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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徒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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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凉地,寸草不生,站在这不算高的山坡上,隐隐的,能看到远处有一小堆土坑,严子陵提溜着满怀糕点步履不停的径直走了过去。
是墓,孤零零的,还没有牌子,任谁也不会心生敬畏。
但所幸地处偏僻,不会有行人来回践踏,破坏,即使如此,这位不知名的逝者最后安息的这一小方净土还是不太安生。
严子陵将糕点摆放整齐,又用手结实地拍打了几下松散的泥土,呆呆的坐着,不愿离去,咯咯愣愣的石子磨在手上不算舒服,此刻夕阳正好,拉长着严子陵孤独的背影,很是悲凉。
也印证了,他们的故事,亦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墓的主人,有一个侠气的名字——肆月珂,与此同时,也是光明城第一神探。
光明城地处西北,常年干旱,燥热,严子陵医术高超,堪称华佗再世,虽是被光明城的辅相赵德义撺掇来的,但他自己也有想法,毕竟依照如今的局势来看,中原城不断衰落,光明城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叛徒,就是肆月珂对严子陵的第一看法。
小白脸,就是肆月珂对严子陵的第二看法。
严子陵白净的不像话,看起来孱弱无力,风一吹就能散掉,时常穿着宽大的白袍或淡蓝色起球的常服坐在药馆子里用戥子摆弄着那几两药。
他们的交集,是和一桩命案牵扯到一起的,死者后槽牙的牙缝处塞着某不知名的黄白色药粉,仵作废了半天劲也查不出这药末的名称,思来想去最终请了严子陵帮忙,之后这个问题就被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光明城主许是看到了严子陵别样的用途,就派给他个职务,帮衬着肆月珂一同查案。
此后,那绛红束身女子的身后总能看见一温文尔雅男子的身影,是冰遇见了水,这水温和,不疾不徐,不知不觉中渗透进去,无声无形。
此后,严子陵成了光明城第二神探。
“你最好摆请自己的地位,别得意忘形。”
“不敢,这称号只不过是旁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许给我的。”
一句话堵了肆月珂的后路,提着的一口气出不来下不去,每到这时,肆月珂就闷哼一声抚身而去,躲起来喝上两酌酒才能消气。
探案不是轻松的差事,好几次两人险些丧命,最难的一关当属尸鬼村一案,谁能想到背后的凶手竟是一个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也是那一次,肆月珂被算计的最为厉害。
精通医术的严子陵可是整整没日没夜的守了四天才把人守回来的。
嘴唇还有些发紫的肆月珂一睁眼就看着了俯身案桌上的严子陵,只见他脸上的汗噼里啪啦的流着,一两秒不到偌大的汗珠就凝结在了一起糊住了他眼,严子陵便一手揩汗一手抓着他那几两药宝贝的不撒手。
还不知道身处什么样的情形,肆月珂没肯开口,是严子陵拿着手帕走向自己才发现这里有个人警觉的提溜着两大眼珠子看着他。
“呦!舍得醒了?”
“你在干什么?”
“配药,你中毒了。”
肆月珂慢慢的想起身,奈何全身没了力气。
“我很累。”肆月珂这句话像是请求。
严子陵扯了扯湿透的衬衣,语重心长道:“你中的毒很难见,我虽暂时帮你解了,但你此后很有可能武功尽失,再找不到医治方法的话你就会像现在这般全身酥软,有气无力。”
“武功尽失?”说出这句话时肆月珂也感觉自己喉咙痛的厉害,她攥紧被角,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泪还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了下去,她低下眉眼,使劲咬了咬嘴唇,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制一般,浑浊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
严子陵吓没了神,趴下来慌里慌张的给肆月珂抹着泪,按理说,她应该骂自己满嘴放屁才是。
“别哭,别哭,是玩笑话,是玩笑话,毒已经解了,多吃几顿饭就能好利索了!”
呜咽声渐渐淡了下去,更不相信的盯着眼前的人,严子陵很温柔的给肆月珂擦拭,更柔声道“真的,没骗你,我刚才是唬你的。”
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肆月珂一头拱在严子陵的肩膀上将其撞翻在地,而后用毫无威慑力的语气挤出了一句:“去死!”
他们俩成过亲,表面功夫,还是为了一桩案子。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子?明明知道心上人是一个花花大公子,还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盖头下的肆月珂很是不解。
“那你会怎么办?”
“我直接送他重新去投胎做人。”
严子陵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你们男人都这么没心没肺吗?盖头揭了,那就是一辈子的责任。”
“你说的对,责任,是很重要的东西。”
外头有知了嗡呀的喊着。
“严子陵,她快来了吧?”
