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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按理说王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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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王川岛和高昊钧关系那么好,钱凤和王晓冰应该更好了才对,可是高梓秋却发现两人却好像慢慢有些刻意的疏远。有时候学生会的一起吃饭,钱凤几乎从不出现在桌上,而寝室的聚会,班级聚会,王晓冰又以各种理由推脱。高梓秋问过余琳有没有发现她们两人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余琳说,很好理解啊,以前都是王晓冰一个人独领风采,现在突然有那么一个人出来和自己一样,能开心吗。高梓秋摇头:“晓冰不会在意的,她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余琳说:“也对。晓冰是不会在意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她从小就自带光芒,或许是其他原因吧,说实在的,不管钱凤怎么打扮,她身上始终有一种和我一样的气息,说穿了,就是农气,和土地打交道多了,就很难有城市女孩的品味,晓冰有个不缺钱的家庭,而且他母亲一直支持她做任何事,她对朋友也是重情重义,真的很难比,可是你不觉得钱凤不管是穿着还是什么,都有点模仿晓冰吗?”
高梓秋突然想到自己那被拿走的两万元,是自己母亲的贪婪才让钱凤失去了来自寝室的温暖,当时如果能够如实地说出来,再弥补这分钱,钱凤会不会觉得温暖一点,高梓秋内心涌起一阵自责,她极力维护地说道:“没有模仿啊,钱凤就是比以前好看了,而且这么年轻就失去了母亲,她应该比我们更成熟更明白自己以后要对自己负责,说不定过一个学期她成绩能够赶上你。”
余琳笑了,她说:“没关系啦,大家公平竞争。不过我觉得钱凤对王川岛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比你还不在意对方,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互相帮助对方吗。”
高梓秋听到余琳拿自己和钱凤比,不开心地说:“别人一定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恋爱,而且,余琳,我很慎重地告诉你,我对吴晗没有不上心呢,前两天我们才吵了架,我还大哭了一场。”
余琳说:“真是难得啊,你为他哭吗?”
“是啊,高昊钧他们篮球赛,王晓冰拉着我去给他们加油,正巧碰到了吴晗,他说我从来不给他加油,我说是晓冰让我来的,他就挖苦我说是不是看上他们班哪个男生了,我说就是看上了,怎么着,你还整个寒假都和吴慧慧在一起呢,你们背着我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湖边散步,说不定还牵手呢。”
余琳说:“吴慧慧?上次来的那个?真有这事吗?”
“哎呀,我猜的,我去看过她的人人网,猜的。”
余琳大声笑起来:“我是吴晗的话我一定先提分手,谁受得了你的猜忌啊,哈哈哈哈。”
表面上美好的关系,就像放置很久的皮革,在提起来的一瞬间因为风化而碎成无数片。
高梓秋那天上完晚自习已经快10点,她沿着河道匆忙回寝室,她耳机里放着张韶涵和范玮琪合唱的《如果的事》,路过湖边,突然看见一个熟悉得背影,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钱凤,挽着一个高她半个头的男生,好像很亲密地在说这话。高梓秋愣住了,仔细看过去,那个人自己并不认识,可是回寝室的路沿着河边只有这么一条,高梓秋第一个想法是真后悔走小路。算了算了,硬着头皮过去,她加快了步伐,突然看到旁边两个人停止了互看对方,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高梓秋,等等我,一起回去啊。”
真的是钱凤。高梓秋停下脚步,真是尴尬啊。
两个人在在狭窄的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也不知道那个男生走到哪里去了。走快一点,很快就到大路上,穿过大路就是寝室了,高梓秋心里想。
“嗯嗯。”钱凤拉住高梓秋。“帮我个忙。”
高梓秋停下来:“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回头看见钱凤,她脸上还挂着一丝红晕:“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嗯,不过梓秋其实你也不用太自责。”
高梓秋听到这话的时候再一次愣住了,我?自责?我为什么要自责?但是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眼前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在路灯的晕染下像一片灰色的晕。而在这晕染后面,黑色的眼珠像明亮的灯。
“我是说,”钱凤放开了手,直勾勾地盯着高梓秋:“我知道大家给我凑了两万,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收到,我想你也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不过我没有什么怪你的,两万也好,二十万也好,其实都不能挽回我妈妈的生命,所以梓秋你不用自责,我知道那件事以后你就变着花样对我好,送给我丝巾,或者是书籍,又或者是在寝室里主动关心我,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嗯,我这段时间过得辛苦,但是也很开心。”钱凤说完,上前一步,消失在远处。
高梓秋顺着路灯一直望向远处,那些光点和天上的星星,最后都汇进了银河里。回寝室后,她一直留意着钱凤的一举一动,听着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又将第二天的衣服放在凳子上,入睡前,高梓秋都闷闷不乐,她闭上眼。尽量不去想晚上遇到钱凤的事。她也在回忆和钱凤在一起的那个人,黑暗中看得并不是很清晰,当时太紧张,没有注意到面部轮廓,但是至少不是一眼就能认识的人,是谁呢?
