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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临江左亲探无忧迷8 ...

  •   穆擎想跑。

      但是宁乔庸满含风霜的目光一扫来,他的身体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了。

      赖明与彭越一见领主,心中的惭愧油然而生,但事已至此,容不得再回头,于是赖明贴在穆擎身后小声地说:“领主并不知道是我们绑架了少主,我们还不算叛臣。不如误导他们一番,拖延时间?”

      穆擎没有回答。

      宁乔庸的目光如箭,将他们三人看穿得彻底。且见他发现他们三个自由地行走在街头后,既不惊讶,也不疑虑,表情如水一般平静,定是早知如此。

      倒是溧阳宗的门生们不太淡定。几个稍年长的门生制止了师弟的欢欣雀跃,神情凝肃,等待宁乔庸的指示——穆擎等人没有行动受限,却与无霁山断联,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正是这次事端的始作俑者。

      溧阳宗拿到五宗令的前提是找回宁无忧,如果对面的三人是内鬼,那么宁无忧应该就在他们手里。

      “宁宗主,怎么办?”一门生紧张地问。

      要拿下吗?

      宁乔庸:“啊?喔……辛苦你们了,这么快就帮我找到了这三个孩子,幸好他们没事。”

      门生们:???

      他说完,越过身前的溧阳宗门生,只身向穆擎、彭越与赖明走去。

      溧阳宗门生大惊,不明白是他们没搞清楚状况,还是宁宗主没搞清楚状况,连忙跟上,一个个一头雾水。

      滑稽的是,穆擎那边也没有拿出武器。甚至,随着宁乔庸走近,穆擎扭过了脸去,剩下的两个则低下了头。

      宁乔庸走到穆擎面前,仰起头,目光殷切中又带着一点忐忑,问道:“忧儿……用过午膳了吗?”

      穆擎依然别过脸不看他,神情倔犟,憋着不说话,谁知宁乔庸一直保持着仰头注视他的姿势。

      他受不了了,吐出两个字:“还没。”

      宁乔庸总算放心了,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点点头。

      “那正好,我也没用呢。”他道,“咱们找家酒楼一起用,用完回家了。”

      穆擎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赖明与彭越也怔住了。在一片哑然中,穆擎终于转过脸直视宁乔庸的眼睛,只是目光仇怨,其中有怒火在燃烧。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是这些年被欺负惯了,所以肚量变得这么大了吗?”

      ……溧阳宗门生们原本以为误会穆擎了,结果听到他如此大不敬地对宁乔庸说话,又集体蒙圈了。

      这个局面,不像主仆操戈,倒像父子吵架?

      宁乔庸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太沉,似乎把他的身形都坠得更矮了一点。他无奈地道:“你不明白,我是有苦衷的。别闹了,昂?彭越,赖明,你们也别跟着胡闹了。”

      穆擎:“那你就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如果能宣之于口,我早就告诉你了。”宁乔庸愁眉不展,“但是不能。”

      “……”穆擎,“哼。”

      他再也不会相信宁乔庸,转身就要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留他的活口,他是一定要给无霁剑阁和无霁山换一番天地的!

      “好吧,好吧!”宁乔庸没办法了,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别走,“那我告诉你,但是只能告诉你一个。”

      一伙人携刀佩剑地逗留在街面上,太惹人注目,旁边已经有路人频频投来视线。于是应宁乔庸的要求,他们换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彭越、赖明和溧阳宗门生们暂且回避,留宁乔庸与穆擎单独说话。

      宁乔庸在蓬草中的一块大石上坐下来,两手搭在膝头,抬头望了望天。

      “碧空万里,天朗气清。”他轻叹,“可惜啊,你父亲他们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好天气了。”

      穆擎的父亲生前是无霁剑阁上一代的支柱家臣,曾在银鬼祸乱中冲锋陷阵。可他没有死在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里,而是死在了银鬼覆灭后的第六年……死在了寒千门的手里。

      银鬼覆灭初年,五大宗按照实力排名,分别是熙日宗、怀玉山谷、蜃华剑司、庇黎山庄、无霁山。由于此五者在银鬼祸乱中挑了大梁,所以也是受那场灾难冲击最大的。银鬼死是死了,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伤痕累累,元气大损。其中属怀玉山谷遭受的遗害最深,宗主殒命,幼主继位,在内忧外患中一路下滑,没过几年就被庇黎山庄和蜃华剑司超过了。

      反观五大宗以外的大多数世家门派,情况就要好多了。于是在这个时候,不少世家蠢蠢欲动,想要趁机使取代五大宗中的任意一个。寒千门的老宗主凌素就是其中一员动心者,也是唯一一个成功付诸实践的。由于寒千门与无霁山早期多有仇怨,且无霁山的实力排在五大宗最末,所以寒千门的战书毫无意外地发向了无霁山。

