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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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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思路清晰。之前一次讲题,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整个人刹那鲜活了起来,宛若拂去灰尘的明珠,璀璨执著的散发着光亮,与平时判若两人。
老师亦有些吃惊,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最终敲定展示人选时,将重点落在了江羽上。
他的话音落下,李悦有些惊讶的站起身,小腿磕到椅子上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是他?”她脱口而出。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于她身上,她感觉到不妥,镇静了下,又道:“我是说,我能做的比他更好。”
“再说……”她偷偷看了眼魏时言,含义不言而喻:“难道不应该男女搭配吗?”
沈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思维开阔,并不觉得学生冒犯。也正是如此,李悦才敢争取这个名额。
他想了想说:“也对。你们是一个小组,我不该直接定下人选。还是你们内部投票吧。”
“我放弃。”
王思睿紧张起来语速会变的非常快,并不是最佳人选,他自己也有所自觉。
李悦看向江羽和魏时言,三人的目光形成了诡异的交错。她问:“你们呢?”
魏时言的上场毫无争议,他从小就是升旗仪式、开学典礼的优秀代表,装点着学校的门面。
江羽还没有说话,魏时言却开口了。
在这势均力敌的局面,他的话带有决定性作用,将李悦淘汰出局。
“我选江羽。”
李悦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很有些不可思议。“我……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她的小心翼翼也掩饰不了被伤的心,奈何魏时言不为所动,言简意赅道:“他比你强。”
李悦咬着下唇,像要哭出来。沈老师忙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很优秀。那就先这么定了。”
江羽没回答,是因为他不擅长表达,却也不愿意辜负老师的期望。他可以让出名额,但不能接受李悦一再的挑衅。从开始补课到现在,李悦便与他结下了梁子,大事小事都有一争之意。
虽然对魏时言的发声有些诧异,但沈老师鼓励的眼神让他心中一定。
沈老师说:“好了,之后就得麻烦李悦和思睿多费心思在解题过程上,时言和江羽要抓紧写一下演讲稿。”
“好。”
“我会好好准备的。”江羽说。
私下里,王思睿拉着江羽讨论李悦。他从不掺和班级的事,这些日子也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魏时言说赔她衣服,她在商场里挑了好半天,我们都等的快迟到了。平时写题可没那么大积极性,稍微难点就躲,要不就去问魏时言。”
他的工作量有一部分是从李悦那里分来的,个别几次还好,体谅女生是应该的,可次数多了也会不耐烦。
在他看来,李悦实力是有的,但肯定比不上江羽。
这点和魏时言不谋而合。
魏时言对江羽上了心,问同班一年的朱子健,他是什么样的人。朱子健回忆了半天,说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成绩一般。后来又问了班委,把他家世了解了个大概。
跟魏时言所见的,大致相同,又有些不一样。
真正孤僻自闭的人,不会在危机下,放出“你以后会后悔的”这般厥词,也不会有胆量指出唐迟的钢笔。
他成绩并不一般,而是很好,在某方面堪称天才。
魏时言想:他忽略了什么呢?
“你有经常梦到过一个人吗?”
