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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蛰虫始振 05 没有哪个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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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童胜远的电脑里,童鸢找到了当年那份巴西考察计划书。她的猜测被验证了,计划书上的考察人员名字跟实际去巴西的人是不一致的。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姜伟。
当年童胜远去世,童鸢亲自去巴西接他的骨灰,她没见过叫姜伟的人,倒是有一个不在计划书上的男人令她印象深刻,叫赵之博。只因赵之博太有存在感了,童胜远一死,哭得最伤心的人是他,安慰童鸢最多的也是他。童鸢曾天真地以为,赵之博之所以失态,是因为朴素的师生情。
她本想让梁睿去查查姜伟和赵之博当时的情况,但林淑瑶已经查出了“至诚则灵”的皮下是林洋,肯定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梁睿,说不定重新安排人盯梁睿的梢了。眼下她还不适合出现于人前,她只好把这事托给了刘洛冰帮忙。
至于岳虹霓,童鸢让她暂时撤了,在花店踏实待几天。她能感觉到,最近会有事发生。
砂锅里的猪骨汤炖得咕咕冒泡,香气四溢。童鸢舀了一小勺试了试,味道很鲜美,不愧是原生态食材。这是梁睿上午闪送来的黑猪肉,她的餐厅每周都会从郊区的村子里采购食材,一有新鲜的猪肉和走地鸡,她总会给童鸢送一些。她知道童鸢谨慎,不轻易出门吃饭,也不喜欢叫外卖。
不过这锅猪骨汤童鸢不是给自己炖的,她装在保温桶中,开车去了周小时家。
周小时恰好在吃晚饭,他刚拆开外卖盒子,童鸢到了。她穿了一身棉麻的宽松休闲服,表情跟她的气场一样,看着永远都是那么平静。周小时第一次见她,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听她说过,以前的她单纯得发傻,他应该没机会再见到这样的她了。
“想什么呢?”
童鸢一句话把周小时拉回现实。他有些恍惚,诚实道:“我在想,你说过的那个单纯得发傻的你,是什么样的?”
“并不是什么好的状态,至少我不怀念。”童鸢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在客厅内。她盛了一小碗出来:“正好给你加餐了,梁阿姨送的黑猪肉。别总吃外卖,油太大。”
“姐,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而且我会做饭的,你忘了吗,以前我妈出去摆摊,都是我做好晚饭等她回家的。”
话虽这样说,周小时还是忍不住端起了碗。童鸢安静地看着他吃,顺便把巴西考察计划书的猫腻说给他听。
“你爷爷的电脑里果然有线索。”
“多亏你和付熔岩冒险把它带出来。谢谢。”
“再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是我姐。”
“但是小时,我不希望你再继续冒险了。”
周小时抬头看她一眼,没明白她的意思。
童鸢把岳虹霓拍到的两张照片放在桌上。周小时一看就认出来了,上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是周庆——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非常平静:“你说这个啊。嗯,是我做的。我买了十几份报纸寄给了我妈,让她放在周庆能看到的各个地方,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周庆看到照片上的李淑美。”
周小时说的报纸,就是童鸢想寄但没寄的那张,上面有林淑瑶慰问福利院的彩色照片。
童鸢无奈:“现在的林淑瑶不是你记忆中的李淑美,她比李淑美更狠。吕明达就是死在她手里的。周庆跟踪了她好几天,而且已经给她打了威胁电话,发了威胁短信……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你猜得到。”
“是我找人把李淑美的住址和电话透露给了周庆。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周庆要真死在李淑美手上,那也是死有余辜。”
“周庆该死,死一百次都不解气。但是你想过没有,林淑瑶那么谨慎多疑的人,她会顺藤摸瓜查到你离开村子前后发生的事,继而察觉到你根本没死。你会陷入危险。是,我知道你不怕危险,但是我怕你有危险。我是你姐!”
