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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探亲 嘉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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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元十年,刚刚过了年不久,按说应该还有些寒凉气息,马车快要驶入江南地界,是以有种阳春三月的感觉。官道上,一队马车缓缓行驶着,随行的侍从随后在两旁护着车队,车夫稳稳地赶着马车,避免马车里面的主人感到颠簸……
第二辆马车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姐,口渴吗,可要喝茶?”坐在右边的一位身穿绿色褂子的俏丽少女问着,正中间斜倚在榻上的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本医书看的津津有味,闻言道,“似乎真有些渴了,倒杯茶来吧”,说罢往书里夹了一页制作精美的签子,合上书放在了小桌上,正起了身子,微张开手臂活动活动了身子,这趟路已经赶了好几日了,整日只能委身在这空间狭窄的马车里,坐得人骨头都散架了,腰膝酸软,只有傍晚到驿站了才能歇息歇息,要说这古代交通真是不便利,随便一百里也得走上一日,放在现代开车也就一个小时,这差距真不是一点两点啊。溥苏叹口气,拿起叶绿倒好的茶,鼻间茶香四溢,抿了一口,嗯,这茶真是不错。凡事都有好有坏,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入乡随俗,随遇而安嘛!这是她的处世方式。
溥苏是一个纯正的北方姑娘,上了大学也是北方,小学的时候学过一首诗,忆江南,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江南有多么多么的美,引得溥苏对江南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想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去到江南看看。这一路走来果然是名不虚传,据说这江南以才子佳人、繁荣水乡、教育发达等著称,就说浙江好像就是一个科考大省,全国有二分之一的考生都来自这里。也是凭借着优越的地理位置,现代的经济发展比好多北方城市不知好了多少,溥苏啧啧称奇,怪不得都说江南出美人,单看她母亲就知道这个地方真是一个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一年前,因为一场飞机事故她意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当时这具身体才十一岁,主人因为溺水而亡,她醒来就成了溥苏,溥家的嫡出二小姐,她的祖父是当朝吏部尚书溥严,溥家是一个大家族,从高祖皇帝就发达起来的,此后家族子弟皆都入仕为官,最高内阁首辅也是做过的,不过大都是文官,至少据她了解是没有出过武官的,原因无他,一来是因为看不起武官,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文官瞧不起武官鲁莽,武官看不上文官文弱,二来因为荫蔽,也只能是武官,除非是自己考取功名入武仕,想来受家中父母教导也不会做武官。溥苏的父亲是今年刚擢升的正三品大理寺卿,溥烽今年三十有六,这个年纪这个品级也算是仕途亨通了,而且溥烽的官位是靠自己一步步升上去的,没有受祖父荫蔽,少年时一次科考入仕,当年还是探花郎呢,她老爹还是很厉害的,这放到现代她也是个高官千金了,当然等级制度森严的现在也是,哥哥溥铮受父亲亲自教导今年也要科考了,所以这次探亲哥哥才未跟随,母亲生怕耽误了科考,毕竟一次错失还得再等三年,虽然哥哥偷偷跟她说还是有把握一次中进士的,当着母亲的面却不敢反驳,乖乖应下了,嘱咐母亲和她一路上注意身体,父亲也因为新官上任衙门差事颇多未能同行,特意给她们娘俩多配了些侍从护送一路平安。这次要去的是她的外祖家,外祖家是江南大户,母亲自从成亲以来因为路途遥远、家中琐事繁忙甚少回去探亲,时常在她耳边念叨家中父母,她知道母亲很是挂念外祖父和外祖母,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小备受宠爱,却嫁与远在京城的父亲,这些年来也就回去过一回,这次正值外祖母五十大寿,老早就与父亲念叨着想要回去看看。想想这古代远嫁的女子真是可怜,交通不便,远嫁堪比生离死别,若是大户人家倒是还有再见的可能,普通人家远嫁之后想要与家人再见简直比登天还难,父母成亲十九余载,母亲身为家中主母主持中馈已是不易,这些年来也只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一次,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嗯,以后得让母亲帮她挑一户京城人家,这样回娘家也不用那般艰难。
正思索着,母亲旁边的大丫鬟红玉在马车旁轻声问道,“大姑娘,夫人差奴婢过来问问您,她的马车上还有些昨日驿站里打包的点心,您可要垫垫肚子?若是需要的话,奴婢这就去拿。”母亲也真是爱操心,罢了罢了,这也是她一番心意,“我这里还有些,现下还不是很饿,你去告诉母亲,留着她自己用吧,叫她别担心我,我若是饿了会叫人告诉她的。”红玉应了一声便走向了前面的马车。