朱子健疑惑的表情落入眼底,魏时言叹了口气,眼神中蒙上了一层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雾气,思绪也随之飘远。
他朦朦胧胧的视线,犹如镜花水月,那一瞬间,朱子健生起了探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
长久的停顿后,魏时言再度开口:“一个男人。”
冷风裹挟着细沙肆虐而来,抽的人面颊生疼。前方林立的玻璃大楼无暇反射日光,远看去灰蒙蒙一片。
这座北方大城,总在寒冷干燥的春冬季节与沙尘相拥。
路上的人或戴着帽子、或以衣袖掩面,来去匆匆。停在路边的车门一开,穿着厚风衣的男子下了车。严冬冷的吓人,他的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浓黑的眉毛与乌黑的眼睛露在外面,眼风轻轻一扫,便有种剐过心头的凌厉。
他快步走到后备箱,取出里面几大袋东西。
进了小区,走过花坛,拾级而上。他神色匆忙,寒风吹乱了头发也无暇顾及。
停留在一道门前。魏时言把东西放下,取出钥匙开门。大门被反锁了几道,他转了几圈才打开。
提着东西进屋后,不忘又在里面插进钥匙,将门反锁好。
门锁很特殊。没有钥匙,在屋内也不开。
当他回过头,一道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还是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面色沉郁如乌云密布的天空。这个认知,使得他的心刺痛了一瞬。
这一瞬太过短暂。很快魏时言便忽略了身边的人,将重点放在收拾刚买来的几大袋东西上。
有菜,有肉,有米,还有面包、速食、各种零食,丰盛如战乱背景下的屯粮。他把需要冷冻的东西取出来,挨个往冰箱里放。与此同时,那人还在冷冷的看着他。
终于,在他快把东西收拾好后,那人终于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
魏时言没有说话。
那人又说:“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魏时言关上冰箱门,绕过他,去取菜。
对方扯住他的胳膊,很有些不依不挠的架势。把他当做透明人的魏时言终于回头,很罕见的,面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疲惫,妥协般叹了口气。
“已经跟你说过了。有种新型疾病在传播,感染性很强。本市已经有了几例。”
“这就是你不让我参加金数据大会的借口?”对方冷笑道,“也太拙劣了些。”
魏时言没有理他,疲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的冷硬。两人似乎在赌气,谁也不愿做最先服输的那个。
“魏时言,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直接放我去死?”
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时言的面色变了。他的眼神陡然凶恶起来,像一只奋起的饿狼,透着森然的寒意,比之冬季的冰雪更要冷彻人心。
被他这么盯着,对方似乎有些不适,悄然后退了半步。
魏时言的眼睛因为长久瞪视,有些发红,这使得他更为冷厉。他牵了牵唇,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是,我这么讨厌你,你要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不容抗拒地说:“你要是再想死,我就把你的妹妹,送去给你陪葬!”
对方倔强地昂着头颅,却没再还口。身体的颤抖透露出了他的不平静。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魏时言偶尔会再出门。此时超市里的东西已被疯抢,不怎么能买到东西了。他是联系熟人,专门送来。
直到某天回家,男人像疯了一下扑上来,眼眶泛着红,焦急至极。他抓住魏时言的手臂,难得的露出了恳求的神色:“那个病……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去接她回来!”
市内的疾病传播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被命名为SARS。一时间人人自危。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魏时言先见之明,却固执的不愿意相信他有这番好意。
魏时言想伸手将他抱住。但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反而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接触。
“只要你好好活着,她就没有事。”
……
江羽的演讲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达到了令老师满意的程度。
“由此,可得粒子的动量mv并不满足于最终条件。”
“我的论证结束,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一句话,江羽嘴唇相接,才意识到嘴唇在发着抖。他是有些紧张的,但演讲稿和题目背的非常熟悉,讲述时能完整流利的从头至尾。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沈老师笑着点头,说“很好!”
他话锋一转,又说:“可是——有一点不足。”
“什么不足?”
“自信一点啊,小帅哥!”沈煜难得开了个玩笑,“为什么台上这么精神,下了台就这么腼腆呢?”
王思睿也跟着笑,搀和道:“是啊是啊!”
气氛过于和睦了。江羽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嘴角小幅度的弯了弯。
“哎,你是不是笑了啊!”眼尖的王思睿喊道。
江羽立马恢复原状,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里却渗透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江羽,你居然有个梨涡!之前都没见你笑过!”
“好了好了。”沈煜严肃道,“今天我们最后一次排练就圆满结束了。大家的表现非常好,希望在比赛上也能保持。同学们早点回去,这两天收拾好东西,周日上午到学校集合,我们出发去郢城!我们先一起去火车站,再转火车。”
他又补充了一句:“风雨无阻哦!”
折腾了他们近两个月的联赛终于到了尾声,接下来只待闪亮登场了。
今天是周五,天空灰蒙蒙的。前几天经常下雨,现在倒还好,雨停了。
江羽回到家,感觉一身轻盈。他甚至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