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师》尾儿

1、饥荒 烈日当空，

　　烈日当空，从东山县流离出逃的难民已经面黄肌瘦，在土坡的背阴面休整生息。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前面抱着一个佝偻的小婴孩，后面背着一个髫年幼女。流离失所，生育孩子落下病根的母亲早就不堪重负，一抔黄土埋骨他乡。只剩男人的母亲--孩子们的祖母在休息时操持饭饮。
　　说来饭饮，已经饥荒三年，东山县强迫农户租赁土地，一没有种子，二没有水源，颗粒无收的土地自然不能给东山县带来粮食，苛政猛于虎，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东山县农人中有见识的人便决定带领乡亲外出谋生。孩子的母亲余华本是从他乡流离到东山县的孤女，顾培堂家徒四壁，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有娶媳妇，经人介绍娶了刚及笄的余华。余华贤惠内敛，顾培堂朴实勤劳，饥荒前一家人的光景还不错，侍弄两亩地，年年都有出息。
　　结婚不到三个月余华便传来喜讯，顾培堂的母亲王娟马上要升做祖母，全家人对于这个新生命充满了期待。王娟住在东山县东头，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在东山县西头，她的丈夫原是东山县的知县，只可惜英年早逝，上任不到一年就心脏猝死，一命呜呼。说起来顾培堂也是官二代，只是家境早早败落。除了王娟、顾培堂所住的两座宅院，顾家在结亲的时候可以说是家贫如洗，值得说道的只是没有债台高筑。余华则是一介孤女，听媒人说从前余华在大户人家做婢女，修养一身好德性，虽然外貌普通，胜在一身白皮欺霜赛雪，美人在骨不在皮，余华的白皙分明是从骨像透出的匀净。二十有六的余华初到东山县就被媒人盯上了，一边是“老女人”，一边是“老男人”，余华和顾培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加上余华对高大英俊的顾培堂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俩人成婚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一胎生了女儿，顾培堂取名顾灵，第一次为人父母，夫妻俩是既紧张又激动，余华看到出生的婴儿浑然雪白，颇有一种顾家有女万事足的满足，相反传统男人顾培堂有一种淡淡的遗憾，顾家三代单传，期盼新生命是个男孩的愿望落空。余华深知自己与顾培堂、王娟的不同，也没有出声争辩，对小顾灵更有一种补偿的心态，偷偷把自己的金钗一剪两半，自己画了图纸去金铺打了一朵兰草金佩。
　　顾灵人生的前三年是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寡言少语的父亲像一座大山给小家庭遮风挡雨，温柔的母亲给予顾灵无限的耐心与宠爱，顾灵是个情绪稳定的瓷娃娃。顾灵三岁的时候，母亲怀胎已七月有余，同年大旱，家里的两亩地颗粒无收，余华托着孕七月的肚子还要操持绣品，维持生计，曾经如满月的脸庞也渐渐枯白，终于在两个月后给顾家生了个小子。
　　终于有后的顾培堂，如赌徒一样去邻村借种子、水源，用的自然是余华的“存款”，说来奇怪，余华的金首饰总能解顾家的燃眉之渴，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惜流年不利，种出的粮食饱满空壳，生儿子大出血的余华灯尽油枯，在儿子顾赫祖刚满周岁后短短一个月内就仓惶离世。顾灵从小就像豆芽菜一样，家里光景好的时候也不抽条，遇上饥荒，连父亲都吃不饱更遑论她呢，县衙来家里催收，弟弟彻夜嚎哭，祖母一夜愁白了头发，至于母亲，临走前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化为长长的叹息，有些事情似乎不知道的人更幸福。
　　弟弟出生一年，身体更弱一些，父亲又格外看重后继有人，连带着母亲也将关注多多集中在儿子身上。小顾灵在家帮祖母烧火、拾柴，小小孩就已经开始尝生活的苦楚，从小乖巧的顾灵知道父亲的辛劳，母亲的不易，从来是祖母指挥，有令必达，从母亲身死到出离东山县，小小年纪的顾灵俨然成了顾家的丫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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