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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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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涯的最后几天,班上格外躁动。学校的小卖部早就上新了同学录,各种各样的款式,现在也出现在了同学们的手中。
每到课后或者晚自习,就轮流传着填写。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最后阶段的相处。
江羽连着写了好几本,开始还认认真真,到后面敷衍了些,没想到被一眼看出。
“江羽,这几栏你怎么都空着啊,快点补上!”说话的是班上的女同学。
她把册子摊在江羽的课本上,盯着他补充完整。
江羽只得写满了,最后在“寄语”处补充一句。
“理想如星辰,我们永不能触到。但我们可像航海者一样,借星光的位置而航行。”*
这时班上已经有几人缺席了,是户口在外地的同学要回别的省考试。好在毕业照是提前拍的,记录下了整个理科一班的学生。
学校停了课,让学生回家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考前一天傍晚,江羽收拾好了文具,就听见bp机在响。拿起来一看,不禁失笑。
有人给他发来了祝福语,祝他好好发挥。
这一条好像打开了开关,过了一会儿,又连续收到几条,分别来自不同人。
江羽认出其中一条是来自王思睿的号码,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应该也是同学。可惜他的bp机比较老,没有发信息的功能,只能在心中祝愿。
1999年7月7日至9日,百万考生汇入人流,如按部就班的蚂蚁一样来到考场,迎来了对他们一生影响最大的考试——高考。
江羽分到的考场离家二十分钟车程。奶奶担心他挤不上公交,做两手准备,找小饭馆的老板借来了一辆二八大杠。
早上一看,果真,上班的人混着学生,公交车上满满当当。忙让他骑着自行车去了。
“路上慢点——”
“放心吧!”奶奶话还没喊完,江羽已经一脚蹬出老远。
考场的老师提前在地上洒水降温,风扇慢悠悠的工作,教室里还是闷得像火炉。等考完最后一门,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江羽走出考场,穿过拥挤的人群,见到了站在外围的奶奶。
“考完了啊。”奶奶没问他考得怎么样,而是说:“家里冰了绿豆汤,回去喝正好。”
江羽眉眼弯了弯,应到:“嗯。”
他觉得身上轻了一截。折腾了他这么久的高考,终于结束。
万晨刻意等高考结束后,将查到的材料送了过来。他坐在沙发上,背部仍是挺直的,示意魏时言将东西拆开看。
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边说:“许皓那边动作挺大的。查了才发现,之前李伯涛的工厂被查到违规罚款,也是他们的手笔,工商局的副局长是许皓的叔父,看来从那个时候就盯上了他。”
魏时言取出文件里几张相片。其中一张是年代久远的全家福,一男一女,牵着个小女孩,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上面的面孔他都没见过。一张是一个女人单独的照片,纤瘦又漂亮,在大学门前腼腆地笑着。剩下两张疑似偷拍,除了女人,还有张挺眼熟的男性侧脸出境。
他眉心一拧,想了几秒,终于想起了这是谁。
许皓。
“这个女人是许皓的对象,两人去年年底去了一趟淮阳。我直觉可能有异,就重点关注了这块,没想到真的发现了问题。”
“淮阳?”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资料,江羽的继父便是淮阳人。
“她跟李伯涛是同乡。”万晨抽出张压在下面的照片,魏时言逐字读完,居然是一封手写的举报信,落款1985年。
他着实讶异了一瞬,看向万晨:“这是……”
“当时的调查此案的警察收到的匿名信,现在人已经去世了。我拜访了一趟,他家里人给我的。”
李姓是淮阳当地的大姓,颇有势力。李伯涛父亲的辈分居高,家中三子,大儿子是村长,于是行事无所顾忌。
1984年秋,李父想开家火疗馆,看中了一户人家的地。要知道地是农村人的命根子,那家人不卖,后来李父带人开着拖拉机去强拆。混乱中房屋倒塌,一死一伤。
那家人的幼女正在读书,于是免此一劫,周末回到家里再得知噩耗。父亲被砸到脑袋当场去世,母亲伤了腿,撑不过两年也走了。
有同情她的邻居帮忙上诉,但案件进度停滞不前。书写的匿名信送到警察手上,因警察收了钱,且局长也是姓李,便将信藏匿起来,不再处理。去世时仍是良心不安,于是他的家人将信交给了打探此案的万晨。
许皓的现女友,便是那个被毁了家庭的女孩。
事关人命,魏时言想到前世江羽母亲的家破人亡。如果是这样,那也不奇怪了。
他沉吟道:“可以联系得上许皓吗?”
