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光阴》锭 一九六3

3、第三章

　　第二天的剪彩叶总没来，简明晰悬了半夜的心才安下来。小辉还不知道这爆炸新闻，倒省麻烦。刘轩寡言少语，也就不用解释。
　　“钱莫，下午有安排吧。”回酒店路上，简明晰问。
　　“四点到东湖拍封面。晚上八点要参加广播台的live。一小时就完。”
　　过了片刻，简明晰说，“那我中午出去走走。”
　　“好啊，去哪儿，我安排一下。要几个人跟？”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刘轩跟我去就好。我去百货逛逛。”
　　钱莫奇怪的看她一眼，“你去shopping带刘轩？”
　　“他当保镖。”
　　钱莫纳罕，“我不去？”
　　“嗯，你这几天很累，休息下吧。”
　　钱莫哦了一声。
　　刘轩在前座透过反光镜瞥一眼简明晰。
　　简明晰一直看着窗外。

　　“刘轩，这是我朋友，从君离。这是我助理，刘轩。”做艺人这么久，简明晰见过尴尬的场面不少，但现在，还真是非常非常尴尬。
　　刘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酒店门口等车开来，从君离抬起下巴，黠眯眼盯着刘轩看了半响，“你比我还高呢。”
　　刘轩简洁的点头。
　　从君离也不觉得被忽视，转过头对简明晰说，“去哪里买衣服？”
　　“Ｙ百货。”
　　“啊……”从君离拖长音，“你不怕碰上她？”
　　“正好把你送回去。”
　　从君离轻飘飘的哼一声。
　　车终于开来，三人上车。

　　简明晰拽着从君离的袖子，直冲ｃｋ柜台，行色匆匆。
　　“慢点儿，慢点儿。”从君离懒懒的说，“你又不赶飞机。”
　　“没狗仔。”刘轩抛出一句话。
　　君离抬眼看看他，“哟，你是特务吗？”
　　刘轩不回答。
　　“他是练出来的。”简明晰替他回答。
　　“跟着你，练出来的。”君离接上。
　　不过确定没有跟拍，简明晰进了专柜就放下心来。这是靠内部的专柜，工作日的下午一个顾客没有。带着黑框眼镜的简明晰除了个头高一些，也不是非常引人注目。
　　“选衣服吧。”她对君离说。
　　君离已经往椅子上坐下，听到这话，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啊……？”
　　“给你买衣服诶。”简明晰说，“难道让我挑？”
　　从君离垂下眼，长睫毛颤了颤，抬起下巴，微微撅起嘴，无辜道，“我没自己挑过衣服。”
　　刘轩侧过头，嘴角露出莞尔。

　　从君离穿什么看上去都很合适。Polo衫，v领T恤，甚至很需要肩膀线条的修身衬衣他穿着也极好看。只是胸肌不够发达，胸口撑不起来。
　　简明晰看看手表，对服务员道：“就他身上这套，还有那两件T恤和那条牛仔裤。”想了想，转头问君离：“内裤，自己去选几件。”
　　从君离从镜子里看看她，笑了笑。摆着身子走去内裤区，挑了三件。
　　“刘轩，拿一件，我还你。”简明晰对刘轩说。
　　“我穿不惯ck。”
　　刘轩拿了信用卡去买单。来回迅速，回来时服务员已经打包好了衣服。简明晰凛然打头离开。从君离一步三晃的慢慢跟着。刘轩提拉着东西走在最后。
　　上了车，刘轩发动车子：“直接去东湖？”
　　“你回酒店么？。”简明晰不回头的问。
　　坐在后排的从君离回答：“房卡四点后才能拿到。”
　　安静片刻，简明晰做决定：“直接去东湖。”顿了顿，又开口：“你给我安安静静的等着。少给我惹麻烦。”
　　“我哪里敢惹麻烦啊。”从君离笑笑，“都是麻烦找上我。”
　　简明晰不答。墨镜遮住了她的一双眼。车开出市区，去了东湖。

