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话：风雨欲来 新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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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法医中心办公室。
一向以守时著称的叶瑾今天迟到了，以前哪怕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她依然会精神抖擞的准时到达办公室，但这段时间她真的太疲惫了，晚上睡觉总会做同一个梦，醒来后又会慢慢忘记梦中的场景，直至全部忘记。
办公室内依旧是晨起的八卦时间。
警员A：“听说了吗，和平大街的新苑小区发现了一具尸体，你猜是在哪发现的？”
警员B：“还能在哪，某户的卧室、客厅、楼道，或者楼下花园，无非就这些地方呗。”
“我跟你说，就这个藏尸方法，要不是房主装修，估计尸体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装修？藏哪儿了？”
“尸体被砌在了飘窗里！”
“我去！真的假的？这也太离谱了吧，我们家最近要装修，你可别吓唬我。”
“没想到吧，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整个尸体被水泥埋的那叫一个严实。”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叶瑾的注意，但她并没有开口询问的打算，发生这种事儿，南风多半在一个小时内就会来找自己。
思绪刚落，南风就推门露个头，
“叶瑾，跟我出趟现场。”
“好。”
南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和平大街，新苑小区。
叶瑾与南风同时到达案发现场所在的小区，南风电话确定了具体位置后，便带着叶瑾径直走向小区最里面的一栋家属楼，六层。
进入小区后，叶瑾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些老旧，连电梯都没有，好在政府新出台了一个政策，要求六层及六层以上的楼房必须加装电梯。像这样的老旧小区一般住的都是中老年人，加装电梯对住在这里的任何一户人家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两人走到案发现场楼下时，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小区住户，他们都是听说这里发生命案后，赶来看热闹的。
叶瑾见南风对这些围观群众根本不予理会，直接向着楼梯方向走去，自己作为一名法医就更没有理由去管，便也向楼梯走去。但就在这时，一种起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猛然向后转身扫视了一圈警戒线外的人群，黛眉微皱，她感觉到刚才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却又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发现，叶瑾只好继续上楼，把一切原因都归结于最近的状态实在欠佳。
小区有点类似于筒子楼，每一层都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环形，一层有四户，而案发现场就在最内侧，离楼梯最远的一户人家。
走进604室，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室内装修风格非常欧式，屋内的设施也都很先进，一看就是房主花了大价钱将整个房子重新装修了一番。
主卧阳台处被设计了一个飘窗，此时的飘窗已经被砸开了一块，叶瑾眼尖的发现，被砸开的飘窗里露出一只人手。
此时，房主正在接受刑警的询问。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说这...这怎么就还发现了一具尸体呢，这让我们老两口还怎么住啊！”
“小李，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面对老人的抱怨，刑警小李显然不知道该怎样劝慰老人，南风见此只好帮忙解围。
“您好，您是房主吧？我是雾庆刑侦支队队长南风，能把您是怎么发现尸体的经过跟我详细说一说吗？”
“这....”
“没关系，别着急，慢慢想，您的笔录将会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老人摇着头叹了口气道：“哎，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跟老伴儿两个月前刚回国，就请了施工队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准备留在国内养老了。我老伴儿前些日子跟我说不喜欢这个飘窗，我就琢磨着找人把它给拆掉不就完了嘛，谁能想到这飘窗里还能埋了具尸体啊！”
南风耐心听完了老人的抱怨，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那这么说，这具尸体就是在两个月前被埋在里面的？当时为你们装修的公司是哪家，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老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含糊的说道：“好像是叫...什么空间...”
南风没敢打扰，而是安静站在一边，耐心等待老人的思考。
“哦，对。那家装修公司叫简空间。”
另一边，叶瑾在南风询问房主时，就独自一人走到了主卧的飘窗前。飘窗的一角被锤子砸掉了一块，就在那块被砸掉的缺口处，依稀可以看到被水泥掩埋的人手。
叶瑾找来最先来到达现场的刑警询问过，刑警跟叶瑾说，当时他们刚来的时候这处飘窗被砸开的面基没有现在这么大，只看到了这只手的一根手指，而且还是被水泥包裹形似手指，直到刑警队和消防队接到报案出警，用专业工具进行清理出一块区域后才确认这个飘窗里被掩埋了一具尸体，从裸露在外的手部表象及骨骼形状来看，尸体应该是成年男性。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一切都只是猜测，只能等尸体被完全取出，她才能做进一步的尸检工作。
几个消防员还在忙着挖尸体，他们不敢动用大型工具，生怕破坏尸体完整度，影响后面的侦破工作，因此他们如同考古学家一般，一寸寸的清理，一点点的去凿飘窗处的水泥，消防员称他们可以预留出五厘米左右厚度的水泥覆盖尸体，叶瑾不自觉的皱眉，接下来如何保证尸体的完整性，属实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似乎是看透了叶瑾的心思，南风轻声道：“犯愁了，回头我找几个刑警帮你们一起处理。”
“没事，你们人手本来就不多，还要查11·8切割案的幕后者，我自己想办法。”叶瑾用一如既往的冷漠态度拒绝了南风的好意。其实叶瑾很清楚南风心中想法，但是既然两个人不合适，还是不要有什么情绪纠葛。
南风深深看了叶瑾一阵，叹了口气，然后将刚才的笔录递给了叶瑾。
刑警办案，通常不会把笔录交给法医看，因为在刑警看来，术业有专攻，法医只要做好他们那一摊事儿就可以了，笔录、推倒出的线索没必要给法医看，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仅是“通常情况”，对南风来说，抛开一切私情，叶瑾虽然是一名法医，但是她的观察力与逻辑能力有着与旁人不同的细腻与新视角，应该会有更好的角度去审视案件提供线索。
“这是刚刚询问房主时的笔录，你看看。”
“这不太好吧。”
“看看你有没有新想法。”
叶瑾没再说什么，接过笔录快速扫了一遍问道：“你有没有问过房主，这个飘窗是一直都有，还是两个月前装修过后才有的？”
“问过了，装修前就有，而且我也跟他确认过，房主说这个飘窗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跟以前的一模一样。”
“那就很奇怪了，如果飘窗没有被动过，那尸体是怎么被放进去的？难不成是房主贼喊捉贼？他那么一大把年纪很难做成这件事。所以，飘窗一定被拆除过，只不过凶手很熟悉这两位老夫妇，或者说是对这间房屋的每一寸都很熟悉，所以才能还原的毫无破绽。”
南风点点头，表情略显凝重的说道：“这点我也想过，但是...”
