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太阳》林初宜

11、第 11 章

　　杜司禹出教室时就看见女生一脸苦恼地和于童在走廊里慢慢走着，他本想上前打招呼，想了想，还是没主动去打扰两人的对话，选择错身快步离开。

　　只是没想到，裴连翘会叫住他。

　　“我们一起回家吧。”裴连翘向她发出邀请。

　　于童也跟了上来，杜司禹的视线禹她撞了一下，又移回裴连翘的身上。

　　还未得到杜司禹的回复，裴连翘扭头看着搂着自己的于童说：“我和杜司禹顺路，我和他一起走就行。你先走吧。”

　　于童是个极为洒脱的性格人，点头：“行，那明天见。”

　　“拜拜。”裴连翘冲着准备离开的于童挥手，目送她先一步离开后，这才再次看向杜司禹，“我们走吧。”

　　杜司禹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裴连翘睁着清澈的眼，问他：“怎么了？”她顿了一下，蓦地想起什么，双手一拍，微皱着眉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你平常都是骑车的，瞅我这个破记性。”

　　她絮絮叨叨着，没注意到男生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先走吧。”裴连翘说，“我去坐公交就行。”

　　说完，她冲杜司禹笑笑。

　　男生目光微垂，支吾一声：“那个……”

　　“嗯？”裴连翘看他。

　　“我今天没骑车。”杜司禹说，“要不……一起走吧。”

　　闻言，裴连翘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好啊好啊。”

　　她很高兴有人陪她一起坐公交车，于童和她不顺路，许淮柏骑车，她每天独自一人上学下学，身边都没个人能和她聊天，这于她而言，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

　　她特别希望能找个同伴能和自己一起上下学。

　　两人结伴一起往公交站走去，正是放学时间，街道上身穿蓝白相间校服学生们形成了一道明亮的蓝海，散发着青春蓬勃的朝气。

　　公交站离院校不远，大概三五分钟的路程。

　　裴连翘是个话很多的人，一路上都在找各种话题，杜司禹便走在她身侧，沉默地听。偶尔抬眼，两人的视线相撞，算是一个微小的互动。

　　杜司禹的沉默并没有让裴连翘尴尬，她与生俱来的活泼，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就像两个齿轮，在某一时刻嵌合在一起，无比自然。

　　“这次期中考，你是不是还能考第一？”裴连翘忽然问道。

　　杜司禹平静道：“应该吧。”

　　他这话着实不算谦虚，但却理所应当，杜司禹是上个学期中旬转学过来的，在他来之前，不管是入学考试，月考，期中，年级第一都是孙耀强，直到杜司禹转过来的那个期末，也就是两个月前的寒假考试，杜司禹以断层的分数一跃成为第一。

　　这件事在整个高中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说高一（三）班来了一个很牛逼的男生，不仅长得好看，还是学霸。杜司禹的成绩稳定又平均，他不偏科，文科理科都在一个水平线上，是个全能性的学霸。

　　那次成绩一出，老师们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只是杜司禹的性格实在太冷漠了，身上的疏离感，就连身为老师的大人都无法接近，面对他时，口中的称赞和教导都是怯怯的。

　　好像只有裴连翘不畏惧这种冷漠和疏离。

　　“你不知道，孙耀强最近埋头苦学，就连课间休息都在座位上做题，我听许淮柏说，他这次说，一定要考过你，把面子挣回来。”裴连翘毫不吝啬地分享这些事情，“上次的事情，你应该不生气了吧，孙耀强那个人就是说话比较冲，自尊心还比较强，但他平常对班级里的人还是很好的，上次我找他问物理题，他耐心给我讲了很久呢。”

　　裴连翘在班级人缘特别好，因为性格活泼不扭捏，所以大家都喜欢和她说上两句话。

　　当然，在她的眼里，班级里的同学也都很好。

　　她并不是想帮孙耀强说话，只是觉得同学之间有些误会摩擦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希望不要因为这些小事而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杜司禹眨了眨眼，开口道：“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裴连翘笑着看她。

　　谈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交站。

　　公交站人有些多，大多都是学生。他们很幸运，没等两分钟，车就来了。

　　人群涌动，裴连翘被一拥而上的人挤来挤去，司机大声喊着“不要挤不要挤”。

　　不知道是谁的力气那么大，使劲推了裴连翘一把，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倒霉地被人踩了一脚。

　　“啊。”裴连翘忍不住叫了一声。

　　“裴连翘！”杜司禹伸出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了？”

　　“被人踩了一脚。”裴连翘微微皱眉，没轻没重地一脚，踩得她有点疼。

　　公交车瞬间被塞的满满当当，裴连翘苦恼地看着塞满的公交车，无奈地看杜司禹：“看样子，我们是上不去了。”

　　杜司禹无所谓地说：“没关系。”他低头看向她的脚，“疼吗？”