溥苏的母亲邬湄,江南人士,家族在江南一带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世代定居扬州,家中子弟或做官或从商,家境很是殷实,母亲在家中排行老四是最小的女儿,上面三个哥哥,外祖父去年致仕赋闲在家中,大舅舅是宣慰使司同知,二舅舅外任刺史,三舅舅却未从仕,反而自己做起了商户,左右家中不缺做官的,他自小对读书做官不甚感兴趣,十五岁便凭着外祖母补贴的私房钱做起了生意,他经商天赋极好,不到几年便将生意做大了几番,如今更是身家不菲,名下商铺田产无数,什么生意都做,江南的酒楼、药房、成衣铺、珠宝阁……凡是说的上来的,三舅舅名下都有,母亲说起这些来脸上全是有荣与焉的骄傲感,谁不希望娘家人出息呢,女子在婆家的地位与娘家的发达程度息息相关,母亲却并不是这样,完全是因为兄弟有出息了为他们而感到高兴。
成亲这么些年,父亲一直对母亲是处处体贴入微,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他们是少年一见钟情,之后父亲就立刻回家求祖母去提亲,这些年母亲在父亲的呵护下过得顺风顺水,只有不能常常与娘家人见面这一处遗憾,但瑕不掩瑜,母亲的婚姻很是美满,她一个现代女子都感到羡慕,很少有夫妻这样相濡以沫,连吵架红脸都不曾,哎,她母亲真是幸福,不过这也与人家的美貌分不开关系,邬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如今三十有余依然身段纤细面容娇美,眼看着马上做婆婆的人了,与溥苏站到一处说是姐妹也没人会反驳,看到她,溥苏就会想起诗经里说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简直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也不怪父亲会一见钟情,任谁见了这样的美人不得娶回家小心呵护着体贴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她一个女人看着都难免有些沉醉,何况邬湄又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她自小熟读诗书,一手书法写的极有大家风范,外祖父发现她有这方面天赋,自幼便请了名师指点,不到十三岁,便比这师傅写的还好了,还未及笄提亲的媒人都快把邬家的门槛踩断了。父亲更是为了她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这些年来房中只有母亲一人,祖父一个男人当然不会过问儿子的房中事,祖母宽厚温和,儿子房中清净也有利于仕途,并没有过多干预,是以父亲膝下只有哥哥和她两人,她刚过来知道这些也心中忍不住惊呼,这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吧,过得比皇帝的女儿还舒心!她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了,能穿越到这样的家庭可遇而不可得啊,这怕不是老天爷要追着赏她饭吃!
夫妻俩对这膝下唯一的女儿好的没话说了,指星星不给摘月亮的那种,刚开始她受宠若惊,后来也渐渐熟悉了,现在已经安之若素了。那次溺水把夫妻俩都吓了一跳,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邬湄哭的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守在女儿身边一天一夜直至溥苏醒来,又哭又笑,溥烽忙着安慰着她,又看到女儿转醒也忍不住眼眶微润,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在妻子女儿面前哭出来,却很是感激老天没有将他女儿带走,溥铮也站在妹妹床前,说等溥苏好起来陪她出去逛街,去干以前她想干的任何事情,然而谁都不知道,这幅躯体的壳子里已经换了另一个灵魂,她目光呆滞了一瞬,看着眼前美丽温柔的妇人和高大俊朗的男子,还有那个虽已人至中年却仍旧气质出众的男人,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而在场的其他三人因为看到她醒来喜不自胜,只顾着高兴,没有看到少女脸上的呆滞茫然,她慢慢掩下脸上的难以置信,这不是一个这刚刚死里逃生的少女该有的表情,索性这幅躯体的记忆还在。
她回忆起了一天前的事情,原主趁着天气不错和叶绿露露两个丫鬟游湖去了,湖里的荷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悄然绽放,粉色的花瓣似美人一样娇艳欲滴,两个丫鬟也被这片美景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到原主做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她看着船边一朵荷花悠然立在葱绿的荷叶上,忍不住想把它摘下来,荷花一动也没动,似乎是在等待她来采摘,它像是在嘲笑愚蠢的人类,下一刻原主在距离荷花一指的地方身子失去了重心,立刻便从船边栽进了湖里,露露吓的尖叫一声,急忙唤人,会水的叶绿已经跃入湖中,掉落的地方正是湖中心,附近的丫鬟婆子立马赶来帮忙,叶绿已经将人拖着往湖边游去了,有精明干练的婆子指挥着人去请大夫,禀告夫人,这么大的事谁也担不起责任,万一姑娘有个好歹她们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将人送回苏园后夫人后脚跟着就进来了,看着女儿生死未卜的模样硬生生压下了眼中的泪水,她是这里的主心骨更不能乱了阵法,嘱咐大丫鬟红玉亲自去门口迎接大夫,一刻功夫都不能耽误,不多时红玉便领着大夫急匆匆进来了,正诊脉时,溥家大老爷也下衙回来了,进门便听说小女儿掉入湖里,急得官服都顾不上换来了苏园,见到丈夫邬湄忍了半天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泣不成声,溥烽忙道,“别哭别哭,苏苏现在怎么样?”