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山雨欲来乱云垂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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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卜秋台这样说，许殊何却并不感到宽慰——师尊整整三十八年未离开连云峔半步，今日出山，必然是出大事了。
他于是对卜秋台道：“咱们先别走，等一会儿问问爹娘？”
卜秋台闻言，一恍惚，心想奇怪，她怎么会没想到直接问父亲？！
镇云子此番造访所为何事，等一会儿父母接见完，直接去问不就好了？何须坐在马车里独自揣测呢？
萧落见车厢内迟迟没指示，问道：“尊主，咱们回吗？”
卜秋台：“回。”
于是马车开始驶上返程。许殊何意外地望着她——她拒绝去问岳父？
卜秋台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决定，甚至，她比许殊何还要意外。方才那个“回”字完全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神色凝重地将脸侧向一边，思索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她怕父亲不愿告诉自己。
卜秋台对这个结论略感愕然，微微将眼睛睁大了些。
“为家里招灾惹祸”、“卜青岳暗度陈仓助女为孽”、“你以为自己还是怀玉山谷的大小姐吗”……诸多可笑的言语，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以为然，原来早就偷偷记在了意识深层。
也是，不然她怎么至今回家还不走正门、而是悄悄从靖廷山的后山翻上去呢？
或许她变成了一个“外人”，还是一个立场微妙的“外人”。从某种层面上讲，她真的再也回不到怀玉山谷了。
马车突然停了，驾车的天机使道：“尊主，管首领来了。”
萧落本来也想通报，但又想起来这已经不是自己分内的事了。
管云是天机玄第四脉的首领，揽翠河流域便在其统摄范围内。他不知道萧落已经被贬，向萧落确认了一遍尊主在马车内，便一拳砸地、单膝跪于车帘前，禀报道：“尊主，镇云子的次子秦恩平刚刚造访了靖廷山。”
由于许殊何也在车厢内，卜秋台没有撩起车帘，隔着帘子问道：“秦恩平？就他一个？”
管云：“对！”
卜秋台：“镇云子呢？”
镇云子？管云心想：当然在连云峔喽！他道：“没看见，秦恩平从进入第四脉视线时就是一个人！”
卜秋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稍后，回复道：“知道了，去吧。”
“镇云子即刻将至”——她从追远祠回来的路上亲耳听到门生这样对父亲禀报。事关重大，门生应该不会搞错……这个秦恩平好大的胆子，为了能打断家宴、立刻见到她的爹娘，竟连这种谎话都敢编？！
卜秋台：“秦恩平是秦璧如的爹吧？这是急不可耐地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和孙女？”
虽然镇云子是她的“世公”，但由于连云峔避世，连卜青岳都秉持“无事不扰”的原则，所以她对镇云子的子辈和孙辈非常不熟，更不要谈有什么敬意。可许殊何就不一样了。
“不，来香……”许殊何，“秦伯父不会无故做出无礼之举的。他急着见父亲，一定是有极紧要的事！”
既然镇云子仍镇守着连云峔，那么，极紧要的事……卜秋台几乎立刻就有了判断——如果是连云峔弟子在外遇上了麻烦，直接就近找怀玉山谷分布在各地的暗桩就行了。像秦恩平这样的人物亲自来怀玉山谷通报，还这样急，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麻烦八成出在连云峔或镇云子身上。干系之重，甚至让镇云子措手不及、不得不向外求助。
而会让镇云子有这种反应的——卜秋台只能想到藏在连云峔深山中的那一处秘密出入口。
