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栀》十三弥生

5、伤痛 从陈许

　　从陈许的口中，她知道了顾哲远从那次在清吧，看到自己被舞台上陈许的歌声吸引。
　　他误以为白雨岚会喜欢弹奏吉他的男生。
　　所以后面私底下找陈许，请他有时间教自己。
　　报兴趣班学吉他，会被白雨岚知道。所以只能偷偷请教陈许。
　　顾哲远也是在那时跟陈许彻底挑明的，两个人都明确的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陈许知道两个人还没正式在一起，挑衅道：“顾哲远，溪溪以后要是成了我的女朋友，你可别哭鼻子。”
　　顾哲远无所谓的拍了拍陈许的肩膀：“拭目以待，不过哭鼻子的肯定是你。”
　　挑明后，也就没有了任何顾虑。
　　陈许开始每周六教顾哲远弹吉他，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开始慢慢变好。
　　白雨岚听完后，被顾哲远偶尔的不聪明整笑了。
　　她喜欢的是那首歌，不是弹吉他的男生。
　　可惜她没机会看到，顾哲远对着她弹吉他唱情歌。
　　想到这儿，白雨岚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挂掉和陈许的通话后，白雨岚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天花板，渐渐陷入了沉睡。
　　在睡梦里，她久违的看到了顾哲远。
　　顾哲远在一个繁花锦簇的地方，弹着吉他。
　　白雨岚毫无顾忌地朝那边儿跑去。
　　当她马上就要摸到顾哲远的时候，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大块透明玻璃，阻挡了白雨岚去触摸顾哲远的机会。
　　玻璃对面的顾哲远，听不到白雨岚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是默默的弹着吉他。
　　白雨岚不管怎么努力也冲不破这层阻碍；不管怎么喊叫，顾哲远也听不到。
　　她只好认命的瘫坐在地上，眼里含着泪看着近在眼前的心上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哲远身边的花开始枯萎，弹着吉他的顾哲远，也开始慢慢消散。
　　白雨岚跪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着前面的玻璃，嘴里不停的喊着：“阿远！！！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走！！！”
　　在顾哲远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玻璃毫无征兆的碎裂了。
　　白雨岚赶忙爬着扑向顾哲远，就在她就差一点就能摸到他的时候，顾哲远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白雨岚趴在地上，掩面哭泣：“……在梦里，都不能让我抱一抱他吗……”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顾哲远的声音。
　　“溪溪…好好生活下去，我没有离开你，只是与之前形式不同了而已……
　　我是你夜晚抬头时，看到的满天繁星；我是你在公园散步时，看到的郁郁葱葱，我是你周身弥漫着的空气。
　　白雨岚疯狂的摇头：“不，我不要…那都不是你！回来！！你不要走，我害怕…”
　　可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之前遍地鲜花的地方，转眼间变成了贫瘠的沙漠。
　　没有人烟的荒漠里，只剩下蜷缩着身体，眼神空洞的白雨岚。

