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远》笔墨润刀锋

3、躺平

　　大戎国南海附近一处隐秘的山坳，这里本是大戎国戍边的东南大营。

　　此刻，在东南大营外，延绵十公里，入目所见，皆是黑压压一片身穿重甲的将士。

　　这些人肃穆而立，气势如雄。
　　军中并没有立起什么旗帜，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慨然的神情。

　　一位华服老者缓缓拾步，迈上正前方的石阶，转身看向下面那群如利剑一般的雄兵。

　　盯着这些人，老者的目光更加热切，这是大戎国名声在外的东南雄鹰，也是未来将为他开拓疆土的利器！

　　一道道炙热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炎族的子民们！兄弟们！

　　大戎建国五百年，重苛厉税，民不聊生，因帝王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嚣张跋扈，妄图湮没泱泱之口！如今，更是战乱纷起，诸侯四立，百姓亡者不计其数！其中，可曾有你们的兄弟姐妹，可曾有你们的父母长辈？！

　　以力压人者，必被叛之！

　　如今，我花永穆愿代表数万百姓，自今日起，对抗景元！

　　你们，可愿追随我？
　　可愿与我一起，打出一个新的天下？！”

　　群情激昂，声浪瞬间掀起，直达云霄。

　　无数将士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大声喊道：“杀死景元！杀死景元！”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
　　清奇帮内。

　　方锦然正嫣然对着小七笑道：“小七哥哥，你们家小姐是哪里人呀？为什么武功那么厉害？”

　　小七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嘴里还衔着刚被方锦然塞进去的一块糖糕，正要说话，被赶回来的秦宇迎面拍了一巴掌：“干什么呢？”

　　小七不好意思地看向方锦然：“锦然姑娘，你看这人，就是粗鲁。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方锦然眨着天真无邪的眸子：“奴家是问你，小姐是哪里人嘛。”

　　秦宇接过话题：“小姐啊，她还真没说，不过我听她的口音，好像是南方人。”

　　方锦然掩起樱桃小嘴，惊讶道：“呀，原来姐姐是南边的人呀，锦然就说嘛，小姐姐看起来那么玉洁冰清，根本不像北方那种粗糙地方出来的人物。”

　　“那是自然，小姐可是钟灵毓秀，难得的人物。”小七不无骄傲地塞进去一块糖糕，“不过，锦然姑娘你的手可真巧，这糖糕真的好好吃啊。”

　　“小七哥哥，你好有文采呀。”方锦然双手捧着脑袋，一副陶醉的模样看向小七。

　　后面走进来的花凝不得不承认，要说怎么打动这些男人的心，这位方小姐绝对有一手，比起她当初选秀宫中见到的那些人毫不逊色。

　　单纯的色诱，那是低俗的。

　　精神上的诱惑，才是绝对的利器！

　　“呀，姐姐回来了！”

　　方锦然一抬眼正瞧见迈步走进来的花凝，眼角弯起，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猫咪。

　　“我们正在聊起姐姐的事情呢。”

　　花凝扬眉：“聊我什么？”

　　这倒是稀奇。
　　“我们呀，”方锦然回首俏生生扫了一眼小七和秦宇，“我们在聊姐姐是何方人士，怎么这么厉害。”

　　“何方人士？”
　　花凝在桌子前坐下，端起小七递给她的一杯新茶，忽然就笑了，声音有几分凉薄，“四方？”

　　她如今是重生了，哪哪应该都不沾吧。
　　其实她也好奇过，为什么她死就死了，还重生了好几次，玩呢？

　　“姐姐真会开玩笑，呵呵呵。还对对胡呢。”
　　方锦然掩着嘴笑的咯咯咯的。

　　“姐姐的武功是跟谁学的呀？锦然也想学一学呢。”

　　方锦然看着对面的花凝，笑得很纯洁。

　　小七正要搭话，桌子底下被秦宇踹了一脚。

　　“唔，”花凝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都没看对面那香气扑鼻的糖糕，“你确实该学一学，免得下次被别人抓住，就没这次这么好运气了。”

　　下次？
　　方锦然脸色一白，呆住了没说话。

　　大厅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花凝突然一笑，映衬着昏暗的烛火，竟然带出了一抹难得的艳色：“逗你玩呢。下次吧，下次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傅。”

　　方锦然立刻活跃起来，眼圈立时不红了：“真的？姐姐说话可要算数哦。那我就提前叫你一声师姐了哈。”

　　秦宇笑着说：“连我都没见过小姐的师傅呢，锦然姑娘真有福气。”

