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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螃蟹欢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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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宜看着愣在原地的刘元,一口气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闷得慌。
“哎~”
终于,张九宜调息再三,吐出了那口浊气,推开刘元就往外走。
“诶?师父,您干啥去?”
刘元追在后面问。
“去后山!”
张九宜闷闷的声音传来,转眼人就没了踪影。
“可是这会儿狂风大作,乌云照鼎,眼看着就要落大雨了啊······”
刘元盯着自家师父消失不见的身影,口中喃喃道。
“坏了,我的药!”
刘元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主要原因就是这次采的药不能见雨,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匆匆忙忙地回来,不管那棵桃木树了。
想起自己的宝贝药材,刘元连自家师父也不管了,连忙将背篓提进药房。不管怎么说,这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果然,张九宜还没走到后山,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很快就将那棵着火的树浇灭了,只留袅袅青烟在豆大的雨点中冉冉升起。
此时张九宜一袭灰褐色衣袍,脊背挺得笔直,也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三两步就走到了桃木树跟前,豆大的雨滴好似避着他落下来的一般,竟是一点也没有将他淋湿。
张九宜看着祸从天降的桃木树,脸上的表情晦暗莫名。
原本需要两个成年人合围才能抱住的桃木树,此时被雷从中劈开,一半枝干倒在地上,另一半枝干矗立着,被雷火灼烧的地方留下黑乎乎的印迹,此时还一丝丝地往外冒着青烟。
“仲秋了,还这么大的雷,这是不祥之兆啊。”
张九宜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赪儿在山下如何了?”
自言自语完的张九宜,一脸凝重地走到桃木树底下,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尚有余热的桃木树干,山风拂过林间,桃木树枝丫随风摆动,发出唰唰的声响,似乎在回应老者的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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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欢欢,欢欢!你怎么又在发呆?到底怎么了啊!自从你这次醒过来之后,就总是在发呆,也不搭理人,难道你还在生气?可是大哥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再说了,这事儿你不也有过错吗?”
本来是肩负着开解妹妹,让妹妹开心这一巨任的蟹十六,说着说着,开始数落起妹妹来。
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呢?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第一回发生,之前被压晕过去那么多次都没事儿,怎么这次就有事了?
蟹十六不屑地撇了撇嘴,认为蟹十九就是在耍心机,让大家的目光都围着她转。
这么想着,说出来的话就更加难听了。
“诶,蟹十九,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还是说,这次大哥不小心踩到你的脑壳,给你把脑子一起踩出来了?所以变傻了?”
说到这里,她还嘿嘿笑了两声,幸灾乐祸的样子原形毕露。
云岫无奈地看了眼身形像座小山的蟹十六,不想听她碎碎念了。
惹不起,难不成我还躲不起了?
这么想着,云岫就想开溜,谁知······诶?我怎么又动不了了?
云岫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下的八只爪子扑棱了半天,可身体稳稳当当地停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过。
云岫顿时就觉着有些心累。
“蟹十九,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啊?话说,你扑棱啥呢?”
蟹十六说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于是便看到了在原地扑棱了半天爪子的云岫,她闭上嘴巴想了想,随即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个傻子,怕不是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吧?!”
说着,她还做起了示范,在云岫面前,横过来竖过去地展示着,速度极快。
云岫:“······”
不管蟹十六怎么闹腾,反正云岫就是不想搭理她,还在蟹十六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躲进了石壁间的狭小缝隙之中。
“诶?蟹十九,你进去那里干什么?诶?你给我出来!你快给我出来!”
蟹十六嚷嚷着,一边伸出蟹鳌去够夹缝中的蟹十九,奈何缝隙于她而言过于狭小,好几次差点把她的蟹鳌卡住,担心蟹鳌被刮伤的蟹十六非常生气,捡起石块就朝夹缝里扔。
一边扔一边骂。
“蟹十九,你有本事就永远也别出来!最好在里面待上一辈子,不然,有你好看的!”
