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了个夏天》江婉婳

9、黄毛 青

　　青春的叛逆，来势汹汹。
　　安佑夏和余辛宜自从“相认”以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更加亲近了。而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安佑夏离任君天也似乎真的越来越远。
　　学校开始约束学生们的日常行为规范。而也在这一年，韩流席卷，一度涌出了东方神起、ｓｕｐｅｒ　ｊｕｎｉｏｒ、Ｂｉｇ　Ｂａｎｇ等，台剧也到了最好看的时候，不少男生已然开始模仿那些韩星的发型，其中竟然有任君天。只见他留长了头发，前面还有些小刘海，后面的头发吹得高了一些，头发的颜色也染成了黄色。而且这个时候男生间也盛行英雄主义，任君天更是把自己的ＱＱ昵称改成了“点点超人”，至于为什么要叫“点点超人”，安佑夏也有问任君天，任君天只字不提。
　　没等任君天的新发型得瑟几天，任君天就在班会上被点名了，可是任君天竟然极其让安佑夏觉得反常的有些桀骜不驯，根本没有要去改掉发型的意思。这天早上晨练做早操前，副校长又特地做了个简短的讲话，强调学生们的发型着装礼仪等规范，这让安佑夏边做早操边思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任君天如此之大的变化，敏感的安佑夏感觉事情不简单，以前的任君天给她的感觉是个阳光、白白净净、成绩也好，总之什么都好的“别人家的孩子”，现在竟然打破了他在自己心里美好的形象，虽然安佑夏也不清楚自己有木有喜欢任君天，但是现在的状况......不行，安佑夏想要改变些什么。
　　从安佑夏小学开始，任君天家和安佑夏家还是蛮熟的，至少安佑夏是这么觉得，比如一年级的时候只有任君天和安佑夏需要放学后去另一幢教学楼顶楼的围棋教室训练围棋，学完回到教室已是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的作业，有的时候他们的家长再稍晚些的话，两人会坐在一起做作业。如此这般。所以安佑夏也是和任君天父母见过面的，跟任君天的妈妈更熟悉些，因为阿姨每次都会跟安佑夏的妈妈聊上一些，甚至阿姨会摸摸安佑夏的头，夸安佑夏灵动乖巧，而任君天的爸爸倒不怎么说话，但是不管怎样他都会和阿姨一起来接任君天回家。这也让安佑夏蛮羡慕的，毕竟从来都是安佑夏的妈妈来接她。任君天一家子都超高，当然颜值也高。至于任君天自然不必说。随着年级越来越高，渐渐地，只有任君天的妈妈会几乎一次不落地来接任君天，偶尔会是任君天的外公来接，任君天外公也是认得安佑夏的，安佑夏的爸爸没之前那么勤了，但是会来接任君天。
　　耿直的安佑夏实在没忍住，中午安佑夏带着任君天到楼梯间。
　　“怎么了？什么事呀？”任君天竟然有些吊儿郎当地问道，甚至还有些靠近安佑夏。
　　“额......”安佑夏倒是不自在了，有点受不了，稍稍退后一步，说道：“刚刚国旗下讲话有说要注意仪表，估计还要全校检查，你这头发还是去弄掉吧。”
　　“你拉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事？”
　　安佑夏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一瞬间安佑夏竟然有一丝慌乱，“我为什么要特地跟任君天说呢？难道是因为我喜欢他？不不不，是仗义，朋友间的仗义，不能看他被学校点名批评，我也算是班干部啊，要维护班级荣誉。”安佑夏这样想着。安佑夏总是对自己撒谎。
　　任君天很轻地笑了一声，“我的事要你管？”
　　安佑夏一愣。
　　任君天停了一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我？女朋友吗？”
　　“我......”安佑夏语塞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我什么？”任君天开始咄咄逼人。
　　“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安佑夏觉得此刻的任君天就像个刺猬，浑身都是刺，准确来讲是豪猪，让人不舒服，充满着攻击性。
　　“你跟余辛宜那样，整天嘻嘻哈哈，我说什么了吗？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乎，你们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
　　“也没谁在乎过我的感受啊。”安佑夏暗想道，整天絮絮叨叨不停打击安佑夏的妈妈也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呀，爸爸就别说了，似乎总有距离，可能是异性的敏感多一点。
　　“你说啊！”任君天吼道。
　　安佑夏一个激灵，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
　　“把......头发弄......弄正常点。”安佑夏咽了口口水。
　　“我这叫不正常？”
　　“是啊，为什么要染头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丑。”
　　“关你什么事？我偏不。又不是给你看的。”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安佑夏拔腿匆匆地往教室里跑，也不顾任君天。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任君天因为头发问题被留在了教室门外。屡教不改。这是班主任送给任君天的四个字。其实连班主任也奇怪，任君天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似乎是一夜之间的。
　　下课任君天自然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安佑夏在自己座位上拿出上节课的作业来做，还没写几个字，就有同学跑到班级里，像是发布大新闻似的，嚷嚷着说任君天和班主任在办公室对骂了起来。好几个同学赶紧往教室外跑，赶着去看热闹。