点闰门的真正出入口。
连云峔在天机玄第三脉的范围中，这一脉她清洗得很干净，值得信任，然而此脉并未向她禀报连云峔遭遇敌袭。综上，她笃信此事一定跟点闰门相关，大抵是谁又撞破了秘密，还颇有慧根、难以铲除，就如当年的韩忌，令镇云子头疼。秦恩平应当是不知道出入口的存在的，她的父亲也一样，所以镇云子兴许会给他们一个假的理由，她就算直接去问父亲也无益。
她拍了拍许殊何的手，安抚道：“我想明白了，是有关闰道的事，你的师尊一切安好。”
许殊何对她突然笃定的态度感到疑惑，问道：“师尊又不涉猎闰道，怎么会掺和闰道的事？来香，你是如何确定的？有把握吗？”
卜秋台：“抱歉，还不到告诉你的时机。我有九成的把握，你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
可是许殊何显然不能就此放心，几度欲言又止。
于是卜秋台继续安抚道：“你想，当今天下，谁会对秦世公造成威胁？”
许殊何沉吟片刻，随后惊觉——的确没有！
原宙已经死了，熙日宗已经没落，剩下修为最高的几个人、最强的几处势力，都与镇云子站在同一边。抛开他的妻子，谁还有可能伤到镇云子？如果是靠人数取胜，抛开怀玉山谷、庇黎山庄、溧阳宗和无霁山，谁还有这个战力？
能造成威胁的，没有敌意；兴许有敌意的，造不成威胁。
许殊何的紧张瞬间消减了大半，思忖片刻后，略期待地道：“既然有关闰道，那你应该会出手吧？秦伯父来得这样急，看来麻烦不小。”
如果有她相助，那再大的事也能平息了。
孰料，卜秋台眼含遗憾地笑了笑，摇头道：“不，许培，在这件事上，我跟秦世公立场相悖。如果秦世公没有把麻烦处理好，那会是闰道的一个机会。”
她与祖父卜泓渊有约在先，在确认某些事前，她不能将藏在连云峔的秘密出口公之于众——这也是她最终被祖父放出点闰门的条件之一。现在有别人替她捅破这个秘密，不是很好吗？
“……”许殊何诧异于她的坦诚，不过很快便理解并接受了。他道：“好吧，本来我想回去帮忙呢。”
卜秋台：“想去就去吧。”
许殊何讶然抬头，道：“可这不是与你对着干吗？”
卜秋台：“镇云子对你有恩。作为弟子，回去帮忙是应该的。”
许殊何：“那要是坏了你的事呢？”说罢，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自身的作用想象得太重要，略感不好意思。
卜秋台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道：“如果是那样，说明闰道与这次机会无缘，我会另做努力。”
许殊何有点动容，握住卜秋台的指尖，道：“来香，我的确放心不下师尊。我想回去看看，如果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我不会多事，好吗？”
卜秋台：“当然，无论你怎么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许殊何：“但我还有事想拜托你。能让师尊烦恼，说明对方一定很棘手，外人并不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只知道我是许家的二公子，所以……”
“放心。”卜秋台已然明白他对给许家招来仇恨的顾虑，“我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许殊何的胸膛间一片温暖，轻轻抱了抱她，动作点到为止，却自有缱绻弥漫。他随后道：“那我走啦。”
“现在？”卜秋台，“还是先跟我回去，从翎手下点几个人跟着为好。”
许殊何莞尔，道：“如果是急事，耽误这么多天岂不晚了？放心吧，我又不是无力自保的文弱内眷，随身带着剑呢。”
于是卜秋台只得由着他，命驾车的萧落与天机使一同陪着去。拉车的两匹马都被从车辕上拆了下来，许殊何一匹，萧落与天机使共乘一匹。卜秋台.独守着一个车架子留在半道，心想得叫天机使来回收，不然扔在这儿多浪费！
她希望不要有人抢先顺走自己留于此地的十五两银，然后干脆不回天机玄了，直接赶回卢原处理未完成的事务。
