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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追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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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小时候说着玩的罢了,你还当真了。”宋歧回头把那块暖玉又给他挂上去,“我以前还说我罩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呢。不还是没做到么。”
季暮知想到了些什么,轻轻笑了笑。
“我可没那么小气,送出去的东西还拿回来。”宋歧指了指那块玉,“你嫌丑的话自己找个工匠雕刻去。”
“对了,”宋歧继续说,“你饿了没?”
季暮知膝上的白猫“喵”了一声。
宋歧笑着戳了下猫头,“又没问你。”
“我要走了,”季暮知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再拖一会儿走,天黑前找不到客栈住。”
“那走吧。”宋歧把猫抱走,又把他的拐杖拿来,将人扶了起来。
“不必再送了。”季暮知走得很慢很慢,“宋歧,后会有期。”
“谁要送你呀。”他走的慢,宋歧就慢慢跟着走,“我跟你一起回去呀。”
“苏望不快点回来的话就不带他了,”想到这里,宋歧还挺高兴,“不过,他会自己追过来的吧。”
“不用。”季暮知的语气难得强硬,随即,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宋歧,我不擅长劝人。”
马车就在院子里等着。
宋歧抓着季暮知的拐杖,他便停下不走了,“我把选择权给你,免得你又说我专断。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梁洲,要不你跟我一起留在这里。”
季暮知看了宋歧一眼,眼中神色竟有几分悲伤,“你这时候才问我,这么晚才问我。”
宋歧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懵,松开了手。
“宋歧,我要走了。”
“宋歧,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没有就算了,我真走了?”
没来由的,宋歧想起大概十年前的画面来,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早就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一点点了。
“楼主,”一袭白衣飘来,“你都好久没去楼里处理事物了。”
季暮知朝她点了点头,但是女子看她的眼神却十分冷漠。
宋歧丝毫没有想管楼里事情的样子,“你们自己处理不就行了?”
“有个老婆婆来楼里闹,要找他孙子,”白衣女子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在那儿跪两天了。”
“找人不是有专门帮忙找人的门派么?误春楼又不是干这个的。”宋歧看了眼季暮知,马夫没有他吩咐不敢扶季暮知上马车,他如今想自己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们解决就好了,别伤人就行。”
宋歧刚要问季暮知想好没,那白衣女子就说,“她说她孙子叫季暮知,求您把他放了呢。”
宋歧下意识说道,“骗人的吧?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指使的?”
白衣女子有些烦躁的样子,“可是她知道季暮知脸上的那个胎记。”
“话我是带到了,你一会儿记得过去处理。”
说完女子便先走一步。
宋歧问他,“你要去看吗?”
季暮知略微想了想,“我去看看。”
他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第一次提出要求,“宋歧,你背我过去吧。”
到了地方,季暮知倒真的与那老婆婆相认了。
宋歧随便找了间空房间让他们叙旧,自己则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不过宋歧并没有等季暮知,而是朝不远处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走去。
宋歧也不客气,走进去就直接问,“我要的东西呢?”
老板见了宋歧来,连连将他往内室引,“诶哟,宋楼主呀,小店经营的这事,可不敢张扬。”
“江湖上知道你们行当的人可不少了吧,”宋歧人跟着走,嘴也不停,“如果真是你做的生意当真隐蔽,我也不会知道。”
老板不敢反驳他,只好赔笑,说着“是是”。
“楼主半月之前托我带东西的,我都还以为您不要了。”
“你觉得我是那么不守规矩的人么?”宋歧笑着问他,眼底却一片冷漠。
老板立马回答,“是是是。”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否认,“啊,不不不。”
这一行有规矩,要了东西,只要别人能给你找来,就没有退货的道理,毕竟能让他们去找的东西,都是明面上不好找的东西,他们滞留在自己手上也不好处置。
终于走到库房,老板擦了擦汗,走到一个面柜子前,取出了其中一个柜子里的瓷瓶来,“宋楼主,这便是你要的东西了。”
宋歧拿出木塞,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末,他又闻了闻,“怎么用的?”
老板忙给他说,“是要吃的,一般他们都放进饭菜里或是茶水之中,让别人无声无息地吃下去。”
“撒没用?”
