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催字机》离瘟姑娘

5、母亲

　　原因很快就找到了。

　　周一白振伟放学回家，林清浅无精打采看着他打开书包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扔，她那表情大有一副来个人赶快把我收了的架势。

　　练习册大大咧咧敞开他作业的那一页，原本白纸黑字的页面充满了刺眼的红叉叉。

　　林清浅瞬间睁大眼睛，人也不蔫了，连滚带爬来到练习册旁边，“你这是作业？”她尖叫。

　　“嗯。”白振伟轻车熟路打开电脑，

　　“你这作业有对的地方吗？”

　　“这些作业我都不会，当然全错了。”

　　林清浅气急，“你一道题都没对，你是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说出口的？”

　　白振伟不解，“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再说，那天我做完，你不也没看出来哪不对吗？”

　　言外之意，林清浅也不懂得做这些题。

　　“你也不看看我初中毕业多少年了！”

　　“嗯，”白振伟点头，不过这跟他有关系吗？

　　林清浅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任务不成功了，就这个作业水准，鬼能给她通关门票？

　　看着沉迷于游戏中的白振伟，林清浅叫道，“喂，你认真写一次作业呗？对一道题也成啊！”

　　白振伟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直接拒绝，“不行，我这次能写作业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想起这回臭小子答应她写作业的原因，林清浅随即脸上挂上温润的笑意，只是笑不达眼底，她诱惑道，“要不然，我再给你做一次饭？”

　　“哼哼，”白振伟听完，渗渗笑了两声，肩头抖动了下，“姨，你有点儿蠢呐，傻子还知道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你不懂？”

　　林清浅当然懂，况且按照这仅仅几天的了解，她大概也能猜出来，白振伟不会答应。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

　　*

　　夏天夜晚来得迟，现在都快七点了，太阳仍在西边山头高高挂着。

　　白振伟玩游戏时，基本上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谁叫他都不理会。

　　林清浅才不上赶着找不痛快，她自己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随意得倚块东西，悠哉悠哉晒太阳。

　　突然，玄关这时传来巨大的铁门关门声，富有诗情画意的小人儿被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激灵，口中哼着的歌也跟着断了半截。

　　然而被吓到的不止她一个，白振伟同样听到声音，他赶忙把电脑音量调低，然后以最快速度关上游戏界面，顺便把扔在一旁的练习册拽到眼皮子底下。

　　他好似没预料到家里会有人回来。

　　动作慌慌张张，直到卧室门把手响动，白振伟才将将处理好一切。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身材矮小羸弱，脸上皮肤干黄，眼下挂着两圈乌黑，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状态。

　　她声音比较沙哑，开口便问，“振伟，吃饭了吗？”

　　“还没呢，你吃晚饭了吗？妈妈。”

　　原来是他母亲啊，林清浅暗暗想着。

　　“我也没吃，我出去给你做点，你先写作业。”

　　女人说完这几句就离开了，反倒是白振伟经过这么一打岔，也没心情再继续玩游戏，盯着他那满页都是红叉叉的练习册，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清浅这会儿就得跳出来证明一下存在感，她明知故问，“那是你母亲吗？”

　　“……”白振伟并没立即吭声，良久，像是迟到林清浅不抱希望那人能回复她的时候，那人缓缓点头，“嗯。”

　　“你母亲很忙啊，我来了这几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她。”

　　“还行吧，”白振伟心不在焉应着，

　　“你母亲做什么工作的......”
　　“看年龄，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吧。”
　　“.......”

　　林清浅有个非常非常不好的缺点，她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无意间碰到对方的家人，她很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

　　或许是真不耐烦林清浅有这么多问题，白振伟心里郁闷，于是挑着问题回答。

　　“我妈生我的时候还不过三十！”

　　也就是说他母亲今年四十岁左右......