　　东湖是H城的风景名胜。有一半包含在市区之内，成了政府公园。游人如织，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间，走道上慢慢都是观光客。因为市区内的景区人多，这次的杂志封面拍摄选在比较偏僻的东部景区。
　　三人到的时候还不到四点。但杂志方面的人员已经摆好了灯光和打光板，摄影师在走来走去，不时比划比划着选景。
　　三人在车上等了一会儿，钱莫他们准时到达。简明晰回头蕴含深意的看一眼从君离，下车去保姆车上换装了。
　　刘轩下了车，走到一棵海棠树下，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从君离也下来，站在刘轩身旁，看着忙碌起来的人群，景区里的寂静和繁忙的人形成强烈的反差。
　　“你抽烟啊。”他忽然说，转过头对刘轩笑笑，“你身上闻不到烟味。”
　　刘轩弹弹烟灰，“不喜欢？”
　　“也不是，只是有人威胁我，如果我抽烟就不和我说话。”
　　“女朋友？”
　　“女性朋友。”
　　刘轩不接话。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平时他负责简明晰的生活和部署行程。钱莫安排好行程，他执行。工作时被迫说了很多话，一旦不用开口他绝对不多说半个字。
　　半个小时后，简明晰换衣化妆下来，拍摄工作开始。
　　这次的摄影师是个安静的人，让简明晰走来走去，不时拍几张，没一句多余的话。摄影师们风格是不一样的，有些摄影师喜欢咆哮，有些喜欢闲言碎语。今次的摄影师是业内公认的闷葫芦，可以跟刘轩比比谁说的更少。
　　拍完一组，简明晰再度上车换装。换了另一套，下车后半天，摄影师也不拍。
　　“怎么回事儿？”简明晰有点儿奇怪。
　　“等落日。”钱莫回答，“下一组是落日的场景。老毛觉得光线还太亮。”
　　小辉从车上下来，迅速撑开一把阳伞，遮住简明晰，“防晒防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天生白也不能多晒，会长雀斑的。”
　　简明晰叫，叫佳乐拿了拖鞋来换上。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的石凳上，从君离托着一盒什么在一勺一勺舀着吃。
　　她走过去。
　　“吃什么呢。”
　　“杨枝甘露。”
　　正这时，刘轩走过来，“拍完了？”
　　简明晰盯着他，“你给他买的？”
　　刘轩一时摸不着头脑。点头。
　　“他对芒果过敏。”
　　气温好像有点儿低。
　　“现在不会了。”从君离出声。又舀起一勺塞进嘴里，“别老提以前的事儿。我不是以前的我。”
　　简明晰冷傲的扫他一眼，吸着拖鞋塔塔塔的走回去。
　　刘轩望着简明晰的背影半响，若有所思。
　　拍摄结束已近七点。刘轩和佳乐去买了外卖，直接上车送简明晰去电台。然后刘轩将从君离送回酒店。
　　拿到补办的房卡，从君离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澡。
　　刚出浴室，电话又响了。从君离拿毛巾揉着头，接起电话。
　　“中午去哪儿了？”女声带着娇嗔。探问之意却只增不减。
　　“吃饭。遇见个旧时朋友。”
　　听筒里传来银铃似的笑声，“看来很多人想念你啊。”
　　“那是。”从君离顿了顿，“你能给我汇钱来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要钱，但也是为数不多的开口。
　　“怎么？”
　　“我要回请啊。”
　　“呵呵，少爷脾气。”
　　“新认识了女孩子，总不能让人看扁。”
　　那一头笑的更欢了，“是不是美女？”
　　“比你漂亮。”
　　“记得跟人家说，你有主的。”
　　“一般人要不起我。我很贵的。”
　　那头嗤笑一声，“好的，我这就让苏三汇款过去。”
　　从君离松了口气。她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北京这几天降温了。你小心身体。别回来时候又生病。”
　　“你也一样。小心被其他女生拐跑了。”
　　“要拐跑早跑了。”从君离开着玩笑。
　　“我有个电话，就这样吧。晚上别玩儿太晚。”
　　“嗯，拜。”
　　几分钟后，短信提示，一笔不小的钱到了从君离账户上。
　　从君离走回浴室吹头发。从镜子里看，敞开的浴袍里，锁骨往下，赤红一片。
　　他挠了挠，又平添几块抓痕。他无奈的撇撇嘴。
　　从君离，还是以前的从君离。

　　那时候，从君离还在H城读高中。虽然是私立校，但升学率是很好的。甚至比公立校管得更严些。但他还是高二，尚未被高三摧残。周末还可偷溜出来玩儿，跟同学打混，跟简明晰到东湖东区的满记吃甜品。
　　“你为什么不吃杨枝甘露？这里的杨枝甘露可是一绝啊！”简明晰说。
　　那时候，简明晰24岁，豆蔻年华，怎么吃也吃不胖的年纪。每当带着从君离出门，俩人唯一的消遣就是吃。
　　“我对芒果过敏。”
　　“哎呀呀，那不是很多甜品你都不能吃。真可惜。”简明晰遗憾道，然后对服务员说，“我还要芒果布甸，芒果班戟。”
　　“……我要紫米布丁。”从君离很无奈。
　　从君离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时候的简明晰。刚过肩的头发，染得深深的棕褐色。脸上素净的很，有星星点点的雀斑在鼻梁两侧跳跃。
　　简明晰是一个朋友推荐给从君离的。她还在h大读研究生，给从君离补物理倒是刚好。从君离跟物理相当没有缘分，从电学到力学，他几乎都是一路挂在及格边缘晃过来的。要不是文科成绩好，家里又付了择校费，他是进不了这高中。
　　第一次见到从君离，她就对着从君离的名字发了半天痴话。有一句，从君离一直都记得。
　　从君离别后，一梦三四年。
　　他睁开眼睛，看见胸前的一片赤红，将浴袍领子拉紧：嗯，很好，脖子以上都没红。
　　到今年，真有三四年了。
　　她也不再是那个不施脂粉的学生，半长不短的发已近腰部。当时就不多的活泼如今彻底褪尽了，剩下凛冽的气势和傲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