“大夫还在诊脉……怎么办,苏苏要是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邬湄哽咽道。“”说什么胡话,苏苏肯定会没事的。”正说着,大夫走出来了,脸上表情晦涩不明,溥烽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大夫,小女情况怎么样?”夫妻俩脸上的焦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已经让侍女把令爱肺里的水排出来了,不过令爱不会凫水还在水里泡了好一会,我会开一副药来待会让人服侍她喝下,其他老夫也不好说,只能看令爱有没有福气了,老夫能做的都做了,若是明天这个时候还不能醒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邬湄只觉眼前一黑,溥烽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湄儿,相信我,苏苏肯定会没事的,我们的缘分不会这么浅。”邬湄勉强撑住自己虚软的身体,强打起精神走进女儿卧房,夫妻俩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一离开女儿就有个三长两短,一个时辰后溥铮听说妹妹生死未卜也赶来了,一家三口都坐在这里不挪步,哪怕有下人服侍,他们也想亲眼见着女儿(妹妹)脱离危险。可惜原主终究还是没了,古代女子的身体本就娇弱不堪,何况原主从小体弱多病,这场意外更是雪上加霜,连一天都没能撑过,后来溥苏就来了。
看着一家人惊喜不已的表情,她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最终是她占了人家的身体。你放心,今后我会替你承欢膝下、孝顺父母、友爱兄长的。后面这句是对那个不幸的姑娘说的。“女儿不孝,叫父母兄长替我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以后万不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可吓坏母亲了,万一有个好歹叫我和你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你呀,你母亲守了你一天一夜你可知道。”
“哎呀,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等她好了再说教也不迟呀。”
虽然这么说着,但溥苏看得出来,溥烽对女儿很是疼爱,她更加愧疚了,对不起,你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但是今后我会代替她来孝敬你们的,我会把你们当成我的亲生父母一样。
站在邬湄身边的男子应该是原主最敬爱的哥哥了“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等你养好了身体哥哥亲自陪你出去玩,给你买最爱吃的玫瑰酥可好!”
“多谢哥哥关心,我没事的,那哥哥可不要失言呀!”溥苏调皮一笑。
邬湄嗔怪道,“你们兄妹俩呀!”,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那日后,溥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下来,她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溺水一场第二天就能下床也不太可能吧,她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躺了几天,真正享受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哎,真是不错,除了躺在床上不舒服,躺的人骨头都错位了,后来禁不住她的撒娇痴缠,第六天邬湄才让她下来在院子里走走,自那场‘大病之后’,溥苏便彻底病愈了,溥烽邬湄两人很是惊喜,请了大夫再来诊脉,那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这姑娘福气很好。溥苏心想,不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呗。嗯,希望老天爷不要再折腾她了,让她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她就感激不尽了,以后定要去寺庙里多添些香油钱,让佛祖再多保佑保佑她,即便以后有难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吧。就这样溥苏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平安度过一年了,这一年来,连小感冒都不曾有。溥烽夫妻俩也很是欢喜,小女儿自小体弱多病,一年到头少说也得生个两三回病,这回大病一场后反倒是因祸得福,溥烽私下里与邬湄说起,这孩子与我们的缘分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