再一清醒过来,是万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魏时言感觉心一凉。是了,人家为什么要帮他?
没想到万晨接着问:“时言啊,你高考发挥得怎么样?”
“……”魏时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垂下眸,停顿了那么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父亲’的。”
说到“父亲”这个词时,他咬字重了些许,说得格外清晰。
前阵子,他因填报志愿之事与父亲大吵一架,随后陷入冷战期。他执意要读H大,谁也拗不过他,最终以细微的优势获得胜利。
结果到了今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魏时言看着万晨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他相信万晨早就把事情告知给了父亲,手上拿到的资料也必定是对方默许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家伙的监视之下。
尽管很不舒服,心里头像横了根刺,他还是打电话到父亲的办公室。秘书接了电话,说人不在,会转告。
魏时言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只觉得事不宜迟。他要去闽海省一趟。
正好是考前一个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颁布,期货交易市场被规范化。他有意放个短线,浅入浅出。
临出发前,他父亲难得回到了家里。沙发上的身影如大山一样厚重,喜怒不形于色。魏时言幼时还有些崇拜,现在就只余对这幅虚伪面孔的不齿。
他开门见山道:“要怎么才能帮我朋友?”
魏父掀起眼皮看他,也不对儿子的冒犯感到生气,如交易一样,道:“你来读军校。”
魏时言早有预感,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果然,自私到极点的老畜生。
“就这样吗?”
魏父没说话。
魏时言说:“我再考虑考虑。”说完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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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清闲下来,江羽还有些不适应。早上早早就醒了,看着微亮的天,起身的动作在回神后顿住了,不禁哑然失笑。
是,已经高考完了,他不必再那么早起。
奶奶也偷闲睡了个懒觉,只有小猫在家里乱窜。
成绩得二十一号才能出,钟英还说出钱让他去旅个游,被江羽拒绝了。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他怎么有心思出去玩。
此时他全然不知李伯涛已经做出了一番大动作。他先浅浅投了几千,很快翻了个倍,尝到了股票市场的甜头。也许是压力大了,越发失去理智,在骗子巧舌如簧的说辞下毅然决然地投了几十万。
李伯涛心知事情太大了,于是瞒得密不透风,只等功成之后再跟家人说。他满心期待地等着股票市场的再一次“回春”,这是证券公司经理信誓旦旦给他担保的。
经理说:“这支股票我们有内幕,而且主力资金会在里面暗箱操作。李先生您不考虑再加点仓?没有资金了要不去借点?全仓买进都没关系的。现在买,买进肯定赚钱!”简直忽悠得天花乱坠。
李伯涛险些心动,堪堪守住最后的底线,没把老婆的救命钱投进去。
这些事已经化成资料,再度送到魏时言手上。他皱着眉,对江羽这个继父感到无奈,对许皓又力不从心。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但他了解到李伯涛工厂卖了65万,手上还剩了钱。许皓的人应该不会就此收手。
他深思熟虑良久,给江羽发过去一条消息。
【W31012】:如果发现竭力想改变的事,依旧会走上原有轨迹,得到难以接受的结局。你会?
叮——
【江13409】: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魏时言看着这句话,笑了。绝不是嘲讽,而是从心底涌出的笑意,绝对真情实感。
他能想象到江羽敲出这句话的模样,想必下手极为谨慎,眼神坚定冷静。
江羽变了,或者说他没变,某些被遮挡的特质显露了出来。
魏时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绪,跟愤怒和焦躁截然相反,但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