　　方锦然嘟起小嘴，眉眼弯弯的：“那是自然嘛，我跟姐姐一见如故，姐姐当然对我好啦。”

　　花凝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杏眼里不知道敛着什么，水气氤氲的，叫人看不真切。

　　她起身，收起茶盏，随意说了一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吃了点清粥小菜之后，花凝将清奇帮的帮众召集起来，神色郑重地开了个会。

　　小七跟秦宇算是帮里面最有文化和武功较高的人物，因此一左一右分坐在花凝两侧。

　　其余帮众都三三两两坐在下面的桌子旁。

　　方锦然则识趣的坐在右手边靠后的位置，尽量不引人注意。

　　花凝先是让小七罗列了零零总总一大堆当前的局势，接着又罗列了一大堆帮里面的情况，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话，说的自己都口干舌燥。

　　接着，花凝又让秦宇将目前帮里面大家伙的功夫总结了一下，又是洋洋洒洒一堆话。

　　别说是下面坐着的帮众，就算是方锦然在旁边，都听得只打瞌睡。

　　反观花凝自己，倒是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撑着脑袋，优哉游哉地坐在主位上。

　　果然是大佬。

　　小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在演讲发挥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第二排的王二楞群众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小姐，啊，老大，您今天召集兄弟们过来，到底想说啥您就直说吧。”

　　下面一群早就听得蛋疼的帮众赶紧搭腔：“是啊，是啊，您有啥事您就直说吧，咱们的情况自己都清楚，您就别解释了。”

　　等了半晌，花凝终于慢吞吞起身，抬手掩嘴，微咳了一声。

　　下面一片肃静。
　　小七在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才叫拿架势！
　　“恩，总而言之，”花凝慢条斯理摸着下巴，“本帮主经过慎重的考虑，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策，关乎诸位今后的人生。”

　　帮众睁大眼，人生？
　　一群丢了锄头拿起刀的亡命之徒，还有啥人生？

　　其中一人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方锦然，目光闪动了一下，惊喜领悟到其中的涵义：“难道，帮主是打算帮我们找媳妇？！”

　　“真的？”
　　“不会吧？”

　　“谢谢祖宗，我可是单身二十多年了！”

　　“不行啊，我暗恋的可是帮主——我要为帮主守身！”

　　花凝眼角梭着下面的一群人，心里琢磨着等安顿下来，该怎么练练这群家伙？

　　看来前面两个月的训练还是不够。

　　小七盯着花凝的侧影，见那纤瘦的身子显然开始冒出凉飕飕的煞气，赶紧麻溜的倒了一杯菊花茶递了过去。

　　“小姐，您消消火。”

　　花凝捏了捏眉心，点了点头，等这群人消停了下来，这才悠悠开口：“我决定，举帮搬迁。”

　　秦宇一呆，下面的显然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一下子炸了锅。

　　“搬迁？”
　　“搬哪里去啊？”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还是咱们的老巢安稳啊。”

　　“也不是这样说，人挪活啊。换个地方有换个地方的好处。”

　　秦宇起身大喝一声：“好好听帮主说话！一个二个的，是蛙跳还没跳够吗？”

　　这句话一出来，下面立刻禁声。

　　秦宇满脸的“还是我说话管用吧”的得意。

　　“屁，大家怕的是帮主的蛙跳，不是你。”

　　小七在一旁阴阳怪气小声补了一句。

　　花凝起身，一双杏眼里面藏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

　　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解释道：“不错，举帮搬迁。”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朝后面比了比。

　　小七连忙递过去一个卷轴。

　　花凝随手将卷轴往前一划拉，正落在众人面前的大榆木桌子上，原来是一副堪舆图。

　　地图虽然有些破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富户家里捯饬来的，但内容倒是很详尽。

　　除了正中的大戎，四周还有零零散散的国家。

　　花凝指着其中一处，她的神情中有些压抑，很认真地说：“方才我已经让小七跟秦宇解释过目前的格局，大家也都清楚现在外面的处境。我昨夜考虑了很久，觉得咱们清奇帮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富户越来越少，而且每次出去都有兄弟受伤，不如找个地方，大家过安稳的日子。”

　　秦宇走上前，试探着问：“小姐，您的意思是——”

　　花凝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已经观察过了，大戎西北边有一处地界，气候干燥，很适合居住。而且那里人烟稀少，战乱也不会蔓延过去。咱们现在在西南，只要沿着纵横山脉一路往北，大约半月就可以到达。”

　　她抬眼看向在座的众人：“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不勉强大家。如果有人想留下来，我会为他们留足一个月的物资。这次搬迁，全凭自愿。”

　　顺便将躺平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