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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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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当然看见了,洁净的小院儿,整齐的灶台,就连脚下的砖石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黑色,是灰色的。
“我做的好吧?真的废了好大的劲呢。”
“不错不错,辛苦你了。”
“……”
这句话就是刚才夏思生自言自语演戏的“台词”,现在祁寒直接复述了出来。
这人真是太坏了!
夏思生鼓起腮帮子,一字一句开口配合对方:“哪里哪里,应该的。”
蜡烛已经被祁寒点了起来,夏思生这副模样更加清晰,祁寒很想哈哈大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可能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自在,可是有了这么一个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想不起以前的日子了。
不大明白,早知道自己以前养个阿猫阿狗的试试就好了。
固定好蜡烛,又叮嘱夏思生注意炕沿儿上的蜡,祁寒这才放心的去做饭。
不是他啰嗦,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把桌子搬上炕,夏思生为了帮把手,就直接上手拿走那根在炕沿儿挡道的蜡烛,被飘起来的黑烟糊了一脸不说,还直接把细皮嫩肉的手烫了个泡。
也怪祁寒粗心大意,一个人习惯了,于是这次就把蜡烛固定的远一点,再反复告诉夏思生不准碰。
家里的米面还可以撑一个月,再拿出一个品相一般的萝卜,一顿饭就做好了。
……
院子外。
完全黑下来的夜色中隐约能看见四五个圆球一样的东西,几个汉字小心翼翼的趴在祁寒家栅栏上,瞪着眼瞧。
“刘德宝,你真看见那小夫郎长得好看?别是骗着我们玩儿,刚才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废话,你没看见那个丧门回来了吗,谁让你们几个磨磨蹭蹭那个墨迹。”
刘仁一直看着没说话,直到屋里蜡烛点了起来,夏思生的身影影影绰绰映在窗户上,他眼睛一亮,众人瞪着眼睛看却发现又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林大江有些结巴的开口:“你,你们看见了吗,祁寒那小子居然,居然主动抱着家里的进门儿!”
几个人僵硬点头,心思各异,但都无外乎都惊讶于祁寒这个穷小子也居然能对人这么亲昵。
突然,旁边传来的话音打断了几人的想象:“哎?祁大哥今天也点了蜡。”
几个汉子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林大江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林虎,你真是欠揍”刘德宝作势就要扬手打孩子。
林大江连忙护着,虽然林虎已经十五了,但是还是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宝贝的紧,小声喝退刘德宝,转头问林虎怎么来了。
“娘让我叫你我家吃饭。”
天黑的快,星星已经到了头顶上,几个男人不仅没看着夏思生偏还瞅见两口子秀恩爱,这好奇心怎么也下不去。
干脆几个人一合计等着白天再来看,反正等明天祁寒出门儿了,家里不久剩下夏思生一个人了吗。
“咱这样……不好吧”刘仁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祁寒家的窗户。
走在路上,刘德宝听见刘仁这么说翻了个白眼儿,他和这个表姑家的儿子不对付,刘仁总是瞧不上他,没上什么学却偏偏像个老夫子,总说做人要正派。
做人要什么正派?高兴不就行了。
林大江接话:“哎没事,咱就是看看,不是还没见过长什么样吗。”
男人总是在某些事情上凑堆,明明没什么意思,偷鸡摸狗的还觉得好玩儿。
……
祁寒家。
看着夏思生吃的那么香,祁寒默默地开始盘算着什么,除了成亲的时候吃的好一些,别的时候就全是饼子萝卜,最好也不过是几个鸡蛋。
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如果在其他时候自己还能去河里多抓些鱼给夏思生吃,现在最近的河都冻得厚厚的,砸都砸不开。
不对,或许也可以有办法,既然村里的不行,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夏思生:“怎么不吃,心情不好?”