　　裴连翘眨眼：“没感觉了。”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你坐一下。”公交车站的人瞬间少了很多，杜司禹指着身后的等车座位说。

　　“嗯。”裴连翘点头，挪着步子走到座位上坐着。

　　天气晴朗，傍晚的天际堆叠了层层橘云，空气中有夏季超热的味道，偶尔吹动的风里，有那股熟悉的淡淡花香。

　　裴连翘动了动身子，肩膀隔着布料撞在一起。杜司禹垂眸，余光偷偷地落在女生的侧脸上。刘海倾斜，侧脸被余晖染头，她并没有说话，嘴唇却一动一动的，好像一只小兔子。

　　此刻此景，杜司禹竟然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像书中描绘才有的世界，他此刻有种无比轻松的自在。

　　于是，他做了人生中第一次的主动。

　　“你不想报文科？”男生侧着身子，神色淡淡，眼底露出不易察觉地关怀。

　　裴连翘闻言，惊讶地看他：“你都听到了？”

　　她和于童的交谈的内容，肯定是被杜司禹听见了。

　　“嗯。”杜司禹轻声应着。

　　“可是他们都说，我文科成绩好，为了前途一定要选文科。”裴连翘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你说，我应该选文科吗？”

　　杜司禹眸色沉沉，静默了一刻。

　　“但我仔细想了想，我好想确实不太喜欢背书，我更喜欢算数。”裴连翘侧过头，眼睛亮亮的，“虽然我物理却是不太好，但我很喜欢。”

　　说完，她弯着嘴唇笑了笑，露出像贝壳一样的牙齿。

　　明眸皓齿，杜司禹第一次理解这个形容词的意义。

　　被那双眼睛盯得心慌，杜司禹不自然地避开视线，微微低头：“物理也没那么难……你数学都能学的很好，其实……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裴连翘打断他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只能勉强及格，尤其是算电流电压电荷方面的题时，我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能算对。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小时候被电过，所以我有阴影了？”

　　她神色认真，提问的内容却极具喜感。

　　杜司禹想笑，他忍住了，忍俊不禁地说：“哪有这种说法。”

　　“杜司禹，你刚刚的意思是不是说，”裴连翘意识到什么，喊他的名字，“你是赞同我选理科吗？你不会觉得前途更重要吗？”

　　杜司禹转过身，深色的眼眸染了一层光，他认真道：“我觉得选择自己想要的更重要。有多少没上过学的人还是能得到成功，这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想要的那条路。不是吗？”

　　这还是裴连翘第一次听到杜司禹说过如此长的一段话，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却透着一股清朗，很是好听。

　　这段话却为她打开了关于选择的苦恼，所有人都告诉她要为了所谓的前途，只有杜司禹告诉她要选择自己想要的。

　　“谢谢你，杜司禹。”裴连翘冲他笑得更开怀。

　　“谢什么？”杜司禹降低了声音。

　　“没什么，就是很想谢谢你。”裴连翘忽然凑近他，“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样话的人，所以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地落在他的肩膀，杜司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这时，下一趟公交车姗姗来迟。

　　“车……车来了。”杜司禹提醒道，立刻站起身。

　　裴连翘跟着他站起，在他身后上了车。

　　和上一辆车比显然没有那么挤了，但车上还是没有空位，裴连翘个子不够高，抬手够拉手有些费劲。她还没站稳找到支撑，车便一个油门蓦地开动，裴连翘身子倾斜，下意识拽住了站在自己身侧的杜司禹的胳膊。

　　尽管隔着校服，掌心的柔软和温热还是触及到了皮肤上。

　　杜司禹装作不在意，任由她握着自己的胳膊。视线却落在窗外的街景上，车内的空气有些闷热，他压抑着，呼了口气。

　　裴连翘站稳后，另一只抓住了爱心座椅上的把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对杜司禹“动手动脚”了。她平常习惯了，不觉得拉手，挽胳膊算什么过界的行为，她心思也不够敏感，在其他有敏感心思的女生眼里可能带有一丝暧昧色彩的举动，她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她看来，朋友嘛，干嘛在意那么多呢。

　　裴连翘完全不懂青春期这回事，她就像个没有青春期的人，根本不懂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是怎么回事？

　　她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杜司禹的胳膊，蓦地收回手。虽然杜司禹已经把她当做朋友了，但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作为朋友，她一定要尊重对方的喜欢，把对许淮柏、于童那一套在杜司禹面前收敛一下。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我下次一定注意注意再注意的。”

　　她抬头仰视男生，无比认真地保证。

　　公交车在下一站短暂停靠。

　　男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像是在克制什么，眼底的微动的慌乱无人察觉，甚至包括他自己。

　　裴连翘习惯了他的沉默，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再次启动时，她听见男生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