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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都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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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祈十五年,皇帝立了三年的太子征战而亡。
宫内朝廷上下暗潮汹涌,各自拥护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的皇子。明祈帝察觉到朝中的动作后龙颜大怒,七日未曾上朝,由宦官代政。
天下风云诡谲,江湖中各大门派也在蠢蠢欲动,一时所有视线都在紧盯着凌世阁。
明祈帝不喜荣宠后宫,共有六子三女。大皇子足智多谋,文韬武略,无疑为国之栋梁,只可惜英年早逝,这便是征战而亡的太子。其中四皇子不过二岁便夭折,六皇子又年龄尚小,老二老三老五这三位身边布满了眼线。
五皇子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还未封王。而三皇子却年纪轻轻已经被明祈帝封了安泽王,皇都的名称便是天泽,这“安泽王”的含义岂不是显而易见,惹人眼红。
这三皇子是皇后所出,贵为嫡子,长子亡故,下一任太子的人选除了二皇子,便就是这三皇子。三皇子虽身份贵重,却远在他方,十一岁时被皇后送出宫外,拜了凌世阁门下学武,这便是凌世阁三师尊容也的二弟子——慕承风。
二皇子年有二十,及冠后被封晟王,纵使他身负不少大臣众望,他也依然忌惮着自己的手足兄弟。
毕竟,嫔妃所出与皇后所出,生来就带有天壤之别。
明祈帝应了皇后的请求后,将慕承风送往凌世阁。皇后曾与凌世阁有些交情,并且凌世阁不入世,她是能够放心慕承风的安全的。
那些勾心斗角皇后再在清楚不过,再让承风留下来,对他不一定是好事。于是在皇后的羽翼下庇护了十年,便送子远出,只待一日他能够自己羽翼丰满,一鸣惊人。
时机已到,却不成想三皇子不愿回宫,声称自己需要更多的历练。皇帝不悦,本想强行接他回宫,此时一人放言,若是慕承风自己不愿,那无论是谁也别想带走他。
明祈帝幡然醒悟,这些江湖人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不为己用,将尽诛之。只是时候未到,凌世阁三师尊便身受重伤,此事是谁为之,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
明祈帝忽然没了动静,像是坐山观虎斗,被什么事情宽了心。
近些年的朝中风云,慕承风一概不知。他最关心的是他的大哥,太子慕思宇与慕承风虽同父异母,却格外亲近。多年以来,慕承风唯一一次回天泽便是他大哥的丧期,祭拜过后慕承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凌世阁。
皇宫,那是一座牢笼。
本就勾心斗角的庙堂,没了待他亲近的大哥,显得更加压抑,让人透不过来气。
而慕承风对凌世阁的感情,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那是唯一能够让他逍遥自在地过好日子的地方。
尽管他的父皇母后放过了他,可终究有人别有用心。
慕承风十一岁被送到凌世阁时,阁主给了皇后一个面子,让他自己选师父。
小承风懵懵懂懂,也知道离成天板着张脸的大师尊远些。
二师尊名为关钟此,一脸书卷气,不像舞刀弄枪的武者,倒像是个儒雅的读书人。阁主养老,大师尊总是外出,三师尊成天到处打架,只剩个他这位二师尊管理阁内大小事务,成天忙的不可开交。小承风只看了他一眼,就摇了摇头。
慕承风刚扬起小脸,就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对上了视线。
容也蹲下身子尽量以和幼年慕承风同等的高度平视着他,两人一起大眼瞪小眼。慕承风忽然被弹了个脑瓜崩,就听见眼前的女子对他说:
“小孩,跟我走吧。”
小承风揉了揉脑袋,小正太音疑惑的响起:“你很厉害吗?”
