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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反舌无声 06 要付出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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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童鸢约定的那天傍晚,周小时在村子里遇见了拎着酒瓶瞎溜达的周庆。这是他的常态,他每天必喝醉,若是二十多年前,他喝醉了还会对周小时拳脚相加。
见到这个样子的周庆,周小时有种生理性的厌恶,本能地想躲开,但他知道,这一关他必须过。他强忍住恶心的冲动,开口叫住周庆。他问周庆能不能还他一些钱,他已经身无分文,那一千块是他的救命钱。
周庆像是听了个笑话:“你他妈敢问我要钱?没有老子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还敢问老子要钱!小杂种,老子打不死你!”他刚赌输了钱,周小时就像是送上门的出气筒,正好让他发泄发泄。他毫不在意有村民围观,抡起酒瓶子就往周小时身上打。
周小时没想到周庆这么疯狂,慌乱中跌跌撞撞往旁边躲去,可他越躲,周庆打得越起劲,边打边骂,嘴里念念有词,酒瓶子朝他脑袋上砸,后来干脆抢了他的拐杖,把他推到地上又打又踹。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周小时被打得头破血流。路过的村民指指点点,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劝架,生怕这场无妄之灾波及到自己。村里人都知道,周庆一喝酒就像个疯狗一样,没人能阻止。
“野种,小畜生!我让你问我要钱!”周庆狠狠踹周小时,“李淑美那个贱人肚子里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去死,跟那贱人一起去死!”
周小时脑中嗡嗡作响,他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庆在他面前渐渐生出了重影。他拽着周庆的裤腿求饶:“我不要钱了,别再打了。”他不能出事,童鸢还在等他,他必须活着走出村子。
周庆听到周小时求饶,更来劲了,一脚一脚踹在他胸口:“倒霉催的,要不是你这个衰神,老子至于把钱都输光吗?扫把星,打你怎么了,老子还要杀了你。去死,给我去死!”
见周庆红了眼,围观的人才感到后怕。有个胆子大些的阿姨上前拉住周庆:“算了,别再打了 ,再打要出人命了。”
周庆没想过有人会劝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只要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就敢了,男女老少一起上,一帮人架住了周庆,让周小时快跑,赶紧跑!
周小时看到了生机,努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脑袋磕到了路旁的大石头,胳膊被碎酒瓶划了很长一道口子,胸口的肋骨好像被踹断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头上的血一直往下滴。但他不敢多停留一秒,他得马上走,他不能迟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有人帮他捡起拐杖,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拐杖上,艰难挪动着,每走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他浑然未觉,朝着村外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也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他好像已经出村了,可他实在太累了,一个踉跄摔在路边的麦田里。他心里着急,可他实在没力气爬起来了。他想,就休息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攒点力气马上走。
醒来时,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声,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周小时害怕极了,他从田里爬上来,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拱到大路上。根据他在马泉村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这里离他和童鸢约定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看这天黑的程度,显然超过晚上八点了。
他错过了。没机会了。
周小时将脑袋埋在腋窝,想哭,可他哭不出来。就在他极度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灯光,有一辆车朝着他的方向开过来。行至他面前时,车停了,有人从车内走下来。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童鸢。
回忆起这些,周小时早已没了一开始的苦大仇深,他没去看身为倾听者的付熔岩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后来我姐告诉我,我迟到了两个小时。她本来到点就想走的,但是出于直觉,她觉得应该再等等。”
童鸢预感,周小时可能出事了。她能从周小时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除非发生意外。她不敢明目张胆进村找人,只能让司机沿着去马泉村的路慢慢开,万一碰到他呢?所幸,她和周小时的运气都不错,还真碰上了。
事后周小时庆幸,要不是他凭着最后的理智爬到大路上,童鸢就算回来找他也不一定找得到。他清楚地记得童鸢当时的表情,他浑身是血地闯进她的视线,她却没有慌乱,没有震惊,而是很冷静地让夏朗把他背上车。
他问童鸢:“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你出现得很是时候。”童鸢从后备箱拿出药箱,给他处理表皮的伤口。她告诉他:“你伤得很重,我只能给你简单处理一下。我也不能把你送去镇上的医院,原因你知道的。从这儿开车到市里至少要三个小时,你省点力气,睡一觉。”
“那就麻烦你了。”说完这句话,周小时再次昏睡过去。
两天后,周小时在市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在他昏迷的这两天内,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治疗,包括骨折复位固定手术,他的左胳膊摔断了。
明明一身伤痛,那却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后来的事你应该猜得到,”周小时说,“我姐带我来到青州,给我找了最好的医生,装义肢、做复建、做心理疏导,帮我重新站起来,送我出国上学。”
童鸢知道,没能上大学是周小时此生的遗憾。在周小时彻底适应义肢后,她送他去了英国念书。可是对周小时来说,报仇是比上大学更重要的事。这是他们共同的仇,他没法假手于人,让童鸢苦心孤诣地经营一切,他却在国外过着逍遥的日子,等着摘果子。所以他不久前办了休学手续,私自回国,还瞒着童鸢干了不少事,要不是梁睿提醒童鸢,童鸢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人在青州。
付熔岩沉默许久。他以为听完周小时的故事,他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去看待。可是等周小时讲完这一切,他却说不出一句话。这些事离他很遥远,像电视剧里的九十年代悬疑故事。然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站在他面前,光从表象来看,俨然是个明媚耀眼的年轻人,没人能猜到他的过去。
“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付熔岩觉得,应该是有的。
果不其然,周小时点头:“李淑美,也就是现在的林淑瑶,准备翻修童家别墅的花园。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她那个叫孙岩的医生男朋友,孙岩正在到处找设计公司。我想拜托你接下这个活。”
不待付熔岩开口,他又说:“我知道你的宇林设计是青州数一数二的设计公司,从来只接大项目。可这事我姐和我都很重要,我姐是不可能向你开这个口的。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付熔岩一口答应。
“你答应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干脆。”
“童鸢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不喜欢欠人情,哪怕是你的。”
“我一直想为她做些什么。虽然我知道,即使没有我她也能做得很好。”
就像上次去见刘渊,她明明可以找他帮忙,她却绕了一圈去找了她父亲的旧友。她说,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再多就还不清了。但现在或许不一样了,她接受了他,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会再拒绝他的帮助?
