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为陵》一只梨花酥

22、22

　　“刚才是兰若姑娘来过吗？”梅香手里拿着一食盒掩门而入，对傅青岚道："这是妈妈吩咐厨房给你的饭菜。"
　　梅香说罢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不过清汤寡水，飘着几根葱花和几个鸡蛋，没有半分油荤。
　　傅青岚一时有些发愣，这就是所谓的好日子?
　　吃惯了大鱼大肉，这寡淡的味儿让他下不了嘴，只能随便啜了几口求个饱肚。
　　梅香倒见怪不怪道:“这是开始清淡了些不稀奇，等后面小公子上了台面露了脸，那金银钱财打赏可就如流水来了，那好日子才算开始了。”
　　“小公子先前就先忍忍吧，等后头小公子接了客，这些就不会清淡了。"梅香继续安慰道。
　　傅青岚闻言，疑惑道:“接客?”
　　“是啊，不过小公子不必担心，这接客你这般年纪只需卖艺，其余的还得过上几年。”
　　其余的?
　　傅青岚想起兰若刚才对他说过的话，不由提起问了一番。
　　梅香被问得满脸羞红，不过还是腆着脸解释了一番。
　　“兰若姑娘说的是男女之事，这小公子接了客必然也是要经历的。我们这儿还要拍卖初夜，价高者得，咱们这儿的姑娘都以价高选花魁为傲呢。”
　　“过几日应当就到半年一次的选花魁的时日了，那场面可谓是一个华丽了得的?到时候不仅是有钱老爷，还有皇亲贵戚，甚至还有人慕名远来看我们这花楼里的姑娘。小公子到时候一看便知，也可以大饱眼福啦!”
　　“不过那会儿小公子也估计也要露脸了，小公子这几日可要好好练习练习，争取一个好彩头。”
　　傅青岚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小公子可是吃完了?按照流程待会儿妈妈估计传人带你过去了，赶紧收拾收拾。”
　　傅青岚换了身衣服，摸了摸腰间发现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本还想找寻，屋外的门就被敲响，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了起来。
　　“新来的小公子可收拾好了?”
　　听闻梅香应了一声“诶——来了”，转身快速将傅青岚又稍稍整顿了一下，然后又给他梳理了一番头发，看上去整齐后才上前开了门。
　　“青莲姐姐，小公子已经收拾好了，还劳烦你带路。”
　　梅香笑吟吟道。
　　那女人点点头，睨了一眼站在门后的傅青岚，脸露惊艳很快收了起来，走进来伸出手，将傅青岚牵了起来。
　　傅青岚跟着她走向外间，梅香将门关好，紧跟其后。
　　路到是没走太久，傅青岚本是往着前走着一路上胭脂味直冲鼻腔，傅青岚不住地皱眉，打着喷嚏。
　　见状，牵着傅青岚手的女人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傅青岚:“这脂粉味是呛了一些，刚开始不适应后面就好些了。”
　　傅青岚将帕子接过，捂了一把鼻尖，轻咳了两声。
　　楼下突然窸窸窣窣传来了些许动静，两个大汉扛着一个身上血淋淋的奄奄一息的少女上了楼，嘴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
　　从傅青岚等人面前路过的时候，傅青岚看清少女身上遍是鞭痕，衣衫破碎，头发凌乱，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但依旧无法遮挡少女的美貌。
　　少女的脸上挂着泪珠，双眸空洞，嘴唇毫无血色，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青莲见状拉着傅青岚后退了一步，用手挥了挥似乎再去除污秽气，梅香也用帕子捂住口鼻往旁边挪了挪。
　　这动静不算小，一些闲来无事的姑娘探出门来张望，看见少女被抬入一个房间后脸色淡淡，似乎见怪不怪。
　　“又是这个映月，干什么不好非要逃跑，这幅样子真是晦气。”
　　一个穿着红衣裙的貌美姑娘嘟囔了一句，用帕子捏住鼻尖，随即又回到自己屋中不再关注这件事情。
　　傅青岚耳边传来许多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他微微蹙眉，这个叫映月的人看样子很惨。
　　青莲看出傅青岚脸上神色变化，看他年纪尚小，脸色惨白，便安慰道:"那人是犯了青楼的忌讳，跑了许多次也不听劝硬是不肯接客才这般。可惜了年纪尚轻就香消玉殒了……不过小公子不必担心，妈妈最是喜爱美人，小公子倘若乖乖的不犯事，妈妈对待小公子你必然是极好的。"
　　说到此处青莲的脸上难免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行了，这儿离妈妈的房间还要走上些许呢，赶紧走吧，等久了妈妈可是要不高兴的。”
　　傅青岚赶紧应下，迈着步伐跟着那个青莲走去。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扇门前，青莲抬脚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内光线幽暗暧昧，视线所及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小公子，就是这间了，妈妈已经在这里候着了，你可要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千万别惹恼了妈妈。"青莲在门外嘱咐道。
　　傅青岚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青莲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傅青岚推开房门，看着里头摆放整齐的床榻，一股胭脂粉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锦缎，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侧卧着，身上只裹了一件薄纱。
　　女子皮肤雪白，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胸前，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妈妈，小公子来了。"青莲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里头那人应了一声，随后掀开薄毯坐了起来。
　　一袭火红罗裳包裹着玲珑曼妙的身躯，一双凤目流盼之际媚态横生，脸上虽涂抹了胭脂，但依旧难以掩盖她绝代风姿，朱唇轻启。
　　“小美人来了?”