蟹十六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走了。
终于走了。
窝在夹缝中的云岫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蟹十六走了,可待在夹缝中的云岫并没有急着出去,这个地方虽然潮乎乎、黑黢黢的,但是她觉得正好,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熟悉的地方,脑子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云岫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这人么,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虽然会觉得累点,但好处是不会胡思乱想。
这不,云岫刚松了口气,脑子里各种杂念就纷至沓来了,差点没将她不大的脑仁给撑爆开。
可尽管难受,她也不能停止思考。一切都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云岫在心底想。
我怎么会是螃蟹呢?我明明应该是······诶?我应该是什么来着的?
想到这里,云岫又迷糊了。
我不是螃蟹吗?我应该是螃蟹吗?
又回到起点了——云岫再度陷入了茫然之中。
自从她醒过来之后,这几天她总是这个状态,思考——怀疑——再思考——再度陷入怀疑,就像一个怪圈一样,将她困在了其中,不得解脱。
明明,明明不论是身形也好,还是记忆也罢,明明桩桩件件都彰显着她就是蟹欢欢,蟹欢欢就是她——一只生活在东海的青花蟹小妖,一只虽然体型最小,但是依然最受宠爱的小妖。
可是看到那群跟自己长得差不多,除了体型比她大上很多的家人们,除了陌生之外,她没有任何感觉。
明明是家人,怎么可能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呢?甚至于,还有点厌恶。
这样的情况,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不让她感觉到惶恐和不安呢?
虽然蟹爹说她可能是睡得时间太长了,才会这样,但是,真的如此吗?
明明在欢欢的记忆中,虽然有几个哥哥姐姐说话不太中听,也总是会嘲笑她永远长不大的身躯,可那种属于家人之间的亲密和依赖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她真的是欢欢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她是谁呢?还有,她的家人又在哪里呢?
想到这个问题,云岫立刻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重击了一下,钝钝的,闷闷的,却差点将她疼得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终于熬过去了,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
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声音是如此的焦急,又如此的柔和,就好像她是那人的珍宝一样。
“欢欢?欢欢?欢欢你在哪里呀?是娘亲呀!欢欢你听到了吗?”
绵软焦急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遥远又虚无。
“娘亲?”
云岫这会儿脑子混沌得有些转不开,默默念叨着娘亲二字,这分量重得好像她刚吃了几千颗酸杏一般,牙酸、鼻酸、眼也酸。
“欢欢?欢欢你在哪里?娘亲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是被石头压到了吗?有没有受伤呀?不要怕欢欢,娘亲马上就救你出来!”
云岫听到柔和的女声,焦急中还不忘温言安抚她,悲伤像是河水一样,止不住地从她的眼中涌出,整颗心好像泡在酸醋里一样,酸酸的,软软的。
“呜哇!娘亲!”
云岫嚎啕大哭,吱哇乱叫着,随即她又发现,因为刚刚自己乱动的缘故,她被牢牢卡在了石缝之中,再也难以动弹分毫。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悲伤起来,哭得也更大声了。
“欢欢?欢欢你别哭呀!你跟娘亲说,你在哪里呢?娘亲这就救你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娘亲,呜呜呜,我,我,我被石头卡住啦!呜哇哇哇哇哇!”
云岫哭着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几乎哭得晕死过去,好在蟹娘亲个头大,蟹鳌坚固,几下就将卡住她的石壁给敲了个粉碎,把她给捞了出来。
看着自家哭得眼泪鼻涕直冒泡的宝贝女儿,蟹娘亲还非常担心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生怕她受了伤。结果查看了好几遍,自家女儿身上除了沾了点灰外,什么事也没有,蟹娘亲不由得放下心来。
只是闺女一直不停地哭,怎么劝也劝不住,蟹娘亲只能由着她,抱着她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娘亲?”
“嗯?”
“娘亲?”
“怎么啦?”
听到问,云岫摇了摇埋在蟹娘胸膛上的脑袋,“没什么,只是想叫叫您。”
“小傻子。”
蟹娘亲说,随即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云岫道:
“对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海市看看吗?听说龙鲤族的小公子找回来了,龙鲤族上下举族欢庆,说是要重开海市,给小公子接风洗尘呢!就在三日后,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
云岫依恋地蹭了蹭蟹娘的胸膛,这会儿被满满的温情包裹住的她,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三日后。
“呜哇哇哇哇!救,救命啊!呜哇哇哇哇哇······我,我不会水啊!呜哇哇哇哇······咕嘟嘟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