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纸人谈恋爱》白雨青

5、欠债还情 安辣被迫着

　　沈家今天很热闹。

　　一是因为沈可醒了，二是因为今天是小年。

　　一大家子人难得聚在一起。

　　不止人热闹，门外的鬼也热闹。

　　最近因为安辣的事，整个岛美路的鬼都没歇着，今天小阎王爷安排了人在此地做法，给野鬼施食，场面还挺大的。

　　安辣跟着沈可回到了沈家，她虽然在沈家露过面，但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施了个障眼法。

　　不过刚一进门沈可便被几个小矮子给围住了，拉着他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安辣在一边儿蹲着和野鬼聊天打听女鬼的消息，余光瞥见沈可从书包里翻出了几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然后又摸出了一袋水果糖。

　　分完了糖，他揉了揉一个小矮子的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安辣看懂了他是叫自己过去。

　　于是一人一鬼回了沈可的房间。

　　可还不到三秒钟，门外就又传来了敲门声，“沈可你回房间干嘛，吃饺子了。”

　　沈可放下书包，扔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出去了。

　　半个小时还没回来。

　　在安辣等烦了以为他是不是跑了的时候，沈可回来了。

　　还端了两碗饺子。递给了安辣一碗。

　　鬼不能吃人食，但安辣是个例外。

　　她吃了不会死，不吃也饿不死，能吃能睡，除了没有体温和心跳，看上去和活人无异。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小阎王身边待久了产生了某种变异还是被碎过魂的缘故，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安辣张嘴咬了一口饺子，汤汁满满，猪肉馅的。

　　她一边吃还一边盯着沈可看，也不说话。

　　沈可被她盯的发毛。

　　安辣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本来也不饿，干脆放下了筷子。

　　“你想谈什么？”

　　安辣咽下了嘴里的饺子，盯着他，勾了勾唇。

　　“把你们的计划说一遍，老道士想做什么，留了什么后招，以及，女鬼现在在哪。”

　　沈可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她在哪。回来以后我就没见过她，我以为…”

　　“以为她已经被道士解决了？”

　　沈可闻言沉默了一瞬，唇角微抿，“他告诉我还了债她就会离开。”

　　安辣只觉得荒谬，随后又觉得好笑，盯着他的目光冷了一点，“…这么说你是下来找我还债的了？那你怎么不用自己的皮下来，披着层假皮也叫还债？”

　　“怎么着，是怕用自己的皮下来会被我生吞活剥了？”

　　沈可低着头不说话，安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语气轻讽，“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连还什么债都不清楚，就下去陪鬼睡一个月？”

　　“姓沈的，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艺高人胆大呀？”

　　沈可沉默。

　　安辣目光冷飕飕的，“刚才还说我是我她是她，怎么到了你自己这里，就老老实实的去给别人还债？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呐～”

　　房间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气氛沉默。

　　还是安辣率先开了口，语调平淡了一些，“不过你也没有什么冤的，反正你也不是诚心诚意的想还债。”

　　不过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罢了。

　　事情左右已经发生了，她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这辈子的沈可现在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儿，自己一个千年老鬼，和小孩儿计较什么。

　　她现在只想把魂儿找回来，然后看看能不能去投胎转世。

　　至于别的。

　　她瞥了沈可一眼。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她的仇人是不是沈可，她现在都已经忘光了，上辈子可能跟她有仇的那个沈可已经死了，这辈子的沈可也已经够惨了，自己也懒得再去找不痛快。

　　她冷着脸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停下了动作。

　　忽然语气古怪的叫他，“喂…”

　　“你是不是y了？”

　　沈可：“……”

　　安辣古怪的盯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连碰都没碰他一下，他怎么会……

　　沈可飞快的往下拉了拉衣服，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帽子因为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脸。

　　安辣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发现少年的耳朵到脖子那一片皮肤都是白里透粉的。

　　是害羞了吗？

　　可是因为什么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她说的话？

　　她说什么了？

　　夸他是个大善人。

　　哦，还说他陪鬼睡了一个月。

　　这小子……

　　她的目光戏谑，“……姓沈的，你是变态吗？”

　　沉默。

　　沈可对上她的视线，表情居然还称得上是冷静，“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离开。”

　　可他即便再冷静，此刻的安辣脑子里也都是以往纸朋友受不住时抱着她哭泣的表情。

　　她缓缓勾起唇角，目光微闪透着一丝诡异，“真的要我离开吗？”

　　与她对视了几秒，沈可长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了她，目光很平静，“那你不要走。”

　　安辣眨了一下眼，轻笑一声，“你居然会这么说……”

　　“那你会留下吗？”

　　安辣没有立即回答，她当然不会以为这小子是真心想让她留下来陪他。

　　他是在害怕呢。

　　怕女鬼找上门。

　　老道士死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一个已经见了血的而且还对他恨之入骨的女鬼，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才一直在拖时间啊。

　　他以为和她多呆一会儿，他就能多安全一会儿吗。

　　无聊。

　　安辣眼里的笑意褪去，单手枕着脑袋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

　　透过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温柔的、眼里只有她的纸朋友。

　　虽然不会说话，也不爱她。

　　却是实实在在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我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沈可微微抬眼，冷淡的黑眸对上她的视线。

　　沉默片刻，他垂眼将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两碗饺子推到了一边。

　　长腿一迈，轻而易举的从桌子上跨了过去，微曲了一点腿轻轻倚坐在桌子边儿，和她面对着面，微垂着眼看她。

　　安辣不为所动。

　　下一秒，面前之人俯身。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

　　少年的唇落在冰冷的肌肤上，听见了女人不怀好意的提醒，“不怕被吸干j气吗？”