“但是如此一来，被怀疑的对象就太多了？”叶瑾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南风的疑虑。
“没错。房主夫妇的儿子在法国定居，他们十年前就跟着儿子到法国生活了，每年都会回来呆一两个月。虽然他们都算得上是老年人，但仍有作案可能。他们的儿子近两年回来过三次，因此也有作案可能。再有就是房主不在国内期间，帮他们照看房子的房产中介会将这套房子以短租的形式租出去，这样一来，房产中介及最近三年的房客也都有作案可能。最后就是近期负责这套房屋装修的简空间装修公司。”
“别抱有太大期望可以发现嫌疑人的指纹，这种被掩埋在水泥里的尸体身上基本不可能检查出嫌疑人指纹，甚至......即便做了尸检也不见得能有任何建议给出。”
南风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其实就算叶瑾不说，他的心里也早已做好了尸检查不出任何线索的最坏打算，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抱有一丝希望，哪怕希望渺茫，最终也无非就是他们刑警需要另辟蹊径，换个方式去寻找有关这起埋骨案的线索罢了。
走到靠窗的位置，南风将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楼下。此时，案发现场的楼下依旧围满了人，有些听闻这里发生了刑事案件的人甚至能够从隔着两条街道的小区赶来，只为看个热闹。
普通人只有在节假日出行游玩时才能感受到什么是人山人海，但对于南风来说，这个形容词他会经常遇到，只要是需要他们接手的案件，现场几乎都会如此。就算烦透了这种行为，他也只能忍耐，除了让人拉警戒线告诫围观群众站在警戒线外，然后说一些“不要围观”“没什么可看的，散了吧”诸如此类的话，但事实上这些话对围观的人来说就像是蚊子煽动翅膀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深吸了一口气，南风的声音有些低沉，只说了一句：“尽力吧”，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现场。看着南风的背影，叶瑾能明显感受到他心情的憋闷，也难怪，刚刚结束了11·8切割案，上级领导成立专案组势要抓获拼图物证幕后隐藏人物，然而“解谜行动”还没有任何进展，雾庆就又发生了一起恶性刑事案件，而且还是如此诡异、蹊跷。
拿起电话，叶瑾拨通了白子离的电话号码，一阵很中二的铃声后，还没等叶瑾说话，白子离如机关炮般的声音便从手机另一段传出：“喂？师父啊，怎么出现场都不叫上我了啊，是不是我又哪里惹您生气了，您说，我立马就改！现在就改！我保证改！”
光是听到这个贫嘴徒弟的声音就能让人一阵头疼，叶瑾没好气道：“闭嘴！准备准备，一会儿有人会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你先把尸体表皮外的水泥处理干净。”说完也不等白子离再说任何，叶瑾果断挂掉电话，转身向飘窗处走去，虽然目前没法验尸，但她相信案发现场一定会留有蛛丝马迹，那是作案人即使再小心也一定会留下的“小线头”。
叶瑾看似随意的到处走动，实则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细微线索。主卧飘窗处的挖尸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之前还被水泥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只手的尸体，此时已经被消防员挖出了大半，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消防员没有将尸体外的水泥全部处理干净，而是留有几公分的水泥覆盖在死者身上，他们也清楚，法医需要在尸体上找寻线索，所以他们一定要最大程度保全尸体完整性。
几间卧室，包括卫生间都走了一遍，还是任何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就算是用仪器扫描了整间房子，叶瑾也是哪怕一滴血液的痕迹都没有看到，可以说，这个案发现场实在是太过干净的，就如同11·8切割案的案发现场一般。想到这里，叶瑾不由得汗毛倒立，难道这起埋骨案与上一起案件的幕后人有关？
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从到达案发现场开始所经历和看到的一切，不论是案发现场的痕迹清理，还是关于将死者埋入水泥飘窗中的处理手法，一切都极其缜密，甚至可以称之为天衣无缝，凶手处理现场的能力一如既往的不露丝毫马脚，动机也如天空中的云雾般缥缈，令人琢磨不透。
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向警方挑衅？还是为了彰显自己如神似鬼的作案能力？拼图...难道是为了完成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不论从何种角度去推测，这个凶手的心理一定都存在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想不通的事就先放到一边，既然现场找不出线索，看来也只有回解剖室去问他了，叶瑾抬头看向房门方向，消防员与几名刑警已经抬着尸体下楼了。
乖乖等在法医中心的白子离接到师父的电话后没多久，几名刑警就把新苑小区604户里挖出的尸体搬回了解剖室，也不跟白子离客套寒暄，他们把尸体放在解剖台上后，便快步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
