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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Blo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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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诚组织的团队除了江羽、vic,还有另外两位,分别是网名为小黑的工程师和网名为边兰的设计师。小黑便是之前写出“生死突围”前半段代码后又罢工不干的人,实际是很有水平的。
本来周明诚是希望江羽来领导整个团队,后因内部的协商,还是由小黑来担任架构师,江羽和vic负责编写。投入的资金加上周明诚朋友和阿丛的投资,共三十万元,其中大部分用于租用服务器。
此时游戏都以单机为主,所谓“上网”都是连局域网。cs、红警等游戏一经上线,便已风靡网络。
整个平台编写加上测试,历经三个月终于接近尾声,堪堪赶上游戏的热潮。接下来忙的就是周明诚了,他四处奔波联系,与一些或有名、或无名的游戏商讨代理事宜,并且进行一些渠道上的推广。登报、网页弹窗、下线推广……那一段时间只要上网,就可以看到很多关于“Block”的广告。
周明诚将平台命名为“Block”,意思是“方块/立方体”,寓意着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共同构成的六个面,稳定而厚重。
令人惊喜的是有不少游戏愿意与他们合作一试,还有几位清华学子得到消息,带着自己做的游戏主动找上门来。游戏名为《自由与荣耀》。江羽听闻后,对周明诚说:“Block一定会火。”
“承你吉言。”
12月31日,中央台与世界联网,连续直播24小时《相逢2000年》。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三亚初升的太阳时,一颗新星亦在中国风起云涌的互联网中崭露头角。Block——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图标,沿着嘀嘀作响的“猫”(调制解调器),走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脑。
四人寝的宿舍,上铺的一团被子蠕动着,钻出个脑袋来。
“江羽,下午还去机房?”
床下一人正收拾着包,闻言抬头,滑落的发丝下是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应了一声:“嗯。”他完全能想到室友要说什么,接着紧跟一句,“晚上我有活动,很晚才回。”
“……嗷!”床上脑袋一声哀嚎,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又躺了下去,“老三也不回来。好吧,那我到时候自己下去买饭。”
江羽背着包出门了,里面简单装了记事本、水杯和证件。学校附近是有网吧的,平时为了省钱,他会在机房空着的时候去用电脑。感谢鞍理对新兴学科的重视,学校机房虽说达不到顶级,也是投入了很多、值得一看的。
他先处理了一些消息,进行了平台的日常维护,然后将端午节折扣活动的代码写好,以便于在明晚零点公布。
随后给小黑发去消息,告知活动公告已备好。
【小黑】:ok,可以开始放假了。周四晚上要开会,记得来。端午节快乐。
【江】:好的,同乐。
Block的注册人数破二十万,与《自由与荣耀》的大爆不无关系。很多游戏都开通了话费充值端口,平台与游戏制作方一比九分成。这也是周明诚最初为了发展有意做出的让步,现在新签订的游戏已提升到三七分成了。
此时距平台推出已过去一年半,Block几乎是国内领先的集成游戏平台。规模越做越大,周明诚在东台省成立了线下的工作室,雇佣了十余位员工做宣发、维护和客服。因为团队的程序员主干小黑和江羽各有各的事,vic也需要读书,就没有强求他们来,开会仍是以半线上的形式进行。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江羽离开机房,往学校门口走去。
远远的就有人招手:“这里!”
