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梦》阿旧的酒

27、第二十七章 听着苏

　　听着苏念说完了这个略显冗长波折的故事，郑知薇和乔小叶都陷入了沉默。

　　“可惜了。”乔小叶有些遗憾地说，“你跟许桦。”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许桦说清楚呢？”郑知薇问。

　　苏念恍惚了一下。

　　教室吵架事件后，因为顾及着陈嵩的感受，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再去跟许桦解释什么。再者，许桦之前那一句不知是否真心的“假的”，也实实在在摧毁了她对这段感情的自信。两个人迷迷糊糊的，居然就到了今天这相逢亦如陌路人的境地。

　　可是现在她又能做什么呢？

　　距离她上一次和许桦说话已经过了快半年。

　　半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短到让苏念无法放下，却未必长到别人走不出来。

　　万一许桦已经不再在意过去的一切，她如今这么突兀地跑到他面前表达一番自己当初的真情实意，也未免太自取其辱了。

　　这么想着，苏念又将头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浓黑如墨的夜空，说:“没想过。毕竟这么久了，可能只有我还一直没走出来吧。”

　　故事说完，文艺汇演也已经到了尾声。几个人回操场拿东西，苏念一脸歉意地说:“都是因为我，害得你俩没能看到演出的后半部分。”

　　郑知薇冲苏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说这个。今天假如是我，你也一定会来找我的，不是吗？”

　　苏念感激一笑，不再多说，几个人收好东西就回了教室。

　　文艺汇演落幕以后，就是紧张的期中复习。苏念把自己整个人沉浸在了书本和卷子里，逃避着那天跟陈嵩的对话给自己带来的后遗症。

　　她遵循了陈嵩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去找过他。同时很不巧，她也没有在校园里遇见过陈嵩。

　　那个常常给她唱歌的少年，那个怕她伤到腿特意回来背她的少年，那个跟她一起做着天真的梦的少年，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却又似曾相识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苏念觉得自己确实是一个蛮倒霉的人，失去很多东西就算了，偏偏每一样都是被命运劈手夺过，又快又狠，仿佛生怕她不够疼。

　　期中过后的某一天晚饭时间，安佳萱出现在了二十班门口，毫不顾忌地冲着屋里直接喊道:“乔小叶。”然而，当她看到乔小叶和苏念坐在一起时，她的笑容明显僵硬了起来。

　　苏念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她很清楚自己跟安佳萱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和睦，可安佳萱和乔小叶竟然认识？看说话的口气，似乎还很熟。自己要怎么跟乔小叶解释？

　　过了片刻，乔小叶回来了，表情有些不高兴。

　　苏念看着，有些隐隐的担忧，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问一问，乔小叶却开口说:“同桌，我知道你不是安佳萱说的那种人。”

　　苏念愣了愣，苦笑了一下，“其实，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我知道，她说的那些根本不是你会做的事。”乔小叶直视着苏念的眼睛，“跟你做了半学期同桌，我又不瞎。”

　　“但是你怎么办，我跟安佳萱之间的事恐怕根本不是能解释了的，你这样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也太难受了。”苏念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乔小叶大大咧咧挥了挥手说:“我们俩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是初中同学，当时关系还可以，但是她后来慢慢变得跟我们不太一样了，总喜欢和一些不务正业的人搞在一起，我说了几次她也不听。高一这一年不在一个校区，感觉她变得更多了，关系也就渐渐淡了。不然，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她也不会才来找我一次。”

　　苏念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合适的立场去点评安佳萱，就只静静听着。

　　乔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但是，根据我之前的了解，安佳萱本心不算坏。她对你的恶意主要是来自她的脑补，你千万别太把她那些幼稚的想法放在心上。”

　　本来苏念也没有在意过，毕竟在安佳萱眼里，她可是不折不扣的“情敌”，小女生有些醋意也是很正常的。于是苏念笑了笑说:“我知道。说到底，我俩也没有过什么真正的矛盾。”

　　小插曲就这样过去，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苏念过得都很平淡安逸。

　　只是，她从来不曾对许桦真正的释怀。

　　课间的时候，她常常和郑知薇跑到六班附近转悠，晚上吃完饭也不厌其烦地拉着章笑笑和宋歌去转悠，只为了十次里能有那么一次遇见他的身影。

　　偶尔几次撞见许桦迎面走来，她却不敢多看一眼，只能带着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强装着淡定路过。

　　后来，苏念又发现大课间跑操是个很好的时机。

　　因为骨折的病史，她一直没有参与跑操，所以她每天都会去窗边，找到六班的队伍，再在其中努力地辨认着穿着统一校服的男生们差不多的后脑勺。

　　她近乎痴狂地珍惜着每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却一直没有勇气多走出一步。

　　偶尔两个人视线碰撞，苏念都会有一种秘密被窥破的心虚感，只能快速避开。

　　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神，因此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隐藏住那快溢出来的喜欢和期待。

