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远》笔墨润刀锋

5、不如比一下

　　确实啊，山匪里面，确实没有找小姑娘当头儿的，虽然说他们对花凝心服口服，但对方说得也确实是事实，没法辩驳啊!

　　“哇哈哈哈哈！不知道说什么了吧！小丫头！干脆别叫清奇帮，改名叫丫头教算了！哇哈哈哈！”

　　少年后面的汉子开口。

　　又是一阵狂笑。

　　此起彼伏。

　　清奇帮的人面面相觑，气得脸色发黑。

　　王二楞指着对方，“你，你，你们——”

　　“你什么呀，结巴了啊？看来清奇帮不但有丫头还有结巴！哇哈哈哈！”

　　“那个，”花凝懒懒地开了口，眼皮底下是有些克制的情绪，“我们叫什么名字，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何况，带着花头绳的老大，比起我这种小姑娘，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吧。”

　　清奇帮帮众仔细一瞧，果真没错，少年的手臂上真的环着一个鲜艳的头绳，花样极为精巧，显然不是大路货。

　　只不过一直藏在衣袖下面，不留意的话，真看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我看啊，你们不如改叫头绳教算了！”
　　“哇哈哈哈哈！”
　　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清奇帮的帮众一边佩服帮主的好眼色，一边各逞岂能，骂的对方面红耳赤。

　　花凝望着对面灵魂无处安放的少年，懒洋洋抬了一下刀。
　　少年脸上微红，精神上已经直接社死了。
　　“老大，咱们是来占山头的，直接上吧，手底下见真章！”

　　后面的人群情激奋。
　　少年看着她，声音平和：“来一把？一局定生死？”

　　花凝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侧的那把剑：“没问题，你若输了，带着你的人，离这儿远点，以后见着我们，退避三丈。开始吧。”
　　“你若输了呢？”少年反问。

　　花凝抿嘴笑了笑，没回答。

　　那张脸极美，又极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秦宇补了一句：“我们小姐对付你们老大，就跟玩儿似得，你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你！”
　　少年身后的汉子气得要暴起。

　　花凝转头：“别打嘴仗了，你们退后点。”
　　清奇帮的人听话地往后退了十多米。
　　花凝朝着少年拱了拱手：“未请教——”
　　少年咧开嘴：“穆言。”
　　“花凝。我不习惯先动手，你出招吧。”

　　很有礼貌。
　　但语气里面依然带着收敛的狂。
　　少年微微皱眉，取出随手的长剑，比了个开手礼，旋即腰一扭，剑如流星般朝着花凝左方刺来。
　　花凝侧身，手掌探出，疾步上前五指如钩抓向少年的肩膀。

　　动作迅猛绝伦，干净利落。
　　少年闪身避开，反手回剑砍向花凝的左臂。
　　花凝跃起，双指如剑在少年头顶一点，四两拨千斤地轻飘飘落在了几米开外。
　　“你输了。”

　　少年提着剑，愣在了当场。
　　花凝抱着手站在对面，后面是清奇帮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少年觉得自己似乎刚才三十三天开外被摔回了地面，刚才被她用手指点过的地方风呼啸着吹进来，灌得心口冷得像冰窖一样。

　　后面的人呆若木鸡。
　　老大输了？
　　对方甚至连刀都没拔出来？
　　“你中了毒，你不知道？”

　　花凝带着三分笑，七分冷，压低了嗓音说道。
　　穆言冷笑了一声，长剑在手中华丽的旋了个花，收了回去，同样压低了嗓音：“废话，我自己中毒我能不知道？”

　　花凝好脾气地看着他笑了下，这倒是奇了，竟然有人自己中了毒还跟没事人一样找人打架来着。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穆言丝毫不客气地回答：“我自己帮里面的事情，用得着跟你解释么？”

　　“我实话告诉你，用不着来截咱们清奇帮的道，本来我们就没打算在这儿长住。”花凝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将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拍走，“想要这个山头，您请便。”
　　穆言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道：“谁要你这个破山头？”

　　花凝凝眸瞅了他一眼。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意在旁边的山墩子上一踩，痞里痞气地。
　　“不要这个山头，那你大老远跑来又吵又闹地？”

　　穆言拍拍手：“误会了误会了，咱们两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看，你们混这个山南，咱们呢混山北，都是一个地界的，好歹也算是老乡，我琢磨着吧，如今这世道这么差，不如咱两家并作一家，也好应付那些流匪不是？”

　　花凝半眯着眼：“抱歉，我们打算搬到北边去，没打算趟这档子浑水。”