周小时陷入了沉默。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他什么都不怕,最差不过一死。可他怕童鸢为他担心、伤心。这些年来,除了王兰英,童鸢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早就把她当成亲姐姐了。
他说:“来不及了,我已经背着你做了很多。这个时候,林淑瑶应该在想办法解决周庆了。”
“没那么快。”
虽然林淑瑶对杀人没什么顾忌,但她胆子还没有大到敢直接在青州杀人的地步。按照她的行事风格,她会想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让周庆“意外身亡”,这样的计划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她还没那么快行动。
来这里之前童鸢就想好了,她得想办法让林淑瑶查不到周小时,最好坚定地认为周小时死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做。那就让周庆先恶心林淑瑶一下,给她添点堵吧。
“下次做这些事之前先跟我商量。”童鸢的语气带着命令,“再这样下去,你会把你妈也置于危险境地。”
周小时手一颤,汤溅了出来,他新买的白色棉布T恤上出现了一串油点子。灯光下,黄色的油点子格外醒目,就像童鸢说的这句话一般,令他无法忽视。他知道童鸢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办法,她有这个能力,可他没有。他这样为达目的而不计后果,的确会让王兰英陷入危险。
“姐,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是我太心急了。”
“你心急,你妈也是。不过我想不明白,你妈跟周庆是亲戚,周庆跟她并无深仇大恨,她为什么那么想让周庆死?”
“因为她是我妈。没有哪个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残忍对待,哪怕那个人是孩子的至亲。我妈不但想让周庆死,她更想亲眼看见李淑美得到应有的报应。”
“生你的那个人不是个东西,但你拥有了更好的母亲,这是你之所幸。”童鸢接过周小时手中的碗,又帮他盛了一碗汤:“再喝点吧。等这件事结束,你出国把该念的书念完。我会暗中关照你妈,不会打扰她,也不会让她孤立无援。”
“那你呢?”
“什么?”
“等这件事结束,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给我爷爷迁葬,他生前最喜欢西双版纳,我想,他应该希望长眠在那儿。”
“你自己呢?你总是跟我说,希望我过我喜欢的生活,我却从没听你提过,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童鸢想不出答案。她的生活早就千疮百孔了,就算让林淑瑶和林岸付出代价,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甚至,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再轻举妄动了,有事一定要跟我商量。”
“嗯。”
从周小时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青州笼罩在黑暗之中。童鸢喜欢夜晚,黑暗让她有安全感。交通广播电台正放着应景的音乐,她没有开导航,本想着这么点路程很快就能到家,哪想到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鹿鸣之野,她曾经的家。
看到别墅区大门的那一刻,童鸢才反应过来自己回错“家”了。她赶紧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隐蔽的地方,熄火。
她需要冷静一下,就这么不管不顾跑到“林淑瑶家”来,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看,竟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许是周小时提到王兰英时的眼神,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心之所向,可惜这个熟悉的家中再无亲人。
放在副驾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童鸢扭头一看,是付熔岩发来的,问她在哪里,他说去花店没看见她,家里也没人。她懒得打字,直接回了条语音:“我给小时送猪骨汤,顺便开车转转,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
“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
“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
简短的聊天后,车里的世界又陷入寂静。童鸢远远地看了一眼鹿鸣之野的大门,曾几何时她每天都要从这扇门进出,可如今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鸠占鹊巢,鹊只能躲在黑暗中。
过了没一会儿,鹿鸣之野的门开了,有个男人走了出来。童鸢觉得奇怪,鹿鸣之野占地面积极大,且不说走路进出是件费体力的事,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有代步车,哪有人大晚上走路出门的?因这样的好奇心,她仔细看了一眼走出来男人。万万没想到,竟是林岸。他刚出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他走到车尾看了眼车牌号,开门上车,车马上开走了。
童鸢看明白了,那是林岸叫的网约车。多年的相处使得她对林岸如指掌,他是一个不愿意让自己吃一丁点儿苦的人,大晚上特地走到大门口打车,这跟他行事风格背道而驰。这只能说明他是偷偷出门的,他不敢开车,因为他不想让林淑瑶察觉他出门了。
童鸢来不及细想,踩油门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她的疑虑是对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岸之所以偷偷摸摸出门,是因为他要见的人是周庆。他们在公园的湖边碰头,聊了差不多半小时。童鸢不敢离得太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末了,她看到林岸拿了一个信封给周庆,里面大概率装了现金。
童鸢勾起嘴角,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没错,林岸这是跟周庆处上朋友了啊。周小时的一次混乱出牌,不经意间在林淑瑶和林岸岌岌可危的关系中抽走了一块赖以共生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