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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苏晋春 相逢何必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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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十五年,春,金陵。
这一天是农历的惊蛰,天气就像人心一样薄凉。
苏晋春,坐在马车里,回金陵的路上。
马车一入了金陵城,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的小贩,飘着阵阵甜香的刚出锅的炸糕。
护卫七月寻了一处僻静的茶摊,一路风尘。几盅热茶喝下去,总算有了些许暖意。
苏晋春掀开车帘,只着七月从窗子里递进去一壶热茶。提着茶壶,倒了一杯。吹了几下,一口气喝了大半。
正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
马车轻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一杯热茶,撒了一半,全数倒在苏晋春的衣襟上,月白色衣祥云暗纹,一抹茶水暗黄色污痕。
苏晋春皱起眉头拿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掀开帘子向外望。
“你怎么看路的!”
七月忙站起身看到从一侧,急匆匆跑出来撞上马车的季梨俏大喊道。
“你管我怎么看路的。”
季梨俏正被追了两条街有些体力不支,心下正烦着,气喘着回了一句。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七月,无妨。”
七月正准备要跟这个无故撞了自己马车的毛头小子较量较量,却被苏晋春打断。
季梨俏听到这一句话,声音是好听极了,冷冽却又平和。
抬眼望去,马车里苏晋春漏出的一半脸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能看到一双有神的眼睛,两瓣薄唇,清晰的下颌线。
季梨俏咽了下口水,半张脸也如此好看。
“小子,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季梨俏回过神来,回头一看,不禁大呼不好。江尚书那个混账儿子带着几个狗腿子摩拳擦掌的追了上来。
转身正要跑路,却又看到其他的几个狗腿子从侧面包抄过来。
“完了,都怪你,停那不好非停这里。”季梨俏扭头冲着七月嘟囔抱怨。
“关我什么事啊。”
七月看着季梨俏翻了个白眼,暗想要不是公子不计较,非要揍你一顿。这么嚣张,还长的娘们兮兮的。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江宁挥着折扇,捋了捋胸前,顺了顺气,一副累的七荤八素的样子。
江宁就是江尚书的混账独子。日日厮混在秦楼楚馆勾栏瓦舍,隔三差五调戏民女,伤人打狗的纨绔公子哥。
今日在街上拦住了一个过路小娘子,正欲调戏,却被扮了男装闲逛的季梨俏撞了个正着。
季梨俏随手抓了街边小贩筐子里的一个鸡蛋,就砸在江宁的脑袋上,谁知道这个鸡蛋又赶巧是个臭了的。
江宁顶着一脑袋臭鸡蛋,气的险些蹦出三丈高。连刚物色到的美人都顾不得了,直追了季梨俏两条街,追的季梨俏一头撞到了苏晋春的马车上。
“臭小子,你居然敢用臭鸡蛋扔老子,看老子弄不死你。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淹在臭鸡蛋缸里。”江宁招呼着小厮们准备上前拿人。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当街调戏人家小娘子,比臭鸡蛋还臭,臭鸡蛋扔你都是便宜你了。”季梨俏叉腰对骂,眼睛却四下打量着。
不是她想跑,真是这个江宁带的狗腿子太多,她双拳难敌四手,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呸!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比臭鸡蛋还臭。上!”
四下的小厮围了上来,季梨俏一手做防御姿势,一手在腰间的小荷包里掏了掏,不等小厮近身,便一把红红黄黄的粉末撒了出去。
“……啊……这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刹那间,冲在前面的几个小厮捂着眼睛,蹲坐在地上打着喷嚏痛苦的叫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哈哈……”
季梨俏刚得意笑了两声,就被从后面冲上来的小斯,一脚踹在地上,痛的呲牙咧嘴。
“七月。”苏晋春轻声喊道。
七月心领神会,一手迅速的提起季梨俏的后衣领,跳上马车,大喝一声,“驾!”扬起马鞭,一骑绝尘而去。
江宁眼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傻了眼,人肯定是追不到了。气的大骂废物,连连踹了几脚被辣椒胡椒孜然淹透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小厮,这才作罢。
马车一路飞奔至明月楼楼下。苏晋春看了一眼还提着季梨俏后衣领的七月,示意停下马车。
“他们追不上了,你走吧。”苏晋春原不想管这闲事。
但却觉得这清秀少年很是有趣,身材也确实单薄了些,落到江宁的手里,若只是被痛揍一顿也就算了,但见江宁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怕会丢了小命。
七月松手放下一路不停挣扎的季梨俏。踉跄几步才站稳脚跟,满脸涨的通红。
“你……你……怎么跟拎了个王八一样拎着我……”
“……噗!”累了一路的七月刚拿出水囊喝了一口,一听季梨俏这话,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哪有人形容自己是王八的……再说了,王八可没你沉。”
“…你这人……”季梨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哎,算了算了,小爷我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七月,去拿一份荷花酥。”
苏晋春并没有理会季梨俏与七月的口舌争执。掀起一半帘子只吩咐了七月一句。
“小爷我无功不受禄,报上你家公子的名号,小爷我定当登门致谢。”
季梨俏看着苏晋春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气恼,又有些羞愤。
这一路被人提溜着,过了好几条街,当真是丢尽了颜面。又偏偏这个带面具的人,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让人生气。
“不必了,我原也没想要救你。”苏晋春语气淡漠的回答道。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七月,回府。”
“哼……真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季梨俏气呼呼的嘟囔,七月却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客官,你的荷花酥……”店小二提着一个精致的油纸包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眼见马车越走越远,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手足无措。
“给我吧……”
“这怎么行……”
“废什么话,又不是不给你钱……”
季梨俏白了一眼一脸不情愿的店小二,一手从袖筒里摸出一两碎银子,扔了过去,一手接过那包荷花酥,转身迈着大步离开。
南街巷,街角处。
丫鬟铃儿捏着一方锦帕,四处张望着,急的团团转。
“小姐说去逛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这都过了,怎么还不回来……”
“你什么时候见小姐准时过。”
靠在一边马车上打盹的车夫谢四,闭着眼睛,哈欠连连的说道。
“可是再不回来可就漏馅了呀。”
“漏馅就漏呗,你家小姐又不怕跪祠堂。”
“谢四,你就不能盼小姐点好的。”
“铃儿”季梨俏突然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小姐,你吓死我了,我们快些回去吧。”铃儿被季梨俏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赶忙催促季梨俏上车回府。
季梨俏揣着那包荷花酥,一路上和铃儿就吃了个干净。吃过点心,玲儿在一旁帮她重新梳理头发。
“小姐,平日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嗯,这荷花酥的味道不错。”
“这不就是月明楼的嘛?”
“嗯,突然觉得有点好吃呢。”
铃儿觉得季梨俏今天说的话,有点奇怪,似乎口味也有点奇怪。
季梨俏吃完最后一块荷花酥,想着那半张俊美的脸,曲线优秀的下颌骨。
阿娘说过,越是好看的皮囊越是不能相信。
季梨俏回了,吩咐院子里的丫头小枝泡了茶,去拿午膳,才被告知,已经过了时辰,没有饭吃了。
铃儿皱巴着一张小脸,没有饭吃,她非常不开心。
“小姐,这才刚晚了一点点,就不给我们饭吃,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梨俏吃了包荷花酥,并不太饿。但看着铃儿皱巴的脸,便问她想不想吃烤芋薯,玲儿立时就高兴了起来,一路蹦跳着跑了出去。
季梨俏看着一路蹦跳的玲儿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玲儿心思单纯,平日里被她带的没什么正形,除了机灵,也就剩下不挑食这一个优点了。没什么东西在她嘴里是不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