      彼时,少年卜青岳为了获得庇黎山庄的支持,向何忠发求娶何珺瑛,却不巧碰上何夫人难产而亡。何忠发承诺在三年丧期后将女儿嫁给他,此后为了帮助准女婿坐稳宗主宝座,把本就残损的家底又掏出来大半。正在他焦头烂额、左支右绌的时候,无霁山有难的消息传来,他仓促间带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杀到,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天,业火东一丛西一簇地燃烧在无霁山的山岗上。折断的羽箭铺满山道,无霁百派门户洞开。何忠发心跳如擂,漫山遍野寻找宁乔庸找不到,正撕心裂肺时,一前来察看情况的世家子弟告诉他,战败的宁乔庸携带着剩余的部众朝连云峔方向去了。

      原来,宁乔庸在收到战书后的第二天就安排了五十余乘马车,将无霁百派的所有老弱妇孺和经卷秘籍日夜不休地运往了连云峔。他是在银鬼祸乱中继承父位的,虽然才成为宗主和领主不久,却对整个无霁山的情况很清楚,明白亏空的无霁山是很难战胜寒千门的。而在此人人自顾不暇的年代,唯一能让寒千门心怀敬畏、不敢染指的,就是镇云子坐镇的连云峔。

      镇云子自隐退之后,从不插手世家门派间的争斗,但如宁乔庸所料,他没有拒绝暂庇老弱妇孺和经卷典籍的请求。

      宁乔庸没了后顾之忧,率领无霁山的一干豪杰慷慨迎战。血洒长空,红漫山野,无数曾在银鬼手下死里逃生的派主与家臣在那一战陨落。凌素虽然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但并非嗜杀之人,在拿到五宗令后便率众返还,没有要宁乔庸与其残部的命。

      于是,身受重伤的宁乔庸携残部去往连云峔,想要接回家眷与典籍。

      “家父身故得早,不用得见无霁山今日畏缩之态,倒是因祸得福。”穆擎凉飕飕地说,“我还有急事要办,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直切主题吧!”

      “好。”宁乔庸点头,“我的苦衷,就是由当年师尊的大恩而起。”

      镇云子的恩情,穆擎再清楚不过,毕竟包括他自己在内,无霁山有一小半派主、掌门和家臣管镇云子叫“师尊”——当年寒千门本就是趁火打劫,又在战中尝试向镇云子索要无霁山各门派的秘籍,终于招致了镇云子的反感。于是,镇云子一反不问世事的态度,主动介入了无霁山的因果。他没有让无霁山众人带走家眷与典籍,而是把这些败将留在了连云峔,给予帮助和教导。

      要知道,在经历银鬼祸乱和寒千门的洗涤后,无霁山老一辈的掌门和家臣凋零了个七七八八,许多门派都是少主匆匆即位……其中不少是习剑的。他们年纪尚轻,很多人还未将自家的武功完全掌握,失去了父辈的教导,如果只抱着干巴巴的典籍啃,是很难练就真本事的。

      那年镇云子三十二岁,比同为三十二岁的宁乔庸还晚生两个月,却已经是穿花剑法的开创者。他将那些修习剑道的年轻人收为徒弟,倾囊相授,也正因如此,如今无霁山中但凡是行剑道的门派,所操剑式中多多少少都有穿花剑的影子。镇云子桃李满天下,宁乔庸等人因此与五湖四海的世家子弟成为了同门,仗着镇云子的面子,宁乔庸此后获得了许多同门故旧的帮扶,无霁山最终以惊人的速度重振旗鼓,崛起之快令人咋舌。

      宁乔庸遥想当年,感慨叹息,“师尊倾授剑法,不求一丝回报。但是,在拜别他老人家二十多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把我召回了连云峔,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托付给了我一件事。”

      穆擎隐隐预感到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如果不是干系重大、把镇云子逼上绝路,镇云子是绝不会对已经出山的弟子提要求的。他不知不觉地将自己代入到了那个情景中,不免有点紧张,问道:“什么事?”

      “穆擎。”宁乔庸正色,以无比肃穆且沉痛的目光注视着他,“这就是需要我三缄其口的内容了。我曾以无霁山战死的英魂向师尊起誓,此生绝不将事情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如今我为了自己的孙子,背弃誓言,背弃先祖,是该遭神佛诛灭的罪人,可你能不能答应我,把此事带进棺材里,绝不再让下一个人知道?”

      穆擎被迎面飞来的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得喘不过气,瞪了瞪眼,怀疑地道:“你不会是吓唬我,想让我别问了吧?”

      宁乔庸:“绝非。”

      “……等等。”穆擎暂时阻止了宁乔庸继续往下说,冒了汗。

      “等等,等等。”他低下头,原地来回踱步,艰难地纠结着。

      在走到不知第多少圈时,他忽然身体一激灵,似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片刻后,抬起头,像下定决心一般,眉宇间一片宁静。

      “你说吧。”他轻声道。

      “好。”宁乔庸,“穆擎,你可知——谪真门并非那一方闰气荟萃之域的真正入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临江左亲探无忧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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