熟悉,但道路两侧的灯火逐渐泯进夜色,很清晰地表明他们离城区越来越远。
“我参加融发年会,见到了人民报的总编,他对医网抱有极高的赞赏态度。说起来还得谢谢他们之前的报道,把热度带了起来。”
江羽说:\"挺好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结束后在那边留了两天。”
“辛苦了。”
“不辛苦。”魏时言偏头看向江羽,笑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甘之如始。”
江羽一怔,也笑了笑,道:“是。”
前方晃过灯光,这偏远的地方坐落了几家铺子,零散地开着门。魏时言寻个位置停车,下车时拿了件外套,递给江羽,“外面冷,待会可以穿上。”
江羽顺手接过,“这是哪里?”
“和岐山。”
和岐山是桐城与隔壁市相接的一座山,近期顺应政策被开发成了旅游区,但它不高,也没什么好玩的。
江羽还有疑虑,说话间,他们已走进一家店里。魏时言装了些吃的,又跟店家两三句沟通,要了个帐篷。此时他才真是傻眼了,“魏时言,你这是要做什么?”
魏时言看向他,很认真地道:“带你看星星。”
“……”这个回答让江羽惊到了,偏偏他又不像开玩笑。
“你说的有事找我,就是为这个?”
“是。”
江羽对店主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不买了。”随后制止住魏时言付款的动作,对他说:“没必要。”
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很有些不悦。但魏时言表现得何其无辜,真诚的表情划过受伤,“这边风景很好,我只是想带你来看一看。”
他让老板把东西装起来,但没要帐篷。出了店铺,好声好气地说:“到都到了,跟我上去看看吧。就当是陪我。”
“……”
“可以吗?”
江羽表情有些许松动,良久,轻叹一口气,道:“不要再骗我了。”
“好。”魏时言笑道:“下不为例。”
再往上开了一段路,就只能步行了。外面确实是冷,但魏时言早有准备,带的衣服厚实。顺着陡峭台阶蜿蜒而上,仿佛离满天繁星越来越近。
到最后江羽将外套脱了,还觉得出了薄汗。
和岐山不高,但也绝不矮。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江羽看天色晚了,山顶还遥遥无期,便停下脚步:“还要往上去吗?”
“歇一会吧。”
他们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喝了些水。发热的身体冷静下来,江羽不禁开始思考这一行的意义。大半夜爬到山上来吹冷风,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吗?
“我第一次来是因为一场军事演习,还是我高一的时候,就在这个山上。”
魏时言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山头。
“参加的都是正规军人,只有我们几个学生,被我爸破例要求参加。那时候这边还没开发成景区,又乱又荒芜,要在上面待三天。”说着,他笑了一下,“就像荒岛求生一样。”
“但是没想到,这样的山上会有一片花海。从山顶往下看,特别壮观。”
“花海?”
“嗯。一位伯伯在上面住了十年,种了一大片薰衣草和金盏菊。”
“现在应该过花期了吧。”江羽道。
魏时言一怔,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应该是过了。”他有些可惜。
“还去山顶吗?”江羽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天黑路陡,登顶都得大半夜了,不知道有没有住的地方。
魏时言突发奇想道:“要不要去看日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道,“算了。”
冲动退却下去,开始考虑起现实的问题。半夜登山很危险,现在时节也不好,后半夜会非常冷。因为是一时兴起,准备得并不周全。
“那我们下去吧。”
江羽站起身,要下山时忽然看到另一侧有光亮。他们顺着较平坦的树丛穿行过去,灯光照得面前豁然开朗。原来半山腰开了一家旅馆,供往来的游客歇息。
二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这个点少有客人,前台的小哥昏昏欲睡,被动静惊醒。赶紧站起身来,问道:“要住宿吗?本店住宿坐缆车打八折,清晨可以上山看日出。”
江羽讶异道:“还有缆车?”
“有,但是如果看日出的话是坐不了。营业时间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你们下山可以坐。”
这样一来,在山上待一晚也不是不行。江羽抬起头,便见魏时言含着笑意看向他。
“怎么样,在这里住一晚?”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放任自己一次。
“好。”
他们开了两间房休息,后半夜被一阵梆梆的敲门声吵醒,是服务员来叫他们起床。
“要看日出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再晚就看不着了。”门外的人喊。
江羽困得眼睛睁不开,用冷水洗了把脸。出门时发现魏时言已经在等他,两人离开旅店,再度向山上行去。
天还是黑的,只能打着手电前进。草木间还带着露水,整个山顶怕是只有他们二人。
他们的速度还算快,天色破晓之前,终于到了石阶尽头。山顶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观景最佳的位置建了护栏和亭台。
寻个位置坐下,等待日出的来临。
飒飒的风吹过,山上的空气清新,让心胸也变得开阔豪迈。江羽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他捏了捏发酸的小腿,再想起魏时言的膝盖受过伤,此番行走这么久,会不会受到影响?
果然,魏时言正皱眉,看着自己的膝盖若有所思。
江羽问:“腿疼?”
“……嗯。”
“怎么会伤到的?”
魏时言并不打算多解释,“不小心就这样了。”
“平时也会疼吗?”
“偶尔,不过还好。”他笑了笑,“不剧烈运动就没事。”
他将包里的面包拿出来,一边吃,一边走到护栏前站定。知道江羽跟过来了,背对着他,开口道:“其实我还挺感谢这条腿的。”
转过身,正见江羽诧异的表情。
“如果它没受伤,我现在还在照别人设定的路前行。”
“是……你父亲?”
“对。也不止,还有我妈。”魏时言说的风轻云淡,“我最痛恨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即便他们有所阻拦,我也会努力去争取。没有谁可以摆布我。”
江羽想起前一世他没读军校,好像也跟家里闹得挺大。一些话在喉咙里滚过一遭,欲言又止。
魏时言凝视着他,忽然说:“唐迟逃去菲律宾了。”
细细观察江羽的神情,接着解释道:“他犯了事被通缉,畏罪潜逃了。想必不会好过。”
江羽却不见什么表示,短暂的失神后,“哦”了一声。
“伤害你的人会得到惩罚,我也在挽回自己的过失。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魏时言的话说得很怪异,江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也不太敢细想。好像揭开表面深究下去,就有一些细思极恐的事情等待着他。他疏离地牵了牵唇角,带着些勉强。
谁也没有说话,有微弱的光落在身上。
抬起头,茫茫云海中雾气渐散,朝霞含羞带怯地展露出来。云被镶上了细细的金边。
天空从阴暗变得瑰丽,只在这短短的片刻。之后它将呈现出更绚烂的色彩。
日出了。
没有谁能拒绝这般盛景,看见朝阳,宛若看见一个人的新生。
江羽却无心观赏,而是盯住魏时言。
“你为什么要挽回过失?你有什么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