两日后，都雷音也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卢原，是带着急报来的。
“五宗会的成员都在这两日收到了来自连云峔的飞信，其中的大部分随即派出了重兵，向连云峔行进！尤其是无霁山，几乎举山出动。第三脉洪豹称连云峔弟子们正在劝离方圆两千里的百姓。”都雷音，“我们无从知道信中的内容，除非触犯铁律。尊主，怎么办？要不要破例动用一两个知情的天机使！”
卜秋台险些怀疑消息错了，道：“方圆两千里？什么大仗需要疏散方圆两千里的百姓？”
都雷音眉宇低压，浓重的忧虑让他周边萦绕着一层灰黑色的气场。他沉声道：“确实很难想象。尊主，十八脉的首领都在天机玄等着见您。”
卜秋台的眼皮狂跳，即刻发出一则天机令，命人拦住许殊何，随后马不停蹄地返回天机玄。刚到山脚，她便看见一只陌生的信鸽在天机玄的上方盘旋，心中十分诧异——难不成镇云子也给她传了信？
鸽子迟迟不敢降落，于是翎蹿上去将其逮了下来。这小家伙羽毛凌乱，快没力气了，不知此前在天机玄附近徘徊了多久不敢靠近。卜秋台接过其脚筒中的字条，才一展开，瞳孔便骤然收缩。
……
这边，许殊何一行人赶到了一座小城外。夜幕将临，他打算在此投宿，却被守城人拒之门外。
萧落问守城人道：“现在还不到宵禁的时辰，怎么就不能进了？”
守城人回答道：“樊宗主有令，全城从今日起开始戒严，全天禁止出入！”
“戒严？”许殊何知道这片地界上有一个隶属于五宗会的世家，家主就姓樊，“好端端的为什么戒严？出什么事了吗？”
守城人：“无可奉告。”
与他同行的天机使是原宙时期的老人了，很熟悉怎样应对冒犯，磨了磨牙，请示许殊何道：“公子，要把他们都除掉吗？”
“啊？不不不！”许殊何原本想借着和樊宗主的点头之交请求通融，见城上的武器随着天机使说出那句话而亮出一片，干脆作罢，心说还是连夜赶路好了。他严厉地斥责了天机使，随后带着两人继续策马前行，打算黎明时赶到下一座城中歇脚。
萧落见许殊何受此待遇，觉得自己深负尊主所托，不禁心疼地道：“公子，要是他们知道您是谁的人，定不敢这样！”
许殊何却不以为意，笑道：“这点小事，还是不要给她找麻烦了。不过……”
他想起回门那日卜秋台的情态，斟酌了片刻，道：“据你观察，她有没有，嗯……因为我对外的隐瞒而不开心？”
萧落苦思了一阵，然后无能为力地道：“公子，尊主即便有情绪，也不会随便展露给我们这些下面人啊！”
三人披星戴月地赶路，由于只有两匹马，所以可以时而换一下骑手，轮流休息。两个时辰后，他们忽然隐隐听见前方有嘈杂声。
此时已至深夜，且是荒郊野岭，除非遇上大军夜奔，否则怎么会有大批人群迁徙的声音呢？况且大军奔徙都是纪律严明的，不会随意说话，可前方不仅人声喧闹，还混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和狗吠，甚至还有猪的哼叫和老牛的哞声！
三人疑窦丛生，加快速度，见前方竟然真的是无数男女老少在连夜搬迁，拖家带口，叫苦不迭！有穿着世家武服的门生在一旁引导，面对耍横不走的，不惜以暴力相逼！
许殊何拦住一背着大包的老翁，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翁神情激动，口喷白沫道：“谁他爹的知道在干什么？！完蛋玩意儿们，好大的威，理由都不给一个就让向南搬！问，就说不该我们知道！我们平头小百姓的根就不是根，命就不是命吗？！”
没有理由？
许殊何抹了一把脸，心说朗朗乾坤下怎会发生这种事？便又走到一个门生跟前，自报家门，向其询问原由。那门生看他衣着不凡，不敢随意驱赶，便怀疑地道：“你若真是五宗会的，怎会不知情？”
许殊何：“请小兄弟告诉我吧！”
“我也不知情啊，这是五宗会的大家主们的命令！”门生亦是满脑门儿官司，“连云峔也来人了，要我们配合，却闭口不谈到底为啥。说是走漏消息会造成百姓骚动！会死人！呵，依我看，现在这种情况才叫骚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山雨欲来乱云垂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