“咣”解剖室的大门自动回弹关紧，白子离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至于么”，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动脚步靠近解剖台。
整个解剖室除了他挪动脚步的细微声响外，再无其他声响。死一样寂静的解剖室针落可闻，被水泥覆盖全身的尸体也只是安静的躺在解剖台上，如同一尊还未完成的雕塑，等待着艺术家来将它填补完整。
看着安静躺在解剖台上全身覆盖水泥的尸体，白子离有些犯愁。戴上手套，绕着解剖台顺时针转了三圈，他也没想明白该如何处理，但师父已经交代过要在她回来前处理好，他可不敢犯懒，更不敢以不知道怎么处理当借口就什么都不做，所以也只好咬着后槽牙自言自语道：“兄弟对不住了奥。”说完，白子离便叮叮咣咣的开始处理覆盖在尸体上的水泥。
其实上学时导师也教过该如何处理被水泥掩埋的尸体或活体，当时那节课白子离忙着去追隔壁系的姑娘没顾得上去听，以至于后来只好自学，还没赶上实践，算得上是他学习生涯的一项遗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白子离的额头已可以看到些许汗水，虽然有时候很胆小，但只要是师父交代给他做的事，哪怕是独自一人在偌大的解剖室处理尸体，白子离也会尽可能完美的完成，而且他这个人在做任何事情时都会非常专注，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如他这样肯静下心，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手上的事的人已经非常少有了。
缓慢又仔细的处理着覆盖在尸体上的水泥，白子离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活儿看似是体力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实际上却正好相反。被埋在水泥里的尸体身上是否留有嫌疑人指纹？死者临死前的面部表情？死者面部容貌是否完整，能不能辨认出死者身份信息？这些都是对破案非常重要的线索，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白子离将死者前半身的水泥都清理干净后，就连他这种实习生也明白尸检已然不可能检测出什么有用信息，忍不住无奈摇了摇头。死者是全身赤裸埋置于水泥中，虽然被水泥烧灼的不算严重，但死者表皮皮肤已经不可能检测出嫌疑人的指纹信息，而且死者面部已被强硫酸严重毁容，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辨认。哪怕已经确定尸检不会有结果，白子离还是慢慢将死者尸体后半身的水泥也清理了出来，这是对法医职业最起码的尊重。
“唉，看来这次算是白忙活了，只能看南队他们刑警的了。”
白子离的自语声音未落，解剖室大门便被一只纤细素手从外推开，叶瑾快步走进解剖室的同时，看也不看白子离说道：“说这种话还早了点，去准备工具，我要验尸。”
叶瑾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说做什么事绝不会拖沓。她径直走到解剖台前，将一株曼珠沙华插在了解剖台旁的浅蓝色花瓶中。这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感，送死者一束曼珠沙华，陪他们走上奈何桥，剩下的生前恩怨全交由给她，她也一定会尽一切所能为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找出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看着被强硫酸毁去了容貌的死者，叶瑾心中不起丝毫波澜。仔细观察了一遍死者遗体，叶瑾发现死者除了后脑部位有被钝器攻击过的痕迹外，身体的其他部位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外伤，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生前也没有被绑缚的痕迹，看样子很像是凶手趁死者不备，从其背后一击偷袭得手。
站在一旁的白子离顺手拿了一柄手术刀，恭敬地递给叶瑾，小声问道：“师父，您说这死者是不是得罪什么道上的人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师父，您说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脱光再埋在水泥里？”
“水泥会灼烧皮肤，将死者脱去衣服放入水泥是为了消除死者身上可能会遗留下的痕迹。”
“师父！你快看死者嘴边是不是有根线！”
两人同时看向死者嘴边，那里确实有一根非常不易发现的半透明丝线，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忽略。死者嘴唇干瘪，上面还有一些水泥灰，叶瑾撬开死者的嘴，用镊子夹起那根半透明的线缓慢向外拽动，没多久便将半透明丝线全部拽出，线的另一端绑着一个黑色小袋。
小心翼翼地打开黑色小袋，里面放着一枚拼图碎片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只写着“第四片”。
“神秘拼图，又出现了。”叶瑾的话，像冰块一样，掉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话：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