　　……
　　刘晓雯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准备叫白雨岚起床，可敲了好一会儿门，也没有人回应。
　　连忙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跑到床边看到了满头汗珠，脸色发白，嘴唇紧咬，皱着眉头的白雨岚。
　　刘晓雯伸手去摸白雨岚的额头，并不烫。
　　刘晓雯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轻轻摇了摇白雨岚的肩膀：“溪溪，醒一醒！”
　　白雨岚慢慢脱离了梦境，意识清醒了一些。
　　幽幽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刘晓雯。
　　白雨岚默默把头挨近了她。
　　刘晓雯心疼的搂住白雨岚：“溪溪，别怕哈。我等下就问问可不可以把预约提前，我们明天上午就去见斯威特医生。”
　　白雨岚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姐姐，今天晚上我想出去走走。”
　　刘晓雯略带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后连忙答应了下来：“好！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附近有一个很大的生态公园。我今晚就带你去逛逛。”
　　在白雨岚午休时，外面的雨就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慢慢露出了头。白雨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西边天空出现的彩虹。
　　刘晓雯给她递过来一条披肩：“溪溪，别着凉了。刚下过雨，温度下降了不少。”
　　白雨岚接过披肩，把自己裹进了里面。
　　早早吃过晚饭后，白雨岚两人来到了附近的生态公园。
　　公园里到处都是各种绿植，又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泥土气味。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反而给人一种清爽感。好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的白雨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晓雯看着身旁心情应该不错的白雨岚，欣慰的笑了：“溪溪，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出来走走怎么样？”
　　白雨岚乖乖的点了点头。
　　刘晓雯伸手摸了摸白雨岚的头顶：“溪溪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妈派我来吗？”
　　“……因为我跟你有段差不多的经历，比起其他人，我更能与你感同身受。”
　　白雨岚的脚步顿住了，转头不解的看向刘晓雯。
　　刘晓雯的刘海被风吹了起来，她温柔的笑了笑。
　　“我大学时暗恋一个男生，他是我同系的学长。他跟小顾性格很像，但长相没有小顾帅气。后来…我终于鼓足勇气准备跟他告白时，他从很高的楼梯上失足摔了下来，整个腿都落下了残疾…我没有任何名义能去看他，只能去问跟他关系好的同学，尽量打听他的情况。过了几个月，我在学校见过他一次，他坐在轮椅上来办理退学。那天…他好憔悴，胡子拉碴的。跟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相差甚远……”
　　他退学后，就回了四川老家。我从他辅导员那里，打听到了他家的住址，就请假坐飞机去看他。
　　在小区公园里，看到了在亭子里发呆的他。我呢……就偷偷躲在远处的树后面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哭。
　　就这么过了好久……
　　到最后，我还是没忍住，从树后跑到了他面前。
　　他当时呆呆的看着我，我蹲下抱住了他，一阵嚎啕大哭，顺带把我对他的爱意一股脑说了出来。
　　或许是我们之前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也或许是被我的情绪传染。
　　他把我当成树洞，把他现在累积的不甘痛苦都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母亲面前装的很坚强很乐观，可他心里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那天，他并没有答应我的表白，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样子实在……但，那次后我们成了好朋友。
　　我陪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腿做复健还有能站起来的希望。
　　虽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健步如飞，但跛脚总好过一直生活在轮椅上。
　　我们那天都很开心，都觉得有了希望。
　　我的学业到底还是要继续，不能一直陪着他。但他也答应我，会坚持做复健不再有任何消极情绪。
　　就这样…过了半年，他的腿有了很大的好转。
　　我们两个也越来越亲近……这段时间里我们发现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爱好。
　　本来他许诺我…只要他能站起来，不再需要轮椅，我们就在一起的。
　　可…到底上天还是没有眷顾他……
　　突然有一天我怎么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不回我…我实在担心，就赶紧跟辅导员请了假，连夜坐飞机去了四川。
　　我到他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人开。打他妈妈电话同样无人接通，我只好报警。
　　等我跟警察破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两个已经自戕的人……
　　医院抢救回来了他，可他的妈妈在我到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在跟他熟悉后，我知道了他原来是单亲家庭，一直跟母亲生活，他妈妈一直靠做点小生意养家。
　　他成绩优异，本来还差一年就可以毕业。帮他妈妈分担更多，可意外让他学业不得不结束，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在医院守了他一夜，哭了一夜。
　　我知道他肯定是看到妈妈吞药自 | 杀后，才崩溃的。
　　我希望他快点醒过来，可我又想让他多睡会儿……毕竟一醒来，就要面对那么残酷的现实。
　　一夜未合眼的我，看着他在时钟走到八点十分时醒了过来。
　　他毫无生气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了下去。
　　我赶紧跑去叫医生过来。
　　医生过来看了看他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并没有任何问题。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庆幸我去的及时，但医生昨天说的话，又告诉了我…我在外面敲门的时候，他才拿水果刀割的腕。
　　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没有再开口跟我说过一句话……
　　昨天警察已经通知了他姥姥一家人，妈妈的葬礼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的身体各方面都不太好，医院和他的家人包括我都没有让他去母亲的葬礼现场。
　　等他出院，我推着他去了墓地看他妈妈。墓碑上的照片，女人笑的是那么温柔，那么和蔼可亲。
　　这半年来，他妈妈对我特别好。她觉得因为我的存在，她儿子才会很快的振作起来。
　　听到这里，白雨岚不解的问：“姐姐，他妈妈为什么自 | 杀啊？”
　　刘晓雯眼神暗了暗，低着头说：“唉……他妈妈其实在他出意外之前就在医院检查出得了恶性癌症。其实只是中期，但他妈妈知道医疗费用太高昂，她负担不起……借钱治病，只会更麻烦。后来他又出了意外，他妈妈更不愿意告诉自己儿子了。本来家庭就不是很富裕，儿子得复健，衣食住行比以前开销又大了很多…她也知道这个病瞒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儿子发现。为了不当儿子的拖累，她就把儿子支了出去，吞药自杀了。他回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所有的希望全部被摧毁……才……”
　　刘晓雯从随身携带的小钱包里拿出了一张一寸照。
　　“看这就是他……这是他大学入学时的照片”
　　白雨岚看着那张小小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生还没有被上天戏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跟顾哲远笑起来时很像。
　　“那后来呢？……”白雨岚用手搂住刘晓雯的胳膊以示安慰。
　　“后来……出院不久……我请的假有点久了，不得不回学校。我不放心，但只好让他舅舅单独照顾他。
　　可，我回去还没到一个星期。他舅舅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还是走了……他趁着舅舅不注意，在舅舅水杯里下了一片安眠药……
　　他利用这段时间，写完了遗书…完成了……”刘晓雯再也说不下去，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白雨岚拿披肩把两人围在了一起：“不需要再说了，我懂。”
　　刘晓雯轻点了下头。
　　因为她懂白雨岚，那种突然生离的无助茫然。

　　这个夜，两个失去爱人的女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相互拥抱彼此，相互慰藉。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才好，只有那样痛的人才会不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