大二的期末考试很快就到来。D市已经是连续十多天三十度高温。太阳明晃晃地炙烤着学校的道路。
学生会换届选举,王川岛当上了学生会主席,王晓冰当上了副主席。原本很开心的事情,却因为王晓冰和高昊钧的事大家闹得很不愉快。起因是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在昏暗的Ktv里,大家说好早点结束早点回寝室复习。高梓秋记得当时吴晗正在唱着歌,突然就看见王晓冰细长的手臂抬了起来,一个耳光扇在了高昊钧脸上。耳光的声音淹没在KTV的音响里并没有很刺耳,但是大家突然都愣住了。眼前的高昊钧捂住了左边脸,原地不动坐在沙发上。突然,又是一记耳光扇在了他右边脸上。大家都愣住了。
王晓冰在很久以后回忆起那天,只想得起那灯光,她说她抬起手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热血,有一种沸腾的东西在体内点燃了,就像冰封很久的城池,遇上了明丽的烈火,城池里面的柴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烧着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城池因为大火而温暖起来。就像小时候看见母亲打父亲,看见破碎的玻璃杯,看见血,那些红色和味道,是喷涌而出的岩浆,是吞噬一切的灰烬,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巨浪。
这两耳光结束了王晓冰第一段恋爱。这段感情收尾收的并不漂亮,王晓冰将桌上所有高昊钧送的东西都用箱子封好拿下了楼。有天晚上高梓秋和王晓冰一起在二食堂买煎饼,那时刚考完最后一门课。吃着吃着王晓冰就哭了起来。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高梓秋一边安慰说,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一天晚上两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的路,王晓冰谈到了她母亲,她说她小时候什么都不缺,唯独羡慕别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说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但是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根深蒂固的。
高梓秋点了点头,她好像从心里明白王晓冰的感受,她本来想问那天他们是怎么会吵架,想了想又将话收了回去。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她看着身旁这个美丽的人儿,细细的脖子,那眉毛生的天然弯曲,配上精灵一样的眼睛,恰到好处的弧度,多一毫米少一毫米都不行。这夏天的风,轻柔地抚摸着脖子,这天气真适合配美人啊。高梓秋挽着她的手,就像第一次挽起吴晗的手一样。
两人回寝室的时候,发现只有余琳一个人在,余琳说钱凤考完就收拾行李回去了。虽然大家都觉得余琳应该不是回家,而是和王川岛出去了,高梓秋心里却想着是不是和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一起出去了。他门会不会发生什么?
高梓秋上床的时候看到短信,以为是吴晗的,两个本来计划考完去西安爬华山,打开手机,竟然是余琳的“你们晚上去哪里了。”
高梓秋很惊讶,明明余琳就在旁边,她回复到:“逛了一下操场,晓冰分手心情不好陪她走了一下。”
过了很久也没见余琳回复。直到第二天她才收到余琳的短信:“以前都是我陪她的。”
高梓秋愣了一下,并没有回复。
很快就迎来了暑假。太阳将学校变成了一个大蒸笼,高梓秋先是回了家,回到那熟悉的环境,看到那熟悉得街道,街道上那条路换了电灯,街上的铺子,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晚饭的时候父亲多做了几个菜,吃着吃着,他突然说:“有件事还是想告诉你。”
高梓秋看着父亲,这两年他的两鬓开始有了明显的白发,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有点发黄的衬衣。不过因为父亲喜欢清早锻炼的缘故,除了头发有点少以外,并没有发福。
“爸爸工作上的变动?”梓秋猜测着。
“不是,是你妈妈回来了。”父亲说。
高梓秋立马想到被偷走的两万元。“她在哪?”
