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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暗涌 ...

  •   路程过了半,裴长云始终没有说去阜原到底是做什么,乐玖还想着西鄚那档子事儿,若是半路想要转到西鄚,终归是不太容易跳过他的。
      乐玖看着眼前的火光在裴长云脸上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影像,显得整个人凌厉了许多,乐玖将干柴扔进火堆里面,捻了捻手上沾着的枯枝木屑,问道:“现下无人,可能说明此番来意了?”
      裴长云翻烤着刚猎来的兔子,听这一问,动作一顿,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乐玖一眼,颇为不悦的“啧”了一声,“主子怀疑边将有人通敌,这次来,便是让我们来查的。”
      这让乐玖瞬时想起昶离之前说过的有关于他兄长的那封信笺,看来此时并非空穴来风,裴长云见了乐玖这副模样,还以为是这话将人吓到了,刚要出口找补几句,乐玖便重新开了口,“可有怀疑的人?”
      乐玖方才并未注意到裴长云的一番举动,可后者却是自顾自的尴尬,抬手掩了掩鼻,道了句:“没有。”
      “那这消息是从何而来?”乐玖又添了枝干柴问道。
      裴长云犹豫片刻才继续道:“西鄚。”
      “西鄚?”乐玖想过兵部,想过凨州,独独没想到是从西鄚传来的消息。
      “西鄚前任国君与阜原达成协议,欲兵指大邺,这些消息主子也是近些时日才知晓。”裴长云将烤好的兔腿扯下来,递给乐玖,“此行,我们先去西鄚。”
      乐玖正愁怎么去西鄚,这样一来,反倒遂了心意。
      “可以。”

      卓央城离京深远,梦芜和覃卫随着一路商队从参黎到了城内,自进城后也未分道扬镳,一来是人多反倒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二来也实在是商队主事盛情难却,总说照应这一路,不差这一段,也便就这么一路伴着。
      如今的卓央城早已一扫战乱时期的衰败景象,街道两旁本就损毁不重,稍加修葺更胜往日繁华。
      几个少年人挑了酒家的角落坐下,自门口到座位不过几步路,却吸引了几桌的注意,待落下座来,还是时不时的会瞟几眼。
      “他们不会是认出我了吧?”梦芜微微靠向覃卫一侧,眉头微锁,小声询问道。
      “不会,你鲜少待在卓央,就算在这里也是在王宫里,很少有人识得的。”覃卫回道。
      “瞧,”商队主事眼神往侧面瞟了一眼,凑近他们二人道:“早就听闻卓央城里民风开化,父母在街上属意那位,就能拉回家与自家儿女相见,看这四座这一双双相看儿媳女婿的眼睛,果然不假。”
      被他这么一说,二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看那几桌客人,确实都是些四十左右的男子,掐指算算,确实是到了该为子女议亲的年纪了,不由得微笑出了声。
      这一笑,更是吸引了那些人的目光,纷纷看来,岂料到这几个人笑的更欢,反倒让那些人有些不好意思,再也未有目光朝这边过来。
      这几人皆是一派本地人装扮,长相又皆是俊美之姿,齐聚一起,自然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而主事之词,多半是逗趣梦芜的。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店里伙计见来了客人忙迎上去。
      梦芜背对着门,可覃卫的位置确实一眼瞧见进来的乐玖和裴长云,乐玖朝这边看了一眼,拂了拂肩膀。
      覃卫只当做看待陌生人一般,收回了眼。
      可这一点儿却落到了商队领事眼里,敲了敲梦芜身边的那一小块桌子,下巴指了指乐玖的方向,“瞧,你阿兄方才看那姑娘呢,看起来,那人像是大邺人,你帮帮你阿兄,说不定你就有嫂嫂了。”
      这领事一路上没少逗梦芜,不过也只是将她看做妹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一路上不止一次说过帮她找嫂嫂的事。
      梦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望见了落了座的乐玖与裴长云,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声音,“就是不知道旁边那位是什么人,若是兄长还好,若是……”说着停了一瞬,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续道:“我觉得你阿兄不是对手。”
      梦芜收了目光,不经意间挑了挑眉,“我觉得阿兄最好。”
      那边,还未等人看清墙上菜品,裴长云幽幽开口道:“自然是挑这方的拿手好菜,你看呢?”