　　林清浅适时让自己闭嘴，因为她脑袋即便再缺点什么东西，也不会问出为啥你母亲显老这种智障才能问出来的话。

　　房间内二人谈话断断续续，窗外射进来的光线随着太阳落下，逐渐低垂，直到暗色完全盖住整个卧室，两人的谈话也陷入沉默当中。

　　从白振伟母亲回来以后，他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就连林清浅都不知不觉被感染上。

　　黑暗中，一大一小两抹影子寂静坐在桌边。

　　过了好久，伴随着客厅传来“噼里啪啦”炒菜声，林清浅低哑着嗓音，以劝谏的口吻跟他建议，“要不然，你写会儿作业吧，坐着也是无聊。”

　　话音刚落，白振伟跟个行尸走肉一般，单手托腮，另只手冲她抬起练习册，“你会吗？”

　　“.......”

　　“所以啊，写了都是错，写它干嘛。”

　　明知道白振伟没有任何嘲讽她的语气，可只要提起练习册的东西，就能让林清浅想起自己同样一道题也不会的扎心事实，她忍不住拔高音调，“死崽子，你这都哪来的歪理，数学不会，还有语文英语，总不至于语文都不会吧？”

　　“不会。”白振伟干脆利落厚脸皮承认。

　　语文都不会，谁信呐？臭小子摆明在敷衍她，林清浅气的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同时骂道，“算你狠。”

　　“你要听歌？”

　　“.......听你妹夫！”

　　白振伟点点头，一脸认真，“我真有妹夫，我妹早恋。”

　　对于臭小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回答，林清浅气汹汹，“谁管你妹早不早恋....”

　　两人一番插科打诨，白振伟心情稍微好了点，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外头母亲的话传到卧室内，“振伟，吃饭了。”

　　“诶，”他忙不迭答应一声，立刻起身朝客厅走去，也不知是在对谁说，“我吃饭去了。”

　　有白振伟母亲在家，林清浅自然不能跟他一起出去，于是她倚着书本，望眼欲穿盯着男孩儿离去的背影，“快吃快回啊！”

　　白振伟无声冲后面摆摆手。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左右，白振伟便快速地回了房间。

　　吃饭速度之快超乎林清浅想象，看到人回来，她表情一愣，“你吃饭这么快？”

　　白振伟听到林清浅问话没吭声，反而无所谓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脚尖勾起电脑椅一侧，自己重重坐了下去，之后像是往常一般，重新打开电脑，任由自己沉浸在游戏世界。

　　奇怪，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又成了这幅态度？林清浅暗道。

　　“喂，你怎么了？”好歹两人也算有模有样相处了几天，她作为半个朋友兼长辈，理应开口关心。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振伟却忽然一反常态，冷冷地施舍给小人一个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

　　“嘿..."听到这句冷冰冰的话，林清浅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凉的彻底，她作势撸起袖子，尽管没有任何威慑力，“我说你什么态度啊，我这是在关心你！”

　　“我们是什么人啊？用得着你关心？”白振伟再次出口伤人，视线仿佛在瞧陌生人一样的冷漠。

　　俗话说，口舌无骨，却伤人于无形；饶是林清浅再大大咧咧，也承受不住两次来自同一个人的拒绝。

　　她气的叉腰点头，并撂下“狠话”，“行，算我多事，玩你的游戏去吧，玩死你！玩死你！”话落，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她还特地跺了两回脚。

　　然而下一秒，像是被林清浅的话惹到了，白振伟忽然猛得摔了鼠标，小小的物件在地上裂得七零八落，巨大的撞击声吓得林清浅下意识抱头蹲地，心脏瞬间缩紧，同时重重地提起。

　　她有些惧怕地抬头，弱弱地盯着白振伟，现在的他跟刚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男孩儿此时的表情像是刚从烈狱中放出的厉鬼，狰狞恐怖，胸膛剧烈一起一伏，他咬着后槽牙，瞪着地上的碎零件，目眦欲裂。

　　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白振伟闹出的声音不算小，但她母亲貌似已经习以为常，没进来看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