　　穆言咬牙，转身走回自己帮众那边，招呼他们先随意休息，然后依然还是回了花凝旁边，混不吝地就地盘膝坐在她旁边：“妹妹，这个事情，我得跟你掰弛掰弛。我方才呢，也听你们帮里面的人说了，你们打算夜里就走，但妹妹啊，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北边也不安宁？要我说呢，一动不如一静，还不如老老实实守着咱们这个山头，虽说不咋地，但好歹算是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这边一口一个妹妹，花凝早就听得不太耐烦，懒洋洋回了句：“我考虑一下。”

　　就没了下文。
　　穆言随手在一旁恏了一把狗尾巴草，在嘴里嚼着：“要不，咱们再比一把？一局定胜负？”
　　花凝没说话，眼神里面倒是写满了“手下败将”的意思。

　　穆言挑着眉：“我那是中了毒，不算。”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彤彤的玩意儿，精铁打造，看起来似乎是个手环。

　　“要不，加把彩头，这个，怎么样？”
　　花凝一手撑着脑袋，肥大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细白的手腕，白的透明。

　　“这是什么？”
　　“这叫‘无根’，是个手环。你看，这么着套在手指上，不注意呢，还以为是个戒指，但其实呢，”穆言四顾看了一下，见其他人都离得老远，于是转动指环，地上传来“噗嗤”一声，旋即便出现了两个尖锐小孔。

　　“怎么样？不错吧？其实这指环里面有一根玄铁丝，无色透明，一般人留意不到，比起寻常的刀剑要锋利不少，若这个是人的，嘿嘿——”穆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花凝取过指环，细细打量了一番。

　　原来它四周皆是红色玉石环绕，晶莹剔透，温润光滑，只是打眼看的话，压根想不到这居然是一个杀人的利器。
　　“咱们再比一把，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穆言兴致勃勃地说道。
　　花凝将“无根”丢还给他，平静看向对面的少年：“不比。”
　　穆言急了：“喂，我可是方圆五百里无敌手，今天你好歹得让我追回个面子！你是不是怕输给我？”

　　花凝起身，盯牢他：“中了毒还要比试，不要命了？”
　　眸底如寒潭，深不可测。
　　穆言倒是被这眼神震慑了一下，没再继续说话。

　　他捏着“无根”手顿了一下，半点也没有被人拒绝的尴尬，突然一哂。
　　阳光帅气的脸上多了一些正经。
　　“你帮里那女娃儿，不是寻常人，当心点。”

　　见花凝回首看他，于是敛了眼皮，又恢复了那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你认识她？”

　　“我这种大侠怎么可能认识她？”穆言停了停，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不过，你方才不是问我的毒么？”

　　花凝眯着杏眼，语气少见的沉：“是她？”

　　花凝垂首想着心思，眼前却一花，她下意识接过了那个东西，打眼一看，却是刚才穆言拿来当彩头的“无根”。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毒是她下的？”穆言脸上一副欠揍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咬着狗尾巴草，丝毫没在意他今天过来的本意是为了占山为王当两个帮的扛把子这件事，“看着挺聪明的样子，怎么想象力那么丰富？”

　　花凝起身，自上而下盯着斜坐在地上的穆言，眸子中冷冷清清的：“那你这毒是怎么回事？”
　　她顺手将手中的无根仍还给他，神色表示地很明确，她不要。

　　“喂喂，别那么小气，这是我送你的，你知不知道城里面多少花魁娘子哭着找我要来防身，我都不乐意搭理呢。”

　　穆言往后一靠，满脸的混不吝，跟他那张阳光俊秀的脸尤其不搭。

　　“我说这毒是因为她，可不是说毒是她下的。”他朝着呆坐在小七旁边百无聊奈的方锦然努了努嘴，“是追她的人下的毒。格老子的，不是一般的厉害，害的老子足足闹腾了一个晚上。”

　　花凝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意外：“你中的是什么毒？”

　　穆言正要回答，后面走过来一个汉子，离二人几米远的位置停下来，欲说不说地杵在那儿。
　　“什么事？”

　　穆言回首，有些不耐烦。
　　老子又不是在相亲，看你们一个二个那个眼神。

　　还扭扭捏捏，不敢靠过来！
　　汉子这才走近一点，在穆言耳边小声道：“帮主，有人找。”
　　穆言眉尖耸动了一下，起身对着花凝拱手作揖，随着那人走了。

　　眼看着花凝那边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穆言这才看向汉子，“怎么了？”
　　汉子笑着说：“少主，小侯爷让属下来问问，若是您不舍得动手呢，要么就换他来上。”

　　穆言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嘴角冷哂了一下。
　　“半柱香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花凝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背倚在一棵树下，似乎是感受到穆言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偏过头。

　　四目相对。
　　穆言阳光灿烂地对她一笑。

　　花凝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突然展眉也对他一笑，右手中无根一动，套上左手那纤细的手腕，衬得手腕更细，白皙地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