祁寒的厨艺出人意料的很好,比以前吃的外卖要强的多,单一的蔬菜从祁寒手里除了格外美味。
劳动了一天,夏思生也确实饿了,乖乖把饼子和萝卜搭配在一起吃下肚,不由得满足。
祁寒:“你想不想吃鱼?”
鱼?
冷不丁一句让夏思生不知道怎么回答,眨眨眼,含糊回答:“鱼,鱼的话……”
看着夏思生飘到萝卜菜上的眼神,祁寒点点头:“我明白了。”
夏思生:“……”
不相信的夏思生轻声问道:“真的明白了?”
祁寒给他叨了一筷子菜,点头:“真的明白了。”
按理说不应该相信,自己就说了几个字,能明白什么呢。但是不知道怎么,夏思生莫名就觉得祁寒真的明白自己,咬着筷子头儿看祁寒一眼,低下头接着吃。
而此时祁寒心里已经开始数算方圆几里的河流,准备计划计划挨着去看看。
炕上的稻草是祁寒烤过得,虽然有点扎人,但是十分宣软保温。
两人吃完饭后夏思生还不想睡觉,祁寒洗完碗回来就看见小兔子抱着枕头趴在炕上,两条小腿在俏皮摆动。
看来今天小夫郎想闹腾一会儿,祁寒从善如流,没有吹灭蜡烛,烧好了火也上去坐着。
两人一坐一趴,不大的地方静谧温暖。
没有手机,没有书,夏思生无聊,就凑到祁寒身边看着对方双手上下翻飞,听着蜡烛燃烧的声音,一直草鞋就成了型。
祁寒被夏思生晃来晃去的腿分散了精力,无奈看向他,夏思生不知道他要干嘛,就歪头回应祁寒,两只小腿摆的更欢了。
这还是和心情同步的?祁寒望天,算了,让他晃吧。
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的脚好了?”
眉头微皱,第一次见到夏思生的时候脚好像崴了,当时事情太过突然,后来更是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祁寒直接忘了这回事。
现在想来,初见时一瘸一拐,现在却连着干了几天体力活,夏思生体弱,怎么受得住?
不等到回应,祁寒长臂一挥,强硬的拽过夏思生的小腿放在膝盖上细细查看。
“唔…”
今天是第二次和祁寒有了身体接触,手上的茧在脚踝上滑动,夏思生不禁僵住。
祁寒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夏思生的脚踝居然一点红肿的迹象都没有了,白皙嫩滑,隐隐透露出男人的筋骨,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再往下就是脚背,脚趾,圆润的脚趾此时却略略勾住,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祁寒这才回过神来,放开手:“好的挺快,以后注意。”
“不过,脚上怎么有几个红点?”
夏思生收回自己的腿,看了看:“你说这个呀,对了,我那天就想和你说来着。”
翻身起来,打开炕上的柜子拿出一包东西,来到祁寒身边:“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家里居然有这个。”
盒子包括外边包着的布都被夏思生重新清洗过,想献宝一样一层一层打开,祁寒耐心耐心瞧着夏思生的动作。
随着“咔哒”一声,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针灸针。
祁寒瞳孔一震,目光落到旁边人的脸上。
自从那天无意间发现了祁寒家里居然有专业的针灸针,夏思生抱着这个小盒子看了大半天,一根一根的小心拿起又轻轻放下,亲的不得了。
不同于现代的不锈钢材质,这里面是古老的银针,质地较软而且型号也不尽相同,包括大针、圆针,鍉针、钹针等古籍上做记录的九种。
但这对于夏思生来说并不是难事,他在现代短暂的一生都是一名中医,术业有专攻,夏思生就擅长针灸,很多病症甚至只要夏思生几个疗程下来,不用吃药也可以痊愈。
挪到祁寒旁边,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夏思生开心的说道:“我在家里发现了这个,正好我会一点针灸功夫,就给自己扎了几针,这不就好的快了吗。”
夏思生本来也不想瞒着祁寒什么,本以为祁寒会高兴,然而却发现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祁寒?”
“谁让你拿这个的?”
