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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离别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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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产科,不同于其他科室,它不会那么肃然又悲凉,它是一个充满欣喜和希望的科室,就像一颗萌出新芽的种子,虽然也有痛楚,也有焦虑,不安,甚至是死亡,但这个科室,却是唯一一个能带来新生命的地方。
新生儿监护中心里,一位父亲正蹲守在他的孩子身边,他凝望着孩子的脸,那慈爱又悲伤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份心酸和无奈,一份苦涩与不舍。
未足月的婴儿是那么的小,应该还没有他的一只手掌大吧,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那样微小,而她又是那么的顽强,顽强到每一次心跳都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男人想仔细看看孩子的样貌,但面罩被烧的有些发污,他看不真切,因为大火的灼烧,外衣跟皮肤已经粘连在一起,他甚至没办法把头盔摘下来。
他靠近了一些,将双手伸进保温箱里,他想摸摸孩子的小手,想亲吻她小脸,想抱抱她,想把她捧在掌心里,想用尽自己的余生来呵护这个小生命,来陪伴她,爱她,然而,没可能了,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一个男人的眼泪,或许会流给家国,流给使命,但同样的,他也会流给那永不相见的亲人和爱人。
“爸爸,不能守护在你的身边了,不能陪伴你长大,你一定要过的幸福,要快快乐乐的成长,要做孝顺的孩子,要替爸爸好好的照顾的你的妈妈。”
小家伙睡得太熟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都浑然不知,当然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元锋就站在男人身后,眼前的这一幕勾起他过往的回忆,生死离别他也曾经历过。
元锋轻叹了一声,他的情绪似乎也被笼罩在这一片悲痛阴霾的空气之中。
泪点低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哭,元锋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他从监护室里走了出来,来到殷癸身边。
也不知是为什么,和殷癸站在一起,总能给元锋特别心安的感觉。
“癸哥,你说我爸去世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来到我身边跟我告别的。”
元锋红着眼眶,他没听到殷癸的回答,其实他要的也并不是谁的答案。
窗外圆月高悬,人间离合难全,月明多被云妨,无人共赏孤光。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站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走廊里突然变得躁动嘈杂起来,有产房传出的婴儿啼哭声,有护士出出进进凌乱的脚步声,有家属焦急的询问声。
在了解了产妇的情况之后,‘羊水栓塞’听到这个名词,人群中间一位中年妇人猛的瘫倒在地哀嚎失声,整个走廊里痛哭,祈求声乱作一团,就在这混乱的人群当中,一位身着黑衣的引路使,带着刚刚死亡的产妇走了出来。
引路使带着女鬼来到元锋面前,“你在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见到鬼使前来,殷癸下意识的朝元锋更靠近了一些。
原本看引路使过来元锋还有些紧张,但当他感受到殷癸这细微的动作时,却顿生出不少勇气来。
“猎鬼啊。”怎么,看不出来?
“猎鬼?我看是纵鬼还差不多!”
似乎觉察出引路使的来者不善,元锋也十分警惕的站直了身子。
“捉鬼师与鬼为伍,若是被阴间的大人们知晓,你知道结局会是怎样的。”引路使冰冰冷冷的话语,没有丝毫感情,像极了殷癸的腔调,虽然此时已不是盛夏,但天气仍旧炎热,然而元锋站在引路使对面,却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刺骨穿髓,凉薄至极。
不过这种‘善意的提醒’殷癸早就跟他说过,元锋根本不可能因为引路使的一两句话就被咋呼住。
“我会送他走的。”元锋不慌不忙的回道。
“不必了,他跟我走。”引路使说着,抬手便要将厉鬼抓走,他的手臂猛得伸长,可就在此时,元锋突然挡在了鬼使的面前。
“鬼使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大方便吧,况且,”元锋回头看了一眼监护室里面,接着他对引路使继续道:“这鬼是我抓的,自然由我送走,鬼使这么心急,万一,把他给吓跑了躲起来,你说这责任,算谁的?”
