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19、第十九章

　　在楚宅那偌大的客厅中，乔云搂携子女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斜对面泰然处之的是楚家家长及楚氏两兄弟。我们三个女孩则围坐在钢琴边轻声低语着。

　　据说乔家于十多年前才迁入本市。但乔云楼凭着雄厚的资金、冷硬的作风、圆滑的手腕，使他很快在房地产业站稳脚跟。乔亚集团虽不及楚家根基久远，却在近十年来奋起直追，大有与辰宇集团平分天下之势。而乔云楼也被业界称作地产大鳄。

　　我将头抵着晴佳的肩，偷眼打量着乔家人。

　　乔云搂已过天命之年，仍是精神抖擞、目光如炬。那目光透着凌厉与狡黠。不知怎的，这个人竟让我感觉似曾相识。我相信乔云搂年轻时必定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令无数女人为之痴迷。即使是现在，他额头上爬满纹路，两鬓已经霜白，身边仍是美女如云。乔夫人今日并未偕同前来，据说夫妻早已失和，虽未正式离婚，却已分居多年。

　　我从内心憎恨这种人。

　　乔家长子乔钧，相貌倒周正，但并不出众，想必继承母亲的遗传较多。他看上去倒比较温文尔雅，没有他父亲身上的那股霸气。

　　乔晓鹤的美貌应是源于他的父亲的，他们的五官很相像。而她姿态傲慢，眼光凌驾于他人之上，非一般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这一点我早已领教过。

　　她的孪生弟弟乔伟，亦继承了父亲的俊美，不过今日脸色苍白、略显懦弱。这和他欺侮菁萱时的张狂神色大相径庭。

　　总之，这一家人我都不喜欢。不过，他们与我又不相干，自然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他们在那边客套的寒暄，乔家郑重其事的道歉、楚家真心实意的谅解，接着互相称赞着对方的子女，说些场面上的言辞。无聊！

　　菁萱朝晴佳翻了翻白眼，晴佳忍住笑，我们心照不宣。早知如此，还不如出去逛街。

　　不过，乔云楼下面的言辞刺激了我们每个人的神经。

　　“楚兄，此次登门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乔云楼略一停顿，楚爸爸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而乔云楼却又继续说道：“令郎德才兼备、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偌大的家业被令郎管理得井井有条，着实让人佩服。听说令郎仍是单身，而我家晓鹤也是待字闺中。我们门当户对，结个儿女亲家如何？”说完他哈哈大笑。

　　他话一出口，菁萱与晴佳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看向我。我本倚着晴佳，她这猛一转身，害得我险些栽倒。我努力正了正身体，盯着眼前的这些人。

　　乔云楼这次本为赔罪而来，在这种场合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合时宜、有失分寸。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似乎已是十拿九稳。

　　我的目光移向乔晓鹤，只见她身体轻轻扭动，脸上露出娇羞的神气，但却丝毫没有掩饰住目光中流露出的兴奋与得意。她期盼的目光热切地投向楚爸爸，继而转向家宇。

　　楚妈妈望着楚爸爸，等他定夺。楚爸爸神情自若，他略一沉吟，沉声应答：“乔总抬爱了。不过现在和我们那个时候不同了，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做主吧。”

　　“只要楚兄不反对，儿女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决定甚好。”乔云楼自信满满，他鹰一般的目光射向家宇、穷追不舍：“就不知家宇的意思如何？”

　　我轻轻撫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脊背暗暗绷直，我的目光定在家宇脸上。

　　家宇出奇的平静，深邃的眼眸如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他小啜了一口茶水，沉声应道：“多谢伯父垂青，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好，好！”乔云搂又是一阵大笑，“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菁萱的眼睛已经瞪圆了，晴佳也皱起了眉头，家峰若有所思地看向我。只有家宇，似乎我根本不存在，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在我们的心如此贴近之后、在他送给我定情戒指之后，他当着我的面答应认真考虑别人的求婚。这多么不合情理。他必然有他的理由吧。我思索着，可惜我不够聪明，我找不到答案。

　　乔家人终于起身告辞，楚家礼貌周全地送客。乔晓鹤出门前未忘记向我投来高傲的一瞥。他们一离开，菁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和晴佳去了她的房间。

　　“大哥为什么不拒绝？他说认真考虑是什么意思？”她大声说出了她的疑问。其实，这也是我心中所想。

　　“栀柔，你应该去问清楚。”晴佳也迷惑不解。

　　见我不语，菁萱急死了：“你怎么不说话？要不我去问大哥。我一定要他说个明白！”

　　“以你对你大哥的了解，”我终于开口：“你认为他会说吗？”

　　菁萱语塞。我们陷入了沉默。我忽地笑了：“该来的总要来的。随缘吧。”菁萱和晴佳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惊诧于我竟能如此泰然处之？

　　她们不了解，我不是泰然，而是无奈。从小我就深深地体会到，世上的事情不会因你所愿就能实现。

　　家宇果然没有向我解释什么，我也什么都没有问。我的这种自觉倒是令家宇有些奇怪、也许还有些不安。他曾皱着眉头问我：“你不想问我什么吗？还是你真的对我非常有信心？”我笑言：“我问了你会说吗？”他深沉似水的双眸凝视着我，无语。于是这个话题从此打住。只是我的心里又多了一道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