……
夏思生发觉情况不对,祁寒的眼神陡然变化,周围的温度似乎也跟着下降。
“我,就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整理…”
话没说完就被祁寒打断:“谁让你动这个了?”
“不知道别人家的东西不要乱动吗?!”
说完祁寒抢过夏思生手上的盒子,揣在口袋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这时候炕上就只有夏思生静静地坐着。
陈旧的木门吱呀吱呀的叫着,仿佛在责怪祁寒关门的时候太大劲。
过了好一会儿,僵住的夏思生才开始动弹,祁寒反应太大让他猝不及防。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默默铺好被褥,自己钻了进去。
关灯。
黑暗中,夏思生抽了抽鼻子,深呼吸平复心情。
可是祁寒烧好的柴火逐渐冷了下来,他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第一次一个人呆在这里睡觉。
“唉,怎么眼睛发酸呢……”
夏思生翻了个身,不再有动静。
……
外面。
村后面的山上,一个人影坐在高高的石头上,要不是影子奇形怪状的,这个人倒是比石头更像石头。
从家里出来,祁寒一路跑过了田地,直接跑到了山上,这个山都说有鬼神,除了夏思生几乎没人会来。
冰冷的空气浸透了他的身体,人呆在熟悉的环境里就容易放松下来,月光透过树枝打在祁寒身上,山里响起小动物的叫声。
逐渐冷静下来的祁寒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别扭的想到了家里的夏思生。
“他一个人在家里…”
是不是会害怕?
发觉自己的心思,祁寒甩头心里责怪自己没出息,明明就是夏思生的错,张开手掌显露出手中的东西。
手指轻轻摩挲,有多久没见到这些东西了?
对了,是从父亲走了之后,可是父亲……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怎么会,祁寒这时突然发现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已经没有多少了,时间、模样、笑容都模糊不清了。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不知所措,苦笑一声捻起一根毫针:
“真是奇怪,我已经不记得你的脸了,可是我还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药材、医理、配方。”
“现在好了,我只记得那些东西,不记得你,不过你应该很高兴吧。你就是这样,明明一辈子隐姓埋名却偏偏偷偷出去给人治病,明明吃不起饭,却非让我一边学种地一边背药学。”
然后让祁寒接着隐姓埋名,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这时候祁寒也回过味儿来,自己大晚上发脾气跑出来是非常不好。
抬手一拳打在树干上,烦躁转身,快步往回走。
迟疑地走进家门,黑漆漆的悄无声息,和祁寒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夏思生会等着跟自己刨根问底,最起码也会对自己发发脾气。
可是他想的一个都不对,轻轻推开里屋的门,放轻脚步走进去只看见黑暗中一小团人缩在被子里。
祁寒想凑过去看看夏思生的情况,手刚一撑在炕上就发现自己烧的柴早就冷了,夏思生还没学会把火烧起来,自然也不会烧炕。
心头一紧,祁寒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进来脱了鞋上炕。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子底下传来的热度,夏思生也舒展开身体,只是好像睡得并不好。
祁寒自认为惹人生气了,准备今晚自觉睡在一边稻草上,却怎么也没找到自己的枕头。
“唔…”
听见夏思生的声音,祁寒凑过去给人掖掖被子,然而凑过去却发现一张不大的褥子上夏思生只睡了一半,祁寒一愣。
那明显留着另一半上,在夏思生脑袋边静静摆着祁寒的枕头。
“……”
祁寒皱起眉头,心头暖流涌动,可是他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陌生的感觉,黑暗中嘴唇张合:“对不…”
突然想到现在说什么夏思生也听不到,于是闭上了嘴巴,准备明天就向自家夫郎道歉,大男人能屈能伸,应该疼媳妇儿,夏思生胆子这么小刚才自己肯定把他吓坏了。
越想越觉得烦躁,但还是鬼使神差地便钻进了留给自己的被窝,静静盯着眼前人的脸,直到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