老板摇头,“这个一定要吃下去的,而且隔一段时间才会生效。还有,一般都不会放进酒里的,这东西加到酒里味道又苦又涩的,一般人喝不下去的。”
“这么好的东西,就算被禁了,也不该这么难找吧。”宋歧收好瓷瓶,往外走。
“虽然我是卖东西的,但是不瞒您说,这东西实际上没那么好用,难制作,效果嘛,延时生效,只要内力没有失完,用内功把毒逼出来就好了。何况,这东西洗冤门在禁的,搜到全要销毁的,所以少。”
“这么难用的东西呀。”宋歧若有所思,“那这都能中招的江湖人,岂不是大傻子。”
老板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宋歧却突然说,“对了,你听说过没有,”他脚步不停,回头对那老板说,“听说当年宋家被灭门,就是有人往他们水缸里加了化功散,不然那么大一个家族,武功高强的人那么多,怎么会一晚就被灭门,一个不剩呢?”
老板支支吾吾回答,“是,是嘛,从来没听说过。”
“你紧张什么,我就是想起来了随口说说。你说,我要是做这个东西的生意,用这个做噱头如何?我听说这事儿的渠道可保七八分真。”快走出去的时候,宋歧拿出银票来给老板,“钱货两讫。”
老板收下了银票来,一脸为难,不晓得该怎么说。
见了老板这副模样,宋歧心情大好,接着说,“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要是能找着下一级,传达一下我想合作的消息,能不能传到有这东西的人耳中,随缘就好。”
宋歧说完就走回了楼里,根本不给老板反应的时间。
听过一个手下禀告之事,便去了季暮知那里。
老妇人还在拉着季暮知说小时候的事情,一边说一边哭,季暮知则轻轻地拍着老妇人的背,面上全是悲伤。
一见了宋歧,那老妇人立马就跪下来了,“恩公”“恩公”地叫他。
宋歧连连后退三步,“季暮知,你们聊完叫我,我去外面等你。”
季暮知难得笑了笑,一面扶了扶老妇人,一边回答他,“奶奶,你不要跟他客气。”
老妇人回答,“不行的,宋楼主帮我们报了仇,如果是我们自己的话,恐怕这辈子都,都——”
说着说着,老妇人便要又抹了抹眼泪。
季暮知只能安慰她,“没事了,奶奶,我要同宋楼主说些话,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老妇人忙握着他的手说,“暮知,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季暮知点了点头,便拄着拐杖跟宋歧走了出去。
宋歧问他,“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能怎么感谢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季暮知说这话时并无悲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回应宋岐的玩笑话。
宋岐则掏出刚才那个瓷瓶,“那先欠着,以后攒一起还我。”
“还有件事,那天,你去找梁夕南,吃了些什么?”
“没吃什么,喝了杯酒,便走了。”季暮知看向他手中的瓷瓶,“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岐却愣了一下,“你不是,早把酒戒了么?”
“又不是发誓一辈子不喝了,就是发誓了,人心也是会变的,对不对?”
“嗯,”宋岐难得没有反驳他,“那是不是,我原先弄丢了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季暮知却问他,“你弄丢什么了?”
“没什么,”宋岐继续问他,“后面呢?喝了别人给你的水或者——”
“宋岐,”季暮知声音不大,却成功打断了他的话,“我的答案和那天一样,化功散的事情不要查下去了。”
宋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笑,“我当然不会继续查下去了,我知道是谁了。”
他又继续说,“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哪位师弟,你怕我去找麻烦才闭口不谈此事,看来,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宋岐,谢谢你。”宋岐转过头去没看他,他就看着宋岐,“但是——”
“我答应你不追究了,”宋岐把那个瓷瓶放到季暮知怀里,“你甚至不愿意多说两句感谢的话再但是。”
说完,他转身便走。
快走到走廊尽头时,宋岐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慌乱的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
其实宋岐不知道那算不算慌乱,他只知道,季暮知现在看不清楚了,他必须得等着他。
季暮知走的很快,就好像在追他一样。
于是他便站在那里看着季暮知。
走近了,宋歧才转头去慢慢走。
季暮知则走到他身旁,与他并排走,微微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有些债,是需要还的,仅此而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也并没有那么复杂。”
宋歧只轻声“嗯”了一声,他们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