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我在这儿等你》张载纯

85、孤独

　　“你有什么看法？”钱坤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末了问道。

　　姜堔出了一身冷汗，他微不可见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姜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年纪大了怕死很正常，我没什么看法，你才是我大哥，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钱坤沉吟了一会儿，姜堔又说：“钱哥，我……”

　　钱坤：“什么？”

　　姜堔摇了摇头：“没什么。”

　　钱坤：“有话就说。”

　　姜堔笑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去看看婷婷。”

　　钱坤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他跟徐存志打了这么多年太极，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徐存志想收手了，徐存志一走，那么这头一把交椅就是自己的了。这么好的机会让他就这么白白错过他还真的有些不甘心。

　　这时钱婷婷从楼上跑下来打断了钱坤的思路，钱坤抬起眼眸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儿拉着姜堔撒娇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徐存志的用心。

　　姜堔被钱婷婷拉着往楼上跑，他又看了一眼钱坤，什么话都没说，跟着钱婷婷走了。

　　顾清让办好了护照，现在就等着纪云亭抽出时间陪他出国了。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的，但是纪云亭不放心，死活不让顾清让一个人去，顾清让拗不过纪云亭，只好答应等着他陪自己去。

　　现在顾清让无所事事，上班吧，又上不了几天，在家吧，又无聊。

　　而且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姜堔，想起姜堔那句对不起。

　　顾清让以前总是害怕自己会拖累姜堔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他们之间横亘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两个人隔着这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遥遥相对。

　　这一道鸿沟，隔出了两个世界。让他们用尽全力也融入不到一起去。

　　纪云亭带来的好消息无疑是架在深渊上的桥梁，顾清让终于鼓起勇气跨上了桥梁，一步一步朝着姜堔走去。

　　结果姜堔只给了他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顾清让又想到了姜堔，只可惜自己看不见，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时是个什么表情。

　　顾清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呢喃道：“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把顾清让的思绪拉了回来，顾清让摸起手机放到耳朵边：“喂。”

　　“清让，我已经计划好了，一个星期后出发。”纪云亭坐在办公室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顾清让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笑道：“云亭，谢谢你。”

　　纪云亭无奈道：“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对我这么客气？”

　　顾清让笑着没吭声，纪云亭又说：“清让，你没有给我造成麻烦，也没有麻烦任何人。相反的，如果当初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

　　“清让。”纪云亭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你完全不用这样……怎么说呢……觉得自己给人添麻烦了，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我觉得你那天在医院叫姜堔闭嘴那个气势就很不错，那才是真正的你，会生气的顾清让才是最真实的顾清让。我需要的是有喜怒哀乐的你，而不是那个礼貌谦卑，看不出情绪的顾清让。呃……我越说越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纪云亭说的这番话颠三倒四的，但顾清让明白纪云亭的意思。

　　“我懂的。”顾清让微笑道：“我懂你的意思。”

　　“懂就行，你做自己就行，记住这个世界上你不欠任何人的，知道吗？”纪云亭欣慰的笑了，随后叮嘱了顾清让几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顾清让又愣了一会儿。

　　姜堔走了，小新和两只猫在梁竹筠家里，现在他真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顾清让突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猫叫声和小新哈气的声音了，现在突然之间静悄悄的，顾清让总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和大人呵斥孩子的声音，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

　　顾清让按了一下手机上的报时软件，随后拿起导盲棍出门了。

　　他不知道该去哪，只是单纯的不想待在家里。

　　孤独和寂寞倏然间没来由地包裹住了顾清让，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想要逃出那个冰冷的家，只要不在家里，去哪里都好。

　　顾清让握着导盲棍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走到公交车站牌下面，不一会儿，公交车从远处驶来。

　　顾清让问清楚是哪一路车后，随后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清让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脑子里又浮现出梁竹筠看见他跟姜堔戴着红绳时夸张的语气。

　　那天顾清让跟姜堔遇见一个躺在板车上要钱的乞丐，顾清让把身上所有的现金掏出来交给姜堔，要他帮忙把钱交给那个人。

　　那人为了感谢姜堔，送了两根红绳。

　　两个人便一人分了一根戴上了，结果刚戴上红绳没一会儿，就在公交车上遇到了梁竹筠。

　　那女娃向来脑回路清奇，一上来就把姜堔跟顾清让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顾清让摩挲着红绳，想起梁竹筠夸张的语气没忍住笑了，也不知道姜堔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顾清让脑子里走马观花，随着公交车的行驶，竟然不知不觉间把他跟姜堔这短短一年之间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个遍。

　　只是姜堔那张脸始终笼罩着一层雾，模糊不清，顾清让怎么也瞧不真切。

　　车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小吃街边上的喇叭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见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车内的人无关，一道薄薄的玻璃窗，就隔出了两个世界。

　　就像顾清让跟姜堔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真切，却又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般，无形的差距才是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坎。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终点站，车门打开，车上只剩下顾清让一个人了。

　　顾清让摸索着下了车，在原地站了会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这时一只手突然搭住了顾清让的肩膀，顾清让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便传来刺痛感，继而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察觉到自己手脚已经被捆了起来，眼睛上还蒙了块布。

　　顾清让动了动，对面立即有人说话了：“你好，顾先生，用这种方法请你来实在是不礼貌，但我也没办法，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和事可以用来跟姜堔谈条件了。”

　　顾清让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你太客气了，或许我对姜堔来说，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而且。”顾清让扬了扬嘴角：“你实在太小心了，我本来就是个瞎子，不用再多此一举蒙块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