得到付熔岩这么肯定的答复,周小时踏实多了:“我会想办法让孙岩主动联系宇林设计,至于怎么才能让李淑美不起疑心,还得麻烦你找个合适的借口。”
付熔岩明白周小时的意思,宇林设计向来只承接大项目,不会无缘无故答应为童家别墅设计花园。他觉得这事简单:“你放心,我会解决的。”
“如果成了,我能参与这个项目吗?”
付熔岩看了周小时一眼,面露狐疑。他以为他听错了:“你?”
“就说我是你们公司的实习生,助理也行,我想进童家别墅。”
“你不怕林淑瑶见到你?”
“我们已经见过了,”周小时神色淡然,“在弘善医院。”
弘善医院是青州市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孙岩就在那儿上班。恰好,曾受过童鸢父亲恩惠的罗顺就是弘善医院的主任医生。付熔岩大概猜到了:“童鸢刻意安排的?”
“她给我约了弘善医院的体检。当然,体检只是顺便。在罗医生的安排下,我和李淑美打过照面了,她没认出我。她怎么可能认得出我。”
“你们这样很冒险。”
“迟早的事,我也不想躲一辈子。就算她认出我又能怎样,理亏的是她,我为什么要怕呢?”
“如果她真的认出你了,你会很危险,因为你是全世界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人,DNA骗不了人。”付熔岩想起了吕明达。就因为吕明达识破了林淑瑶的身份,对她构成了威胁,他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周小时虽是林淑瑶的亲生儿子,可他不觉得林淑瑶会对亲生骨肉手软,她但凡有一点恻隐之心,周小时的腿也不会断。
周小时表现得十分无所谓:“我这一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危险,我怕的是她事事如意,余生安稳。”
“你姐费了那么多心思把你从泥潭捞出来,不只是想借你之手报仇,她希望你余生安稳。”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想进童家别墅?”
“想。我说过,这事对我和我姐来说都很重要。”
“你准备去童家别墅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周小时看了一眼手表:“应该是我姐来了。稍等,我去开门。”
童鸢没料到付熔岩在这里,但她一见到付熔岩就猜到了周小时的意图——周小时之前很隐晦地跟她提过,孙岩在帮林淑瑶负责花园翻修的事。看来,周小时已经跟付熔岩交代了一切。
“都聊完了?”童鸢淡淡道。
“我提了,付先生答应得很干脆。”
童鸢也不再拐弯抹角,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把精力用在刀刃上。她对付熔岩无奈地笑笑:“本来没想让你参与得这么深,既然你已经答应小时,我再跟你客套就显得矫情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切以你自身的安全为主,千万别让林淑瑶怀疑上你,这女人是个疯子,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姐,”周小时打断童鸢,“我还没来得及跟付先生说我要去童家别墅做什么。”
二人对视了一眼,看向付熔岩。付熔岩意识到了:“这件事有危险?”不然童鸢刚才也不会让他以安全为主。
周小时点头:“是。”
“所以我不想让你介入。你明明有前途光明的大道,没必要来过我们的独木桥。”童鸢觉得,她有必要再阻止一下付熔岩。
“既然有危险,我就更不想让你去做这件事了。”付熔岩态度坚决,“小鸢,我对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如果有什么是你想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别忘了还有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们想去童家别墅做什么?”
“我爷爷有个旧电脑,在别墅负一楼的储藏间。只要能进到别墅里面,小时自会想办法把电脑带出来。”
“拿到电脑,就能查到童教授遇害的真相?”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
“电脑里有什么?”
“我爷爷当年去巴西考察的计划书。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林淑瑶买通了考察队中的人,那人把亚马逊丛林特有的毒虫放到了我爷爷的帐篷里。我去巴西领我爷爷的骨灰时,见到了考察队的成员。除了我爷爷以外,队里还有六人,一位是他的生活助理,其余五人都是他的学生。”
“你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但是我爷爷的死,要付出代价的不止林淑瑶和林岸,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