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为陵》一只梨花酥

24、24

　　安城一处客栈里，屋内烛火摇曳，银白的月辉透过窗棂洒落在屋内，散落在坐在桌案处男子的肩膀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照亮了男子的容颜，一张清冷俊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在月光的笼罩下更显静谧。
　　男子正手握毛笔不知在纸卷书写什么，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墨水浸染在纸面上，形成一朵散开的墨梅花，连同手指上也沾染了些墨汁。
　　他眉头微皱，将笔轻轻放下，将纸卷揉了起来扔到一边，转而从桌上抽出一张雪白的帕子擦拭起手来。
　　宋隐进房间后便看见傅卿坐在桌前安静擦拭手的画面，他微微怔了怔。他的目光落到傅卿的指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一双眸子里的光亮暗淡下去，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不过很快恢复正常，轻咳一声提醒傅卿。
　　“怎么样?可是有什么新消息?”傅卿抬起头望向来人。
　　宋隐闻言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才说道："暂时还没有。我们的人已经在各个酒楼附近都安插了眼线，但是却仍然没见到程笃此人进出。"
　　傅卿听罢，脸色微沉，眉头也蹙在了一起，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程笃孤身来到安城，在安城若是无依无靠必然只能在酒楼里居住，可如今却未能捕捉到丝毫与之有关的消息，当真是奇怪。”
　　宋隐听闻也点头赞同，“不错，像他这样的生意人，最是好面子，在安城没有任何资产，只能居住在酒楼里，总不能在某个小角落露宿街头吧?”
　　傅卿微微颔首，"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一路上行踪诡异，行踪飘忽不定，而且又极少露面。但他只是个生意人，很难不怀疑是他身后的指使之人给他出谋划策，避免波及到自己。想要从他那儿打探到他的情报恐怕并不是件易事。"
　　宋隐听闻傅卿这么说，便知道事情有些棘手。
　　“莫非是有人暗地里给他提供了帮助？"
　　"有可能，但倘若此人在安城，收留了他就会有可能暴露自己，所以这程笃此刻必然不会与那背后之人在一起，或许是那人给他找了一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了。"傅卿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对一颗棋子都安排如此小心谨慎，看来是真的有所顾忌。"宋隐沉吟一声，开口道。
　　"既然此事不容易办，那就另作打算。叫我们的人继续盯梢下去，切莫打草惊蛇，那指使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是狗急跳墙，程笃性命堪忧，我们的线索就断于此了。”
　　宋隐听闻隐约有些担忧，忧虑浮在眉间：“你说那帮人会不会已经为绝后患，已经斩草除根了……”说完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无这个可能性，但倘若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我们所猜测的，那他要想培养一个跨越多级，假借他人之手经商多年的商贾还是需要一些资源和气力的。所以程笃还是有很大几率是活着的。”
　　“况且在别国杀人也不是好糊弄过去的，死了人难免会弄成动静来。程笃也不是个傻的，倘若没有事先说好或者什么保障，出了事你猜他会找谁?再者，只要在南国，我们多少可以保他的性命”傅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原来是这样……”宋隐一点就通会意了傅卿所说的话。
　　"对了，我去查了近日的入城登记，里面排除了几个本地的居民，还有些外来客名，说不定里面就有程笃。”宋隐忽然想起来，开口道。
　　傅卿听闻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边你不用费心去查，一个亡命之徒根本不会用真名，或许就连程笃也未必是真名。他要是能进城来或许靠的也并非是正式通道，突然傅卿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当初我们的人是如何得知程笃来安城的?”
　　宋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紧，"当日我们的人看见陈平从家中带了一堆行囊匆匆忙忙，天不亮就去河边渡船，渡船的时候也没有遮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傅卿听了心中微惊瞬间凉了半截，低头不语。
　　宋隐见傅卿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急切疑惑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莫非是你觉察到什么了?"
　　傅卿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开口，"坏了，我们中圈套了。这背后之人心思细腻，肯定不会蠢笨猜测到我们不会派人调查。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才教程笃这般匆匆忙忙去往安城的样子，让我们的人误以为就是躲到这安城来了。”
　　宋隐闻言一愣，站起身来，“你是怀疑他诈藏?”而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我们的人暗中跟随确定看见陈平从船上下来后就去了驿站馆，借了匹马就快马加鞭走了，根据驿馆的位置应该是朝着安城的方向，而不是朝着其他的城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说他躲在安城是假，借安城之名躲在他处了?”
　　傅卿叹了口气，缓缓点头，"我也只是猜测罢了，那背后之人能将他悄无声息带入安城必能讲他悄无声息从城中带走，如若他还在南国我们还可以保他性命，但如若……恐怕难办了。”
　　末了宋隐还是有些不明：“当初你怎么笃定这事一定是他国之人所为，而非是南国之人有意想引起战事从而引起霍乱从中获利?”
　　傅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了笑，看着宋隐的眼睛，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宛若一汪寒潭，"这并不难猜，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所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话吗？"
　　宋隐闻言点点头："当日你告诉我这句话，让我颇有所悟，不知是有何关联？”
　　“当今圣上正势盛，国家强盛，国家百姓富足，百姓拥戴正统，正是一个强盛之时。倘若有异心之人，定不会在此时冒风险挑衅正统。更何况是时疫这种东西，并非是活物不挑人不挑身份显赫，若是以这种东西引起霍乱，撇开朝廷，单说生计营收，就百害无一利了。这时候若是早些跑出去躲难，就必然能躲过这场浩劫，但却很难不被怀疑，若是南国有心之人用了这一计，我只能说是蠢笨无比。”
　　“但倘若是别国就另做他想，一石三鸟，不为一个良策。”
　　宋隐虽心中有数却不如傅卿看得这般透彻，不由得叹服。
　　"还亏我是查案多年竟不如你这般通透，看来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已经老咯。”
　　“不行，你这脑子如此好使，我定要回去和圣上上奏折把你挖到我们大理寺来！有了你，这天下案件必然会水落石出。"
　　宋隐哈哈一笑打趣了一番傅卿。说罢，又拍了拍傅卿的肩，话锋一转回到正事说道：“那就这样，我们明日便派人去安城城外查询一番。只是我们现下又要盯梢各处客栈酒楼，又要派人去城外调查，我们这人手……”
　　傅卿知晓宋隐要说些什么，他想起一直戴在腰间的傅玄延给的玉佩，脑海里回想起傅玄延那日说过的话。
　　“这事你无需担忧，我自有办法。”
　　本不想劳烦他人，但是看来明日便要去这安城知县处坐上一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