父亲说:“就在你姨妈家不远的地方,你妈妈重新嫁了人。”
高梓秋愣了一下:“你把地址给我。”
“你要干嘛?”
“爸,你把地址给我。”
高梓秋按照地址敲响那户人家。“咚咚咚,” 一边用力敲,一边按门铃“叮叮叮~”
“谁呀谁呀,来了。”门内的人回应着。
在来的路上,高梓秋脑子里已经有了各种场景,她想着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推倒她,让她还钱,她一定会大声骂她小偷,一定会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个骗子,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门开了,那个她充满恨意的女人就在眼前,挂着围裙,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世俗的主妇,头发上还混合着各种葱姜蒜的味道。房子装修得很简单,餐桌上还有几道剩菜,应该是晚上没有吃完的。
女人看到梓秋很是惊讶,见到她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突然又微笑起来,她说:“是梓秋啊,快进来。”
“我不进来,还我钱。”
女人想了一下,突然说道:“哎呀,你看,我都忘记了。”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小包,再从里面拿出一张卡,“这张卡里有4万,密码是你生日,本来一直想给你的。”
“别假惺惺的,这些年你关心过我吗,你除了出现在我学校拿走了别人的两万,你还做过什么?生下来就是母亲了吗,你合格吗。就算你还了这笔钱,可是当时的一切你挽回得了吗。再说,你回来了,不再是法国的贵妇,享受不了你的高级吐司配红酒,你回这个城市做什么,你让爸爸看着心塞吗,还是让我看着心塞?”
高梓秋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从她手中抢过卡,掉头就跑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飞,街道上还有卖冰粉卖凉糕的吆喝声。声音越来越远,就像有一个她自己留在了那栋楼,在破碎的瓦片上,自己分裂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是自己,张嘴像是在呐喊,但是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沿着街道跑呀跑,撞到了别人,她说对不起,然后又继续跑,她想到了钱凤,钱凤虽然在农村,但是她母亲一定很爱她,冬天会给她织毛衣,晚上也经常给她打电话。她又想到了晓冰,虽然母亲早早结束了婚姻,虽然她母亲会出手打人,但是无论如何,她母亲给她创造了良好的物质条件,并且晓冰也感受得到母亲的爱。只有自己,自己是不被需要的,自己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意义的。那个角色始终是空白的,父亲的爱,因为性格,他的爱是沉默地,而那个位置,就像一头张嘴的野兽,看上去空空如也,野兽长了嘴,要把她吞噬掉。
她跑到了银行,卡上真的有4万元,那些数字就像是一个个在嘲笑她的小孩,她取了5000出来,打车到了商场,用3000买了一个蔻驰的小包,又用1000买了一双耐克的跑鞋,然后去超市买了很多进口的零食。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好像心情好了一些。
此时此刻吴晗如果在身边就好了。她想。不过他在的话能够做什么呢,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身边的人真的能够理解自己吗,大家不都是一个看客,在五百里以外带着面具谈笑风生。她颤抖地拿起电话,却拨通了钱凤的电话。
“那两万块我弄到了。”高梓秋对着电话说。
“啊?”钱凤说:“梓秋,先向你道个歉,那天那些话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你知道我妈妈都走了,这个结果我是有预料到了。你真的不用凑钱,那个,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那个,钱是被我妈妈拿走了,她当时有急用,对不起。不过现在已经还回来了。”
高梓秋说道。
钱凤沉默了一阵:“没关系了,你留着用吧。”
“钱凤,你在哪,还是在D市吗,我来找你吧。”
那边还是一阵沉默。
高梓秋继续说:“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事。我来找你吧。当面跟你讲。”
“我还在D市,在一家报社实习,你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