      “说得有理,那店家看着上吧。”乐玖应和道。
      “看两位客官不是本地人,那来小店可是来对了,别看这店面小些,但这味道可是卓央一绝的,世家公子都是经常来的,那几位稍等,要的菜马上就来。”伙计是话多了些,但好在语速是快的,又生的一脸喜庆笑相,倒也不会让人生出反感。
      几日劳顿,众人也都是看着精神,既到了目的地,倦意也关不住了,一齐袭来,几人稍作整理,便回了各自房间,酣然入睡。

      “听闻宫里那位的独苗儿病了,这病来的急,不知道是不是糟了老子报应,竟发作的这般快。”歇了一晚,众人都精神起来,一大早没处散力气,兴致勃勃的扯起了闲篇儿。
      “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了啊。”同桌的人一脸嬉笑,分明是在吓唬人,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半点儿不是在劝着收敛。
      “那又如何,做了那亏心的事,报应到了旁人身上,还不让人说两句啊。”先头说话的人根本没揣摩出身边的人的心思,显然不大乐意,脸色也冷了几分。
      “话是这理,可是还是要慎言的啊。”旁边的人一看脸色变了,也端起劝人的架势,跟着正经起来。
      “管他慎言不慎言的……”
      旁人越是劝,那人就越是来劲,骂的更凶,所幸,那人也就在一旁默默听着,不再做声,偶尔掺杂着几声叹气。
      “你可识得他们口中那位?”乐玖和裴长云打好商量分头探查城内情况,此刻正与梦芜走在街上,想起早上听来的话,问起梦芜。
      “他叫辛夷,见是见过,但印象中他一向身体好的很,经常与阿兄他们一起骑马射箭,才智也在上乘,父王在时也很看重他。”
      梦芜表情既没有惋惜,也没有憎恶,像是谈论着本就与她无关的陌生人,“这报应不该报应在他身上的。”
      “你想救他吗?”乐玖问道。
      “……”梦芜没有答,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说起来他父亲的做的事,本不应该报应到他身上,但是只要一想到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勉强压抑住的怒火像是见了火油,瞬时澎湃起来,恨不得化作火蛇,将他所有珍视的一切,全然毁掉。
      “听说赏金很多,我是要去看看的。”走出去几步,回头看看,发现梦芜还在原地站着,便又回来拉她,“一起去,回头赏钱分你一半。”
      “可……可他们认识我的。”梦芜为难道。
      “那就扮作汉人。”
      乐玖将一早准备好了素色罗裙拿出来换上,又齐戴上了幕篱。到宫墙前揭了榜,侍卫见有人接了榜,忙过来看,只见是两个弱女子,便有些不悦,粗声硬气道:“戏耍王室,轻则流放,重则凌迟!”
      “民女深知,后果自承,烦请官爷带路。”说完往那人手里塞了些银子。
      王宫与之前大不一样,以前的宫殿付之一炬,皆为烬土,眼前所见的,都是重新设计建造的,虽然只是完成了一大部分,但也可以看出耗资巨大。
      透过眼前薄纱,梦芜只能看个大概,但是攥紧的拳头就没有一刻放松过。
      西鄚小国,宫殿却并不比当朝大国小,后来听梦芜说,才知道,这规模是扩建过的,历代国君崇俭禁奢,装潢旨在古朴大气,而今这般金光闪闪,徒然增了太多俗味。
      “民女拜见吾王,福寿万年。”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吧。”西鄚王懒洋洋的声音,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一副宿醉方醒的样子。
      “谢王上。”
      “你们二人为何带着幕篱?”西鄚王眯着眼瞧着二人,脸上带着鄙夷。
      “民女与家妹行医游世,粗鄙蛮夷之态,不敢冒犯天颜。”乐玖谦恭道。
      西鄚王“啧”了一声,没再追究,“过来诊病吧。”
      这一脉号了片刻,便起身道:“世子此病来的蹊跷,咳……”
      乐玖说了一半,便停下了,西鄚王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们都退下吧。”待人走后,又道:“现在可以说了。”
      “世子此症并非是患病之相,而是中毒。”乐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中毒?”西鄚王一听脸都白了,方才那一脸地不耐烦也随之凝固起来。
      “正是。”
      “世子餐食皆是经过专人尝试,若是中毒,怎么会其他人都无恙,而单只他一人中毒?”西鄚王紧张起来,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世子下毒,自然也能给自己下毒,思及此不禁打了个寒颤。
      乐玖躬了躬身,“这民女就不得而知了,还需王上自行调查了,民女能做的只能是为世子解毒了。”
      “来人,宣阿鲁加到日阳殿。”说完面色又阴沉了几分,拂袖而去。
      进来内侍官道,“王上有旨,二位姑娘暂住宫内,待世子大好,方可离去。一应事物,尽可差遣奴才。”
      “有劳了。”
      那世子的毒很好解,根本不用太费脑力,而另一边,那西鄚国君遣人查的案子也水落石出。
      缘是一位宫中膳房的老人一时迷了心窍,收了人银钱,将茶水与饭菜之中分别放了两种药物,分之无事,合则剧毒,服之神志涣散,若无解药,将耗尽生气而竭,而宫人之所以无事,便是因为试验之人并非一人而已。
      世子当日便醒了,王宫医署来了大半,确认除却虚弱,别无大碍,便放乐玖二人出了宫。
      “你此次当真是为了为那份赏金?”梦芜看着乐玖掂着手里的金叶子,忍不住问道。
      “对啊,谁也不会嫌钱多嘛,况且这钱还这么好赚。”乐玖将约定好的一半银钱递给了梦芜。
      梦芜看着手上的金叶子,“我还以为……”
      “嗯?”