　　安佑夏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看热闹，她异常镇定地坐在座位上，想做作业却写不出字，表面镇静内心慌乱。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任君天和班主任在办公室对骂的事情在全年级传开了。而任君天的妈妈理所当然地被“请”到了学校。这是时隔差不多三年，安佑夏再次见到了任君天的妈妈，当时安佑夏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重默语文的课文，任君天的妈妈非常礼貌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她很温柔地问：“哪位是吴辉班主任老师？”安佑夏转过身，只见门口站了一位穿着海关制服，高高瘦瘦的女子，虽然清瘦，但是还是很有气质。安佑夏一愣，马上认出来是任君天的妈妈，三年的时间，阿姨变化不是很大，依然短发。在安佑夏的印象里，任君天的妈妈总是会穿着海关的制服，笔挺端庄，本来个子就高，应该说任君天全家都很高。
　　正在批学生们作文的班主任吴辉老师一抬头看到门口有人找人，连忙站起来，“您好，您好，我就是吴辉。”“我是任君天的妈妈。”阿姨边说边快步走了进来。“随便坐。随便坐。”安佑夏看到了班主任老师客气的一面，虽然班主任吴辉老师已是当了多年班主任，安佑夏感觉老师还是有些些拘谨。
　　“呀，是安佑夏啊”阿姨一边坐下一边把肩上的包拿下来放在腿上，“阿。。。阿姨好”安佑夏有些僵硬，尴尬到不行，是因为自己是来班主任这重新默写课文的。任君天妈妈摸了摸安佑夏的头，“安佑夏还是这么有礼貌，好久没见，长得比原来更可爱了，长不大的。”安佑夏觉得阿姨灿烂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苍老，一丝疲惫，再近距离仔细看看阿姨的脸，脸上的雀斑似乎更多了，眼角的细纹也出来得能够看清。
　　“你们认识啊。”吴辉办公室找了纸杯，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回来。“是的，我也算是从小看着安佑夏长大的，小时候安佑夏还跟任君天一起去围棋班训练围棋呢。”安佑夏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跟任君天习惯性的动作差不多。“安佑夏，你在这干嘛呢？”“重......重默”安佑夏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好学习呀，你继续默吧。”阿姨又摸了摸安佑夏的头。
　　“那我们也不见外了，就直接在这谈吧。任君天妈妈，这次喊你来是跟你谈谈任君天的事。”吴辉直切主题。
　　“嗯，我也一直很忙，都没时间关心他。”阿姨有点不好意思地轻搓了下手。
　　“最近任君天有些反常......”
　　安佑夏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不仅是自己的隐私，还有别人的隐私，此时此刻，她放空了自己的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听进任何话，死盯着自己的默写本，其实更不想的是听到不好的事情，她一直觉得任君天最近的反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严重的不好的事情。
　　极力地不让自己去听到那些事，然而“离婚”、“离世”等这些字眼，还是像开了闸的水直直地毫无遮拦地往安佑夏的耳朵里灌，善良的安佑夏心里开始有些沉重，开始很心疼阿姨。安佑夏就是这么矫情到要死的人，明明心里很在乎，非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安佑夏偷偷地看向阿姨，又不敢带着感情色彩地看着阿姨，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同情，毕竟“同情”这个词在安佑夏来说是一种施舍，含有贬义，并不光彩。
　　此刻的安佑夏更想的是去抱一抱阿姨，阿姨她一定很难过吧，压力也很大吧。不知什么时候，任君天来到办公室门口，但他没有进来，还是面向门口的吴辉先看见任君天，“任君天，你进来。”阿姨转过头，安佑夏回过头，只见任君天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但是他突然跑开了，“不好意思，老师，我出去一下。”阿姨出门去追。这个时候，安佑夏也重新把需要重默的内容默好了，她也飞快地跑了出去。终于在远处的楼梯间看到了任君天和她妈妈。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但是好像吵了起来，还吵得很激烈的样子。安佑夏扭头就走，失望、心凉......涌上她的心头，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呢。
　　一连几天，任君天都没来上学，班级里都在议论着任君天的事情，安佑夏一直沉默，在别人看来可以是黑着脸了。难得活泼的安佑夏这么安静。再次见到任君天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脸上竟然有点伤痕，鼻子上贴了个创口贴。谁也不知道任君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课间，余辛宜又请假没来学校，任君天走过来，坐在余辛宜的位置上，看着安佑夏，安佑夏并不想看他，她一直在做作业，就连到桌肚里拿作业本，都把头埋得深深的，“喂。”任君天说话了，“......”安佑夏不回答，执着的沉默，“呀，我跟你说话呢。”安佑夏还是没理，任君天往安佑夏那边凑了凑，“听见没啊？”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任君天一惊，同时这一幕这一声也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坐在座位上或是站着的同学，只要是在教室里的同学都愣住了，大家都探身往安佑夏任君天这边看，而安佑夏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周围全部静止，她站起来，僵硬地往教室外面走，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就往操场走。
　　谁也没注意甚至是安佑夏本人走到操场才发现自己已经全是泪水。安佑夏擦了擦眼泪，但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用愤怒来掩饰嫉妒，用反击来消除内心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任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