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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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希宇坐稳樊氏江山之后，白淑仪像是突然转了性，她不再强迫樊希宇去做一些他难以接受的决定，她也不再强势，回归了她本身作为一个母亲的本性，温柔、体贴，时不时对他嘘寒问暖，提醒他降温增衣、注意身体。但这些，在樊希宇眼里都只是白淑仪的反复无常。他不是没有报过希望，但是回应一直石沉大海的话，他便再没信过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希望，就算这个人，他应该叫她一声妈妈。樊希宇很少回樊府，这栋奢华的别墅于他而言，只是一座绮丽的空壳。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距离，也无心去缩短这样的距离。除了逢年过节能见到花枝招展的白淑仪，母子二人的见面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对母亲的感觉，也只剩下“母亲”这样一种既定的身份。现在，看到沙发上眼泛泪光的白淑仪，这种苍白的情感才稍微有点颜色。
樊希宇很久没见到白淑仪流泪了。
他去厨房倒水，桌上倒是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他碰了碰杯壁，温热。他端了水，拿着药无声坐到白淑仪身旁。白淑仪也没说话，看他吃了药，才说出一句：“我找了。”樊希宇低头，看到白淑仪白皙的左手手指上缠了一张暗黄色的创口贴，还有桌上放着的感冒药。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简单“嗯”了一句。
“希宇。”白淑仪抬眼看着身旁的人。那个曾经会因为药苦围着她要糖吃的小孩，早已长大成人。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感受过樊希宇对她的呼唤和依赖了。
“我知道你恨我。”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拼凑起如此沉重又恼人的一句话。
樊希宇握水杯的手骤然收紧。
“当年，我……”白淑仪攥紧了双手，像是要坦诚错误一样，眼神有些无处安放。
“行了。”樊希宇从旁边起身，打断了白淑仪的话。他不用去想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自己有责任，自己不应该等等之类没用的废话。他一年到头难得休息几天，不想再来听这种哄人难过叫自己可怜的话。
“不用守着我，我没事。”樊希宇说着拿着衣服往外走。
“你今天不留下吗？”白淑仪回觉身旁空了，转眼便看到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不了，我回淮津的公寓。”他换好鞋，回头看了白淑仪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白淑仪眼里充满了不舍与难过。这么多年，这种眼神，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在他眼中无坚不摧的女人身上看到。
回淮津的路上，樊希宇脑子里还在回忆那一幕。
白淑仪站在樊府大厅中央，没有点亮灯的樊府老宅，黄昏之下周身都泛着冷漠的灰。白女士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落在他的瞳仁里，在这穿着艳丽的人身上，露出一丝反差的寂寞。
樊希宇心中竟生出一丝悲悯，这十年来，对白淑仪他能不见就不见，问他身体，约他吃饭，他也总是能搪塞就搪塞，能推脱就推脱。他们之间的亲情，不说消磨殆尽，也是所剩无几。悲悯？樊希宇轻笑一声，又有谁来可怜可怜他？
回到淮津的公寓不久，樊希宇手头的工作扎堆似的冒了出来，即使在家办公，他的效率也是出奇地高。处理完最后一个跨国会议，才到下午四点。
樊希宇合上电脑，倒了杯红酒，站到窗前吹风。落地窗外车流不息，他看着一盏盏接连亮起的路灯在远处汇成一点，看着夜幕缓缓降临。
一停下来，他就在想周尧柯的那通电话。
他与周尧柯是发小，很懂他的脾气。而且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突然那么小心翼翼很不像他的风格，除非……
这一次的欲言又止仿佛是某种信号一直在拉扯樊希宇的大脑。
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浮现在他的大脑，他竟然还沉迷进去了，直到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按照他以前的判断，一定会被当做骚扰电话挂断的，此刻，他的手指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没人出声，像是在等待什么。樊希宇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愣，把电话放在耳边，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脑子跟不上嘴巴地“喂？”了出去，他才发觉这一声竟有些颤抖，他在紧张。
又是短暂的沉默，对面的人终于说话了。
“是我。”对面的人感觉很平静，樊希宇的脑袋却轰得一声巨响，他手里的红酒一抖撒在了他胸前的白衬衣上，在地上也渐了一滩红。
樊希宇还想说什么，脑子却空白一片。尘封在他心底的记忆开始躁动、喧嚣，他还是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只是握着手机的手在攥紧发红。
“好久不见。”
蒋宥闻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挂着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有点像是在笑，但看着又有些苦，有点漫不经心，但说的时候却极其珍重。
他坐在书桌前拨起这个熟悉的号码的时候，给自己预设了上千种台词，结果话到嘴边就只剩了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的这个人，是他所有的青春，甚至在青春不再的岁月里，还无时不刻盘踞在他的大脑。即便远在欧洲，即便周遭的人和风景都换了模样，但闭上眼，少年的样子依然清晰地勾勒在脑海。
他选择回国发展的时候，身边的朋友都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他办完所有手续，收拾好行李出现在机场，他们才终于相信，这个人，从来都很认真。
十年前来到这里的男孩，眼神坚定地告诉他们，他要变强，现在，男孩脱去稚气，成长为人群中出挑的人才之后，还是带着那份坚定告诉他们，他要回国。
飞机落在伊宁市机场。蒋宥闻乘坐计程车，看到落入眼前的林立高楼时还有些慌神。十年了，他走时还有些破败的城市如今成了全国首屈一指的繁华地带，兴奋、紧张、失落像是打翻的颜料，涂抹在他混乱的心情之上，竟然有些色彩斑斓。
是过了很久了，久到城市也天翻地覆，久到他和他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