　　老鸨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脸颊，媚眼轻眨，扫了傅青岚一眼。
　　“不错，这衣裳果然配你，果然我的眼光还算不错……”
　　玉手一挑，傅青岚的下巴就被挑起。
　　傅青岚抬头看着老鸨，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魅意，心中不禁涌出一阵恶寒，赶忙低下头，不敢与她正视。
　　“不错，很乖，没有闹事，倒是深得我心。”
　　“不像映月那丫头，生得好皮囊却最是顽劣不堪，本该能够在花魁日卖个好价钱的，可惜了可惜了。”
　　老鸨见傅青岚害怕的模样，心底颇为满意，伸手在傅青岚的脸蛋上摸了两下，然后将他松开。
　　傅青岚如蒙大赦，赶紧低头站立，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这次来倒也没什么事，但是几日后的选花魁一事你可知晓了?”
　　见傅青岚低头不语，老鸨笑了笑。
　　“也是，梅香那丫头机灵，又在我身边做了几件事，想必都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便没什么好说了，你就好生跟着那帮乐师们练习琴音技艺，可别在花魁日给我丢脸了。”
　　“这儿有几个名号作为你的花名，不若你自己挑选一个?”
　　傅青岚闻言上前一步，不曾多看书案上写着名号的木牌，随手拿了一个递给老鸨。
　　老鸨顺手接过，美目一转看清了上面的字，当即笑颜逐开，柔夷摩挲着木牌。
　　“不错，这二字能衬你。”
　　……
　　“师傅，这《绿腰》的音律徒儿还是有一处不明，还望师傅指教。”
　　身着白衣的男子及腰的青丝被随意用玉簪挽起，零散的发丝被别在耳后，如玉的面貌精致无瑕，只是脸上略有些病容。
　　"这首曲子，你先吹一下，我看看效果怎么样？"白衣男子说罢，伸手取过了桌上放置的古琴，拨弄琴弦，厚重深沉的曲调顿时在这房中响起。
　　“是。”
　　座下的男子意会，刚取出腰间的萧吹出几个音节，就被外面哐啷哐啷的声音打断了。
　　“这外面是在作甚?”白衣男子站起身，走到外面，淡雅的月色下不远处是青楼灯红酒绿淫靡的情景。
　　“听说是在置办选花魁的东西，都怪弟子办事不利扰了师傅的清净，我这就下去和他们说道说道。”
　　男子恭敬地朝白衣男子行了一礼，转身朝群玉阁方向走去。
　　待男子走远，一道身影从后面悄无声息的出现。
　　“公子，是否需要属下出手?"
　　"不必了。"
　　白衣男子摇摇头负立而站，继续看着外头的场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欣赏着什么。
　　“都怪属下无能，不能带公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只能让公子在这般……这般不堪之地苟活。”
　　白衣男子闻言微微一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一个流放的无能之人，哪里还有什么更好的生活？"
　　“这青楼愿意收留我们倒也是一桩恩情了。”
　　"倒是你，你还愿意跟着我，我自然是感激你的。"
　　"我......"
　　白衣男子身后之人听到这话还想多说几句，前方已经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当即不再多言，隐匿于黑暗。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看着月色下朦胧的一片的花红柳绿下被星星点点的灯火染红了的楼阁，心思百转。
　　抬眸间突然在楼阁中间的廊道里看见被一张熟悉的脸庞，怔了一下。
　　这不是安城那个出手仗义执言的小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