容也用手比量了一下他的身高,认真讲道:“至少我的能耐要比你的身高要高一点点。”
一身白衣的女子往望月崖领来了一个小孩,丢给他一柄自己亲手削塑的木剑,让他反复出剑,收剑,练习平刺。
容也是个甩手掌柜,领了慕承风后自己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容朝就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自己主动担起了教师弟习武的担子。
只是忘忧林其中的一棵柳树上,常常有位白衣女子坐在它的枝干处酣睡。那女子醒了就拎着个葫芦酒壶稀里糊涂地喝一身酒渍。她内力深厚,隔了些距离也能清晰地听见两个小孩反复出剑收剑的声音。小徒弟们并不知道自己被师父听了多少墙角,什么偷闲去摘果子,挖师父的藏酒喝师父会不会不高兴,哪家的猫儿闯进了凌世阁……她把这俩小孩打的小九九都知道的门儿清。
皇宫派人来接慕承风时,并没有动用太大的阵仗。立新太子之事兹事体大,宫里那群人本就各自心怀鬼胎,明祈帝不愿将此事声张,以免引起轩然大波。
宫里只派了两位掌监来凌世阁,而他们的车马到达千鸣山脚下时,车帘一掀,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缓缓下了马,这正是慕承风的二哥——二皇子慕正衍。
来者开门见山,声称三皇子在凌世阁习武数年已经羽翼丰满,皇帝想将他迎回宫里,将来为他分忧。
慕承风心不在朝野,但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无心争权,尽管明祈帝有意重用,慕承风也只想走自己的路。于是一口回绝:“两位掌监一路奔波,实在是辛苦,只是承风自以为涉世尚浅,还需要多些时日来历练,无法为父皇分忧,实在不孝。还请掌监公公回去禀告父皇,承风会回天泽,但不是现在。”
慕承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两位掌监的面色有些难看,他们刚要说话就被二皇子慕正衍抢先了一步:“三弟哪里的话,父皇只是一个做父亲的思念儿子了罢,你离家的时间太长,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这话是充满了亲情味,可慕承风却从中听不出这位二哥有半点温情。
慕正衍打一手感情牌,三言两语就给慕承风扣了个不懂事的帽子,此人明显不是带着好意来的。
慕承风冷冷地盯着慕正衍,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形。
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拳头忽然被一只手掰开,来者淡淡说道:“养了四五年的小徒弟这就要被人抢走了,我怎么先前连个信儿都没收到?”
两位掌监忽然神色一变,其中一人对着容也有礼微笑:“原来是凌世阁三师尊,实在久仰。陛下实在念子心切,这才只告知了阁主一声,我等便风尘仆仆赶来,还请见谅。这不,三殿下的兄长也是在此,陛下的家事,三师尊还是不要多管了好。”话越说,那人语气越重,最后甚至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慕正衍不知为何,看见容也的一瞬间就让他产生了寒意,立刻就明白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不好对付。
他眯着眼打量容也,无声思忖着。
容也站的端正,好像一棵寒松般亭亭玉立。
“那我便不怪罪你们的无礼了,只是我的二徒弟不愿意跟你们去,这怎么办?”
慕正衍闻言大怒,她倒是一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先反客为主了!
“我要带走我的弟弟,难不成还要问你一个外人不成?!”
慕承风向前一步急忙挡在了容也身前,他俊美的面容此时冷峻出奇,“还望二哥对我师父放尊重些,否则我不会客气。”
容也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把银色的长剑划破天际从远处飞来,稳落在她的手中。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强抢了?”
蛟化上的蛟龙瞳孔泛着幽蓝的冷光,骇人至极。
容也收敛了笑容,大声喝道:“我管你是什么二皇子不皇子的,今日承风若是不愿,我看谁敢动他!”
阁主似乎已经料到了如今这局面,面色却依然波澜不惊。他静静的站在一旁,似乎是在默许容也,又或者是在等候什么。
墨雨墨雪站在阁主身后,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霎时此处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其中刚才说话的那位掌监盯着蛟化看了许久,才温声打圆场:“这是何必呢,二殿下没有恶意,是三师尊误会了。三殿下既然想在凌世阁多待些时日,那就多待一阵好,我们改日再来相迎便是。”
容也敛了杀气,将剑收回剑鞘,闹了这一出她连笑容都懒得给了,“既然如此,那诸位便请回吧。”
阁主这个笑面虎这回活过来了,客气地送走了那三位大佛,又遣走了慕承风,只留下容也一人与他一齐站在天光中。他们的身后是将要落幕的黄昏。
“你已经站在三殿下的阵营下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师父的不在乎他是何身份,他既然拜在我门下,我就必定会护他一命。”
“凌世阁向来不参与权谋争斗,你可明白?”
“容也不需阁主与我共入险。”她的手轻轻在蛟化上拂过,“我有一剑,足矣。”
凌世阁落座在千鸣山上,千鸣山山路崎岖,欲攀其巅要花些力气,而下山也需要小心行路。一辆马车徐徐从千鸣山山脚离去,马车的外观精致,尽显奢华之气,车窗外悬挂的六角金铃叮叮作响,清脆悦耳。
“殿下,你可知三殿下的师尊是何人?”
“但说无妨。”
“十年前一举登至天阶楼顶,使出长空破军的那一剑惊艳众生数年,那女子手中一把银剑名唤蛟化,在剑谱中排行第三。正是那三师尊手里那把。”
另一位掌监捏碎了手中的玉杯,他的眼里像是装了无尽的深渊那样幽暗。
“破云剑仙,当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