校门口已经站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招手的女生名叫赵沛,是实践小组的组长,这次饭局也是由她组织的。他们组的作品得了市级奖,有奖金但不多,她就建议干脆用这笔钱聚个餐,大家都同意了。
江羽本是为了学分随便加的小组,顺手出了点力。赵沛强调每个人都要来,他不好推拒,只站在一旁当隐形人。旁边的一名女生是他所认识的——李悦。
从桐高到大学,他们也先后打了数次交道。对于她的敌视,江羽不以为意,理解为高压之下的竞争关系。果然,到了大学,她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江羽安安静静地完成任务,她也不多说话。有时候眼神撞上就平静地移开,谁也不认识谁一样。本来就不熟。
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赵沛招呼着大家去学校对面的“简朴寨”吃饭。
最开始叫酒是为了活跃气氛,没想到大家聊着聊着就热络了起来,从专业侃到了天南地北。推杯换盏,啤酒瓶也摞成了小山。江羽话不多,就被拉着灌酒。
赵沛舌头已经打结了,醉醺醺地说他早就出名,省第三怎么就来鞍理了,还拿了一笔巨额奖学金,非要敬酒。
又一杯酒下肚,就听见有人趴着桌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羽还算清醒,很快锁定了目标。
是李悦。
先前哭得还比较压抑,在一群醉鬼的胡言乱语里不显突兀。慢慢哭声大了,简直成了恸哭,她的肩膀抽动着,泪水滂沱,呼吸艰涩。
周遭的人终于觉出不对,醉意清醒了一半。在场三男三女,安慰了一遭无果,再看天色已晚,决定先送女生回去。知道江羽和李悦早就认识,就安排他来送。
李悦仍在抽泣。江羽说:“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会。她应该是醉了。”
人都走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的女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李悦抬起了头,用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看着江羽,“我没醉。”
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陪我喝两杯。”
江羽坐下了。
这一喝就喝到了凌晨饭店关门,李悦喝着喝着,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倾诉,恐怕这辈子的话都在今晚说完了。皓月当空,江羽扶着她走在街上,跌跌撞撞地往学校去。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将这一幕照了下来。
第二天江羽没课了,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开往桐城的客车。最开始他是周末回家的,后来看奶奶乐得清闲,就放下心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奶奶现在不干缝纫了,有闲功夫就挎个包去楼下打麻将,玩儿得小,有时候还能赢几块钱。
江羽上大学,鞍省理工大给他开了三千元奖学金。加上自己赚得,也攒了不少,是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意外。
意外这个词占据了他人生的绝大部分,像“意外”失去父亲,“意外”被诬陷,“意外”去世。不论人为还是无意,基本都是惨痛的回忆。
好在他现在离魏时言已经够远,母亲也远赴首都,挂上了最权威的专家号,换了适配的骨髓。目前暂无不良反应。
家里没人,奶奶不知道去哪里了。江羽见桌上摆了粽子,拿了一个,一边吃一边下楼,要去找奶奶。又想起早上接到的电话,就绕到楼下一家超市,取了收到的信。
信一共两封。
一封来自远方的山村,板正而简短,是淳朴的农民找村内读书人代写的。
【江羽同志:
你好!款已收到。本不该收下,只是药费高昂,加上秋收未至,实在窘迫,只得暗自铭记于心。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劳君挂念。清明之时,我与妻为春雷烧纸扫墓,告知远方有友人牵挂。想必春雷知此,亦会开心。
祝:万事皆顺。
刘老汉,2001年6月2日】
这封书写于月初的信,到下旬才收到。江羽宽裕之后,每隔几月便会往刘春雷家中寄钱。先前都是被退还回来,并附书一封。后来刘春雷的母亲卧病在床,终于收下。
朴实的话语经过读书人的修饰,更显有礼。江羽读完,感觉到一丝隐痛。他拆开第二封。
第二封的字迹稍显潦草,是网友寄来的。
【江:
我以为我能做情绪的主人。
记忆隽永深刻,时常有种错觉,我是为此而活。医生说治疗效果尚可,药片再用半月即可断掉。治疗期间,我也曾与他探讨过部分心理知识。你心中有事,可以向我倾诉。
每天都重复做着一些事,枯燥乏味,与外界的沟通也被管制。我想做的已完成部分,但还不够。
与朋友短暂交流,听闻了Block发展越来越好。对于你所担忧的,我想说的是,未来强大的研发商或者发行商,必然会走研运一体路线。规范好平台规则,避免内嵌游戏乱收费现象,对未来发展大有助益。
你的终极理想是做游戏?
W,2001年6月13日】
江羽之前对平台的未来发展曾产生过一丝担忧。现在Block只等于提供了一个场地,里面的游戏即摊贩,客户方所有消费都不经过平台之手,只会在月终拉取总流水。这样的制度就导致鱼龙混杂,一些研发商进行不合理收费。
果然,上月便发生了一起事件。有客户往一款游戏充值过万参加抽奖,没能抽到自己想要的装备,将游戏告上了法庭。后来平台从中调解,将钱退还,这才没闹大。
他只顺带在信中提了一句,没指望对方能做出什么建议。之前江羽在网上与W断断续续地聊天,某日W忽然找他要了地址说要寄信,就保持联络至今。从信件中,江羽猜测这人在部队或政府机关工作,并且如他所想,W确实患有心理上的疾病,在积极治疗。
他提笔写了回信,恭喜心理治疗的成果。对于最后的问题,有些沉吟。随后写道:做游戏不是我的理想,但目前我也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