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巷简简

2、短信

　　公交驶出了这片住宅区，周鹤靠在床边往外看，仿佛换了天地，秦惜文家里能一览全貌的南城地标塔，在车窗往外看是塔脚熙熙攘攘的人群。
　　离回校还有一段路，夜色深了，周鹤上了一个白天的课，晚上还要赶往秦惜文家，已经是身心俱疲，刚想靠窗休息一下，手机叮的响了，短信提示反射在窗玻璃上，很是扎眼。
　　周鹤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是来自医院的催款信息，外公抵押在院的预付款已经所剩无几了，需要尽快续交。
　　屋外岁月静好，然而视线转到屋内，秦惜文从外到内都很不安宁，没想到大费周章的帅哥竟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周鹤走后，她躺在床上，满腹的郁气无处说，只能化为工作欲。
　　由于父母开着中型企业，做的是重资产的实业，一直很稳定，秦惜文的创业之路没有受过金钱上的坎坷，公司与其说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更像是她承载梦想的寄托，自从童年时期第一次看阿西莫夫的基地三部曲，秦惜文对宇宙的那种未知与秩序交错的感觉产生了热爱，她将这种热爱投射到计算机的模拟上，近年来AI发展后，可以实现出通过图灵测试的AI就成为了她心里一个瑰丽的梦，每次投身到工作里，秦惜文的脑海里都有星星在炸开。
　　很快就到了深夜，秦惜文收拾了一下，抱着柔软的丝绒被铺准备入睡，突然半梦半醒间，想起了什么，抄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个短信。
　　"让周鹤转5万，以后不要来了。"发送完毕，秦惜文入睡了，睡前再次想起周鹤那双眼睛，平静背后好像藏着一座大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
　　一夜无梦，秦惜文起床简单收拾一下，昨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驱车前往公司。
　　进了公司，新来的前台站起来给秦惜文打招呼"秦总，早上好"，秦惜文摆摆手说"工作这么累，以后不要站起来了”。
　　前台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听了爽朗得说:"好，谢谢秦总"
　　秦惜文的公司是典型的技术团队制，管理宽松，有利于激发团队的创造力，从来对这些繁文缛节不甚在意。
　　她刚进办公室，坐定没多久，杨怡就发来了微信，杨怡是秦惜文在创业初期在一场交流上认识的，两人在一个行业，年龄相仿，志同道合，杨怡做的是秦惜文的上游，经常交流一些行业动向，渐渐的就变成了好朋友。
　　打开短信，居然赫然写着”昨天那个南大的小男生怎么样？”
　　秦惜文无奈，一大早这个家伙居然关心这个，一手扶额，回复到:”长得很帅，但是不顶用"
　　那边秒回："哎，小小年纪就这样了？要不我们转行去卖生蚝吧，感觉前景光明大有可为。"
　　秦惜文看着直乐，回复说”可以啊，你就做行业冥灯是吧"，对面又是秒回：”哈哈哈哈哈"
　　闲杂韵事告一段落，两人开始研究起最近的风向来，杨怡是随着互联网的风起来做的，与秦惜文不同，她是投机式的企业家，所以两人看法互补。
　　“诶，最近自然语言处理，南大的两个博士发的论文，挺有水平的，你听说了吗。”秦惜文问。
　　“你啊，关注点永远是这个，我知道他们一些，梁子皓和丁芝芝，想挖到你公司吗？和我这边合作的教授是他们的导师，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行，谢了杨怡，下次来我家，请你吃饭。”秦惜文回道。
　　“那可记账上了啊。”秦惜文马上收到了杨怡的回复。
　　南城的第一人民医院里，这座全市知名的医院里，人群像每一天一样熙熙攘攘，但收费处的工作人全无外面等待人群的焦急，全身的肌肉都像放了气
　　似的，不管外面的队伍多长，永远耷拉着脸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医院的广播机械式得播放：“下一位，周鹤”
　　前一晚辗转反侧，早上又上了一上午早课的周鹤已经在等待椅上歪头假寐，猛然听到广播，瞬间清醒过来，拿着单据穿过人群走向收费口。
　　周鹤因为没休息好，还眼眶泛着青色，整个人好像埋进水里一样，周围嘈杂的声音他全盘不觉，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像一根细线，吊着他的疲惫的神经。
　　他盯着工作人员数单据的动作，眨眼都放缓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好像随着那一沓翻飞的厚厚单据，一起一伏。
　　“垫款已经不够了，还需要补交6万3千5百元整，扫码在窗户左侧”
　　看着工作人员蠕动的嘴，周鹤好想只字不闻，感觉世界像浪一样离自己远去，其实从外公重病开始，他就像在冰上行走，知道总有一天到了山穷水尽，冰就会破解将他吞噬，但这天来了，透明的温室玻璃被打破，残存的侥幸与假装的若无其事还是被击得粉碎，他整个人感觉像被抽空了一样。
　　“前面的小伙子，磨磨蹭蹭干嘛呢，我们都等好久了”后面的大叔催促。
　　周鹤麻木得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高考的时候，本来可以去top2的他，因为南大给了10万补贴，他想报考的历史学也是王牌，他选择了南大。本想他规划了一个美好的明天，利用这钱，让外公可以免去顾虑，安享晚年，自己则可以安心学习自己的热爱。
　　现在一切都被打破了，工作人员从小小的窗口递出一张薄的透明的纸说：“签字”
　　周鹤手肘贴着冰凉大理石台面，握着已经有些油腻的笔，签下名字。
　　短信很快亮起:“您的银行账户4872，于05月02日支取人民币63500.00元,交易后余额1239.63”
　　周鹤颓然得坐在人来人往的等待厅里，未来的学费和不断的医药费充斥着他的思维，心里的委屈和伤心好像要暴涨出来，又好像干枯了的秋水，他把脸埋在手里，好想大叫着发泄，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
　　这时手机又响起短信的声音，周鹤涨红着眼，一只手无力得在身边摸索，透过指缝里看。
　　“您的银行账户4872，于05月02日收到人民币50000.00元,交易后余额51239.63”
　　周鹤看了信息的发送方，正要发过去，就收到了对方的电话。
　　“你好，是周鹤吗，转账收到了吗。”
　　“嗯”
　　“好的，秦总可能觉得您不太合适，你收下这笔钱，以后可以不用来了，门禁卡我过来取回”
　　周鹤沉默了许久，手指紧紧捏着，将皮肤捏出一排指印。
　　半晌，他喑哑得说：“我很需要钱，可以帮我跟秦总说说吗，再给我一次机会”
　　“抱歉周先生，我也只能做助理分内的工作，可能帮不了你”
　　“好…”
　　双方结束了通话。
　　周鹤自嘲的笑笑，当初秦惜文的助理看到网络筹款信息，联系上自己时，他知道这比医药费是远超他能力的数字，但没到山穷水尽，还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从小到大他甚至没有和哪个女生暧昧，没有经验，自己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去做身体上的讨好，昨晚他抱着行尸走肉般的态度，但在此刻，他突然嘲笑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矜持，无比渴求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