元锋之前对引路使本是有些敬畏的,但有殷癸在身旁,他似乎有了依靠,有人给撑腰,所以对鬼使也就不客气起来。
引路使冷冷的看了元锋一眼,他放下手臂,毕竟在阴间二者身份地位相同,他也不便太过坚持,于是道了句“快将他送走。”接着便转身带着那女鬼慢慢的走远消失了。
元锋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愿打扰这对父女,但却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相聚时难别亦难,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离别。
在元锋画下镇魂符的最后一笔时,厉鬼也随之永远消失。
再世为人,愿你寿终正寝,结局圆满。
夜,还没有结束。
关了灯,元锋独自在客厅里,他搬了个餐椅坐在窗前,头枕在椅背上,望着天空,明月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月盈则亏,天空中分明悬着的是又大又圆的满月,但当你盯她盯得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她似乎缺了一处,她似乎不那么圆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在这样的月圆之夜,有多少人正享受着阖家团圆,又有多少人在浅尝分离苦楚。
然而痛心疾首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相聚时短,离别且长,人生无常,正因短暂才更为珍贵,正因珍贵才更该珍惜。
殷癸站在不远处,他觉得元锋在哭,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此刻,他唯一能给予对方的,大概就只有陪伴了吧。
今年的中秋国庆双节凑到了一起,好是挺好的,就是休息的时间似乎变短了一些。
元锋为了补考的事,暑假都跟殷癸憋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当然另外也是为了抓鬼,现在补考总算过关,自己抓鬼也有了点小成绩,是时候趁着过节出去玩两天散散心了。
抓鬼,对于元锋来说其实并不太适合,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好像对谁都毫不在意,无关痛痒的人其实胆小如鼠,心肠又软,还爱憎分明。
碰到做恶鬼就气到牙根痒痒,恨不能吞其肉,饮其血,再杀个千遍万遍才解气,可碰到可怜鬼,却又同情心泛滥,人家哭他就泪眼婆娑,人家求他就立马答应,一点都不淡定,元锋自己也觉得这样的他确实挺费心神的。
总之,这段时间就是过的太压抑了,以元锋的性格虽不是那种极度开朗型的,但也绝不是没活力,没热情的人。
锋妈和老濮是早定好了机票的,过节准备出趟远门游玩,元锋也觉着老妈早该出去转转了,换换环境,说不定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元锋倒没有远行的想法,他觉着在近处的某个城市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净化一下心灵,也就够了。
况且还要抓鬼,走远了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最后还是老濮提议,让元锋去H市玩两天,那地方离S市不远,而且能游玩的地方也多,景色都不错,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有空的话可以到老濮的公司去参观,并能熟悉下环境,若他喜欢,大学毕业后就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锋妈也觉着老濮的建议不错,她说:“儿子,你要去,来回费用妈给你出。”
此等好事元锋当然不会拒绝。
先不说去不去老濮家的公司,单纯拿H市本身来讲,就是个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好去处,虽然元锋从小到大也去过H市几次,但若再去,仍会深深感到那里是心中向往之所。
殷癸本是不想去的,但耐不住元锋死缠烂打,于是二人便决定就近转转。
元锋准备十月三号再走,主要是他考虑,这个时候高速公路上的车能稍微少一点。
两个人是早上出发的,可这一上路才发现,车辆也根本没见少到哪里去,只不过所幸没有拥堵罢了。
南方的十月天,虽快入暮秋,但沿途风光依旧绿意不减,草木葳蕤,树影婆娑,村中小楼幢幢林立,一栋紧挨着一栋,每栋楼前几乎都停着两三辆汽车。
两人选择了自驾游,主要十一期间不收高速过路费,并且他俩又没什么目标,元锋本想着走到哪儿算哪儿,若是看到风光不错的地方就停下来在那儿住上一晚,可他想的挺好,但现实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最终,两人还是开了近三个小时到达了H市,没能四处游玩的主要原因就是,元锋早已习惯了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抓鬼,这一路即便风景再好,可他却也只睡得是七荤八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游玩不游玩。
由于元锋没有提前做功课预定酒店,结果只能是到地方了才在手机APP上找住处,放假期间哪儿哪儿都是人满为患,不过幸运的是,两人在湖边的一家酒店里总算订到了房间。
这家酒店虽不是星级的,价格也偏贵,但店内设施一应俱全,窗明几净,舒适温馨,档次也不低,还是很赞的。
这种干净整洁的环境殷癸是最喜欢的了。
另外,还有一个重中之重,那就是这家酒店离西湖很近很近,只需过条马路便到西湖公园了。
走到酒店楼上,俯瞰西湖,湖中美景一览无遗,就算哪儿都不去,干坐在房间里看风景,也是相当享受而惬意的。
两人办理好入住,乘电梯到达酒店五楼,殷癸和元锋进了房间,这家酒店因为年头较长,装修风格不算太新颖,貌似带着点美式田园风,不过各处物品还是挺齐备的,电脑桌,沙发一应俱全,房间里还有免费的零食和水果,店家设想周到。
标间订不到,只有大床房,不过甭管房间什么样也跟元锋没啥关系,只是地上铺了毯子,元锋踩在上面,心道,这个挺柔软,睡着应该不会咯。
此时,殷癸也已放好了行李,其实他俩根本没带什么东西,就一个大包,里头塞些备用衣裤而已。
打理好一切,时间到了中午,元锋陪着殷癸下楼吃饭。
他们去了一家快餐店,之所以没有选当地有名的菜馆,也是因为元锋心里盘算着,等他晚上显出人形了,再去吃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