　　可是她看得到，许桦的神色永远都是淡淡的，淡得让她心酸不已。

　　大概，过去在他那里真的已经过去了。

　　即使心中关于许桦是否还喜欢自己的猜测变得越来越悲观，可苏念就像一只陷入了沼泽的猎物，踏入以后就无法再全身而退。

　　少年时的爱，总有无限的韧劲。

　　章笑笑常说，她喜欢许桦喜欢得实在是太辛苦了，活像个苦行僧。

　　苏念却觉得很值得，至少，她还能切切实实地见到他。

　　某天，班车路过学校东门时，苏念忽然看到了一个骑着车的像极了许桦的背影。

　　以为自己花了眼，她往车窗边凑了凑，在路过的一秒看清了许桦的脸。

　　真的是他。

　　苏念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容。虽然不知道许桦为什么改了放学路线，但是一想到以后又多了一个机会能看到他，苏念心里就觉得满足起来。

　　后来的每一天，在路过东门时，苏念的眼睛都会充满期待地看向车窗外。就算期待落空的时候更多，但她依旧坚持着，只为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自己心里那无可替代的幸福感。

　　仿佛中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又回到了那段暗自喜欢他的日子，隐秘而壮烈。

　　很快，这兵荒马乱的一年迎来了结尾。

　　今年的最后一天到来时，还没有放寒假。

　　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在晚上停了，吃过晚饭，苏念和章笑笑宋歌去了操场散步。

　　北方的冬天，操场上积了厚厚的雪，跑操早已经停止，因此整个操场只有两条跑道被粗略清理了一番以供人行走。

　　三个人没有走跑道，而是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中间的雪地，在一片洁白中留下几串深深的脚印。章笑笑还揉起了两个雪球朝苏念和宋歌扔过来，苏念也不甘示弱，立刻回击。

　　很快，大家就已经精疲力尽，没有戴手套的手也冻得通红，快要失去知觉。

　　于是，三人便达成了和平协议，在矮矮的露天看台上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宋歌感慨道。

　　“是啊，可惜今晚不能在家看节目了，不像去年，都放假了。”章笑笑话音刚落，便想起了苏念去年的跨年是怎么过的，立马向她看去，眼里有些许担忧。

　　苏念看着她古怪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拍了她一下，“我现在早就接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你不用紧张。”

　　远处，不知道是哪个小区有人好巧不巧地在此刻放起了烟花。

　　苏念伸手指向天边，“不就是烟花吗，今年也有。”

　　她越是毫不避讳，两个人却越是心疼。

　　究竟要如何挣扎，才能直面日日夜夜纠缠着自己的情绪，这样坦然地提起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带给她的回忆。

　　宋歌没有看烟花，而是看向苏念挂着笑容的脸，问:“说认真的，你不会要一直这么暗恋下去吧？”

　　苏念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移开看着烟花的目光，有些虚焦地望着操场上零零散散的正在疯玩的人。

　　长久的安静，安静到宋歌开始后悔自己问出这种问题。

　　章笑笑正想要打圆场，苏念开了口:“按照我的想法，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一次。可是我不清楚自己之前那一次算不算勇敢。我说出了口，但是却没有坚定地选择他。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敢的机会了。也许…毕业的时候，如果他还没有女朋友，我会再告诉他一次吧。”

　　“可是毕业还有那么久啊。”章笑笑瞪大了眼睛。

　　苏念偏头笑着说:“是啊。可是如果毕业的时候失败，我也没失去什么。如果现在就失败了，只怕我平时看他一眼的勇气都会没有了。”

　　“那，以后这一年半怎么办，你还要这么辛苦地喜欢他吗？”宋歌问，她实在不忍心看苏念这么卑微的执着。

　　“不辛苦。”苏念说，“毕竟就算我现在强行告诉自己不许再喜欢他，可我的心是停不下来的，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他。那我干脆在心里大胆承认喜欢他好了。”

　　二人明白苏念说的是事实，便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

　　章笑笑伸出手霸气地把苏念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说道:“反正现在，我们俩又回到你身边了。那些个魑魅魍魉要是在再想忽悠你欺负你，可是不能了！”

　　苏念咧嘴一笑，抱紧了章笑笑的胳膊:“章总可要罩着小苏啊！”

　　宋歌也扑过来，“还有小宋！”

　　“什么小宋，你也是宋总，要跟着我一起罩着苏念的！”

　　几个人又笑闹了起来。

　　没说几句，章笑笑就起身跑开，宋歌则恼羞成怒地站起来追她。

　　看着两个人又跑到雪地互相扬起雪，苏念忽然觉得这世上值得的事情还是很多很多的，譬如她的这些朋友们。

　　“苏念！你还傻坐着干嘛，我都被她反杀了，快来救我啊。”宋歌的哀嚎传了过来。

　　她笑着喊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