她,是这桩案件的主人公,一个被薄情男人抛弃的寡妇,可能是被情所伤,专杀抛妻弃子,浪荡无为的臭男人,为了能抓获凶手,严子陵可是辛辛苦苦扮演了三个月的渣男。
“话说,你这妻子做的还挺出色,就你去酒楼里撒泼打滚那一段,都能写进话本子了。”
肆月珂还没开口,严子陵就开始打趣着了。
“少嘲讽我!这几个月你恐怕都享受到极乐了吧!嗯?严子陵~”
话音未落,肆月珂的头忽的涨涨的,重的都要撑不住。
“严子陵,我怎么了?我晕的紧。”情急之下肆月珂伸着手去抓旁边的人,还未稳住,就直直的栽进某人怀里了。
这起事件算是肆月珂办案事迹中的一大污点,因为她没有抓获凶手,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而严子陵不省人事的到在地上,不过,此后,光明城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黑寡妇杀人事件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算一算,他们一共认识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能有几个三年,坑啊,骗啊,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将最爱的那个人拒于千里之外。
严子陵立于城墙之上,自上而下俯瞰,只见一片灯火通明。
“你怎么自己偷着来这好地方也不叫着我。”
严子陵被唤回了思绪,这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我还以为你会寻死觅活,从你目前的反应来看,怕是不能了。”
肆月珂在讽刺自己。
两人并肩立于墙头,严子陵微微侧了侧身,正好挡住了自东边吹向肆月珂的风。
“这光明城第二神探的称号我怕是保不住了。”
肆月珂冷哼,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我禀报圣上的所谓的证据和你暗自搜查的那些关于秦汕娘的大量的罪证比起来,冰山一角罢了。”
严子陵微微侧头,含笑,城墙上折的光影射在男子半张脸上,清冷但温柔。
“提到汕娘的时候,你语气像是带了刺。”
一口一个汕娘,听得肆月珂暗自翻了好几个白眼。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你还不算英雄,被女色迷惑了心智也情有可原。若不是你有意无意的隐瞒,恐怕我可以提前一个月将其抓捕归案。”
严子陵眼里闪过什么,还未叫人捕捉,便融在这无边夜色里。
“谁能瞒过你。”
闻言,肆月珂将左臂撑在墙头,整个人的重心也随之歪到在上面,她想仔细看看同侧之人的这副脸,这副就算刀剑夹在脖子上也面无表情的脸。
“确实,比如,那个婴儿。”
风吹过,掠动少女额前的碎发。
严子陵到是不慌,用他一贯的语气回答着:“我在闽南有一个朋友,那里住的大多是拥有着少数民族身份的人,村子几乎与世隔绝,孩子是无辜的,不会有人知道。”
肆月珂展了展腰间的折扇,触动机关,那扇子便成了锋利的飞镖。
“你敢告诉我,不怕我带人追杀过去?”
“孩子被掉包的事不是有意瞒你。毕竟知道这件事对你没有一丝好处。”
严子陵靠近了肆月珂几步,手扶上城墙摸了又摸。
片刻道: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总是普遍错误认为有些人有些事一直保持现状就好了,人,不应该奢求太多。”
肆月珂知道严子陵口中的我们另一层意思指的是他和秦汕娘,原来,他,真的喜欢她,肆月珂一直想知道话本子里那肆意潇洒,意气风发的少年会喜欢怎么的女孩子,如今,知道了。
她收起折扇,不动声色的又离严子陵远了几步,问道:
“你去探监秦汕娘可了却心愿了?毕竟,你往后的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严子陵不语,他不能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尽管那次探监的目的无非是告诉秦汕娘孩子的后续安排。
“阿肆。”
“怎么这样喊人,难听死了。”
“在你这里,我是罪人。”嗡嗡的,只听到严子陵使出浑身解数压出了几个字。
一阵躁乱,百姓仓皇而逃,乌泱泱的人群黑压压的挤成一团,一瞬间火花迸射,但没几秒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头顶的光明旗帜被一个人影拔了下来,肆月珂认得那人,是秦汕娘!
“你,”有一种结论萦绕在肆月珂的脑中挥之不去,她不敢相信。
城破了。
“严子陵?”肆月珂声音抖的不像样子。
对不起,但这三个字,当时并没有被说出口。
想到这,严子陵便从墓前拆开了一袋糕点,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对不起。”这次,他没勇气喊出她的名字。
肆月珂曾经问严子陵为什么要来光明城,她觉得他不是心中没有信仰的大丈夫,可是她也没怀疑。
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是挺准的,他的确是叛徒,不是中原的叛徒,也算不上是光明城的叛徒,他只背叛了肆月珂。
肆月珂,你忠心于光明城愿意随它而去,他早该想到的。
后来,一片荒凉地,寸草不生,站在这不算高的山坡上,隐隐的,能看到远处有两小堆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