　　他长睫微垂，修长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拇指按了上去，语气很轻，“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唇贴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

　　安辣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微微偏头，目光经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挡着窗帘的落地窗处。

　　沈可没有动，只有抓着安辣的手腕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安辣紧紧盯着窗户，忽然眯眼。

　　来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哗啦啦”的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一只枯瘦苍白的女人手掌破窗而入。

　　甚至直接穿过了暗红色的窗帘，五根手指被碎玻璃划坏了皮肉，像没知觉一样在空气里抓来抓去。

　　安辣：……往哪抓呢，姐在这儿呢。

　　怎么感觉脑子不太聪明的亚子。

　　她刚这么想，那只手便抽了出去。

　　然后便没了声音。

　　周围的声音也像是都消失了，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明明没有风，可下一秒，窗帘忽然扬了起来。

　　头顶上的灯也开始狂闪。

　　安辣被灯晃得眼睛疼，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喊了一声，“你到底进不进来！”

　　窗外落下一道轰隆隆的雷声，下一秒，“啪啪啪”的几声，房间里的灯全碎了。

　　窗户边响起了诡异的滴水声。

　　安辣盯着那里，眸色加深了一点，对沈可道，“有打火机吗？”

　　沈可还没说话，窗外又响起了一道雷声，紧接着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道闪电劈下，映出了窗户边的鬼影。

　　那是一道被黑雾紧紧缠绕的影子。

　　死气沉沉、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沈可也盯着那里，唇角抿紧“…在抽屉里。”

　　“去把这个蜡烛点上。”

　　沈可：……

　　说着，安辣塞给了他一支又细又小的蜡烛，只有小孩手指那么长。

　　沈可唇角抿起，盯着一片黑暗的窗户边，犹豫了一下，快步朝旁边的电视柜走去。

　　一阵阴风划过，沈可感觉后颈爬上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可不到一秒，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安辣轻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害我了姐姐，你杀了他我可怎么办，你手里面的人命最后可都要落在我身上啊。”

　　话音未落，便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沈可摸到了打火机，立马点上了蜡烛。

　　小小的蜡烛摇曳着苍白的烛火，升起了一抹白色的烟雾，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明显不是普通的蜡烛。

　　但沈可也没时间探究这根蜡烛了，因为此刻身后忽然没了声音。

　　他借着烛光看见了中央的两道身影。

　　一个被有如实质的黑雾缠满了全身，另一个只有身子僵立在原地……

　　脑袋不翼而飞。

　　他动作一僵，紧盯着那具无头女尸，握紧了蜡烛，指节惨白。

　　“……安辣？”

　　他轻念出声，声音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另一个‘安辣’脖子动了一下，脑袋朝他转过来。

　　下一秒身形一动，举着爪子，猛的朝他袭来。

　　沈可僵在原地，忽然垂下头，不知是认命还是叹息的喃喃自语了一声，“还以为你很强呢，开什么玩笑……”

　　‘安辣’的爪子在距他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也可以说是被拦了下来。

　　被他手里冒着烟的小蜡烛。

　　‘安辣’挣扎着朝他扑来，半途却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样无法靠近他。

　　沈可还没从这变故之中反应过来，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姓沈的，我还没死呢。”

　　他微微一怔，不待他寻找声源，便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一个脑袋轱辘到了他的脚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沈可：“………”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颗脑袋，沉默了一会儿，蹲了下来。

　　安辣眯了眯眼，在以为他欲对自己的脑袋行不轨之事准备轱辘走时，被他抱了起来。

　　安辣微微挑眉。

　　听见他问，“接下来怎么办，蜡烛快烧完了。”

　　安辣：“能怎么办，我又打不过她，等救兵呗。”

　　沈可：“……”

　　安辣瞥了眼旁边不断扑过来又被拦住，因为无法靠近沈可而发出凄厉尖叫的女鬼，眸中情绪淡淡。

　　女鬼形容消瘦，披头散发，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红嫁衣，明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满身怨气，阴冷恐怖的像个怪物。

　　和每次出差时小阎王解决的厉鬼没有两样。

　　如果把一切记起来了……她也会变成这样吗？

　　她也会被解决掉吗。

　　沈可忽然动了动。

　　安辣被迫着换了个方向，脸埋进了沈可的怀里。

　　她垂眼听着面前有点快的心跳声，低语道，

　　“姓沈的，为什么我的胸口好疼……”

　　沈可垂眼看她，“你现在还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疼吗，有没有可能是头疼？”

　　安辣：“……”

　　安辣：“那你们人类头疼的时候怎么办？”

　　沈可：“找人揉揉就不疼了。”

　　安辣沉默着等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觉得有点无语，“……你不帮我揉？”

　　沈可：“现在没有手。”

　　安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等有手了……”

　　话说到一半，她瞳孔骤缩。

　　一股剧痛袭来。

　　她疼的脸色煞白，低吟出声，艰难道：“……你他妈……要干嘛？”

　　沈可动作一顿，抬眼只见原本瞄准两人疯狂输出的女鬼不知何时去到了安辣的身体旁边，将一只手爪狠狠地捅进了安辣的肚子。

　　女鬼阴冷的望着两人，将手插的更深了一点。

　　安辣疼的咬牙，“真是……疯了……”

　　自己这个正主打不过一抹残魂也就算了。

　　难不成，她还要死在自己的手底下？

　　真是憋屈。

　　意识即将消失前，安辣感觉到沈可抱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