      “没什么……”梦芜也不知道自己以为什么,是乐玖想看看自己在仇人面前的反应,是她在试探她报仇的决心,又或是真如她说的一样,单只因为这诊金赚的容易。
      “差不多了,我们明日要出城一趟。”乐玖将金叶子收好,幕篱掩着脸,看不清表情,可听着声音却是愉悦的。
      “这么快吗?”梦芜隐约觉得出城定是要办正事的,她以为还要等些时日,竟没想到这么快。
      “本来来这里就是看看,顺便解一下你的思乡之情,而今四处也看过了,乡味也尝到了,是时候干些正事了。”
      “正事……是指……”梦芜问道。
      乐玖像是笑了一声,“明天你就知道了,早些休息。”
      梦芜上了楼,乐玖则要了壶茶,在角落里仔细品着。
      不多时,桌子上多了一把剑,乐玖头也没抬,仍旧小口喝着杯里的茶。
      裴长云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面色有些奇怪,“这什么茶?怎么有点咸,放盐了?”
      “罗布麻茶,”乐玖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我觉得还不错。”
      裴长云问店里伙计要了壶龙井,将方才的茶味顺下去,才问道:“怎么样,探查到什么了吗?”
      “去了趟王宫,”乐玖皱了皱眉,“辛夷世子的毒是你们下的?”
      “不是,”裴长云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总觉得嘴里的咸味还在,所幸放下不饮,“你去王宫做什么?”
      “打探消息。”乐玖不禁失笑,难不成专门给人治病的,那回来交代不好,保不齐裴长云给自己下绊子。
      裴长云沉默片刻,道:“这个世子的病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这个世子虽不是大妃所出,可却是众多世子中最有可能上位的人。”
      “如今的西鄚王对于儿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但对这个儿子还算好些,会不会是阜原人做的,最近城里多了许多阜原人,有没有可能是接着世子的病与西鄚王讨价还价,谋划共伐大邺之事。”
      “不是没这个可能……”话音刚落,侧面就横出三支飞镖,乐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裴长云的剑挡了回去,乐玖一笑,“这不就来了。”
      一群人冲出来,乐玖就在座上喝茶,自己那壶早就见了底,便去够裴长云那壶新茶,龙井还未喝完一杯,那群人就全倒在了地上。
      “小心他们服毒。”乐玖站起身,淡淡道。
      裴长云眼疾手快将地上一块伙计落下的抹布挑起来,塞进了离的最近的那人嘴里,其余人果不其然,咬破事先藏好的毒囊,中毒身亡。
      裴长云将那人扔到了城内的破庙里,将随身佩着的长剑扔给了乐玖,“你来审。”自己则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闭着眼假寐起来。
      裴长云倒是想看一看这乐玖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李祯选中来办阜原这趟差。
      乐玖抱着裴长云的长剑,拔开看了一眼,勾起一抹笑。乐玖抽出帕子将勉强还立得住的供奉台擦了擦,这才把剑放了上去。
      那人被裴长云砸了后颈晕了过去,现下正绑在破庙的柱子上,乐玖见四下也没有水能泼醒他,就从靴子里抽出了匕首,在那人脸上拍了拍。
      见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乐玖也失了耐性,将手向下移了移,落在了衣领处,手一转,多了一道红口子,渗出来的血,全被衣服吸了回去,若不是能闻到些微弱的血腥味,黑色衣衫边缘就像是浸了水一样。
      匕首方收回来,那人就“啊”的一声醒了过来,那声音像是被烫了的癞蛤蟆的叫声一样,惹得裴长云眉头皱了皱。
      那人事先在嘴里藏了毒囊,这时人一醒立马去咬,却发现早被人清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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