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觉 ...
-
“医生，我这是什么症状啊，怎么治啊？”一脸苦相的青年颓靡的窝在旋转椅内，拖着声音问道。
“你这没啥大问题，就是压力太大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重点是别熬夜，作息规律饮食规律就行了。”
“唉。好的。” 又是这样。
从医院出来的段望秋已经放弃挣扎了，这个月他把市里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个遍，都没看出他这是什么毛病，前两天又因为经常请假被辞退了，闲赋在家，倒是可以遵医嘱了。
从医院到地铁口不过一百余米的距离，段望秋走着走着就不敢动了，又出现了。
他看着眼前的巨大裂缝，顿时感觉脚底发软，冷汗直下。
天光似乎照不进这裂缝之中，深沉的黑色缓慢的旋转着，他知道，里面在孕育恶鬼，但这条裂缝太宽太长了，从马路对面直穿过人行道停在医院围墙前，他绕不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段望秋僵硬的站在那，神色惶恐，内心抓狂道。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它出来了！
一条扭曲着的黑色手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手臂上的裂开一条条□□，里面挤出一个个圆球，有的缝里挤了两个，那是眼睛，转向他，盯着他，激动的蠕动着。
段望秋下意识停住了呼吸，腿一抖，摔在地上。
旁边的路人被吓了一跳，扶起他后却被看惊恐夹杂着喜意的扭曲表情吓到，一下就松开手，退后几步，惊诧道：“神经病啊。”
他看到，那人从裂缝上安然无恙地走过，仿佛这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没错，没错，都是幻觉，幻觉。段望秋在心里安慰自己，我生病了。
此刻他内心对那个路人感激不已，因为他的突然出声，面前的裂缝似是被惊到，黑暗正缓缓的褪去，显露出正常的地面。
呼，段望秋松了口气，也不敢坐地铁了，一口气跑了几百米远，打了车回家了。
一直到现在段望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他。
从一个月前开始，突然能看到物体产生微小扭曲，渐渐变大，然后又能看到一些古怪的……生物？鬼？那些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扭曲，甚至到了现在，变成了巨人般的怪物，突然出现的裂缝，着火，迷雾。而这些其他人都看不到，他以为自己病了，但可怕的是医生告诉他他没有病，尝试了所有方法他都没能摆脱，仿佛世界的地狱只降临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瘫在床上的段望秋听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不知神游到了哪里。窗帘拉得很紧，他怕看到什么，所有灯开着，希望能驱散黑暗中的魔鬼。
段望秋的瞳孔突然放大又很快缩小，却躺在那里没有动静。
那一瞬间，他看到整个世界全黑了一刹，转而又恢复了正常，这样的循环持续了十几秒，段望秋却感觉度秒如年。
他被这种变化刺激的头晕恶心，仿佛天旋地转，暂时没法控制自己的躯体。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大喘气，眼泪瞬间下来了，段望秋害怕极了，他不敢一个人呆着，他需要和别人呆在一起，不然他怕自己受不了自杀。
挣扎着走出门，下楼梯时太着急还摔了一跤，天已经黑了，外面的人也少了，他只能去找自己的发小，希望他现在能接待他。
李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饭，闻言立马下楼开车去接他。
妻子问他去干吗？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望秋要来，他最近身体不对，我怕他出事。
李漫找到段望秋的时候，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灯旁，呆愣地看着前方，不停的流泪，嘴里不知在重复着什么，表情很激动。
他走过去的时候望秋好像没看到他一样，直到他拍了一下他的肩，叫了他一声。
他整个人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一抖，表情却一松，登时瘫坐在地上，李漫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李漫被吓到了，倒是段望秋拉着他上了车。
“……怎么回事？”李漫问。
段望秋揪着头发，把头埋在膝盖上，停顿片刻，哑声道：“……我不知道，我好像病了……但医生说我没病。”
“我很难受，我总是看见它们，它们也看到我了，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一直在念叨着这些话。
李漫不知道段望秋在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感觉段望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许是不是他一个人呆着，段望秋到李漫家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勉强能正常交流了。
李漫的妻子和他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被他的狼狈惊了一下，对他现状颇有同情，吃饭的时候一直给他夹菜，劝他多吃些。
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是。段望秋苦笑，谢谢嫂子好意。
饭毕，李漫觉得他需要和段望秋谈谈，俩人去了书房。
段望秋知道李漫的好意，他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包括医生说的那些话。
“等等，什么叫那些都东西会出来？"李漫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段望秋呆愣的目光缓缓聚焦，他沉吟了一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出现了幻觉。不，也许不是幻觉，幻觉里的怪物是真的，我能感受到。"
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段望秋却仿佛没有察觉到。
“也许我不该来找你，但是太可怕了，他们会吃掉我了，我明白，那比死亡还要痛苦。”
李漫只能安慰他，让他不要多想。
段望秋默默坐在那，身影瑟缩又呆滞，精神早已游离到不知何处，空留下一具躯壳。
没办法，李漫无奈的示意妻子今晚他得陪陪他的好兄弟，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人都快疯了。
一夜过去，李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扭头看向段望秋，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着急的满屋子找，没有！
打电话，不接！妻子也没看见，人就这样奇怪的消失了。
就这样饭也没吃，什么也没顾上的找了一个来小时，他实在是有不祥的预感，不过眼看到上班时间了，他只能匆忙收拾了一下去上班。
下了楼，刚出楼门，被保安喊下“李先生，您稍等一下。”
李漫停住脚步，回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李先生，您的朋友昨天留了一个小纸条，让我见到你之后交给你，刚才忘了，现在想起来就赶紧交给您。”
李漫想一定是段望秋留下的，他赶紧接过纸条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老李，抬头。
李漫下意识的抬头往上看，一个黑影正从天而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看清了，那是段望秋，他看到段望秋放松的表情，在朝他笑，跟他挥手，就像往常每次再见一样。
嘭！
从几十层高的高空砸到地上，瞬间的冲击力将人体崩碎，弹起的肉块和血水溅了他满脸满身他下意识的眨了眨眼。
李漫一卡一卡的低下头去看，对身边的惊叫声充耳不闻，两步外的尸体仿佛还在对他笑，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先于光线传递到大脑，他睁开眼，妻子憔悴了许多。
“我，这是怎么了？”李漫有些不解。
妻子的表情却有些难言，喜悦和悲伤，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几抹刺眼的恐惧，这些情绪像涨落的潮水，不断淹没他的口鼻，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心跳的厉害。
“没，没什么。”这句话像魔咒轻易抚平了他暴涨的情绪，宽慰了他紧缩的心脏。
是啊，日子一如既往，能发生什么事儿呢。说起来，该去上班了吧，不知道这次住院有没有耽误工作。
他耸耸肩，笑道：“希望老板别记我旷工。”
“是啊，平平常常的一天，能发生什么事儿呢。除了你，你看你，什么时候还晕血了，看人家杀个鸡就受不了。”妻子娇嗔的责怪了他一句。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妻子嘲笑丈夫的小毛病，丈夫包容的看着她笑，除了楼门口印入地下除不掉的水印，能发生什么事儿呢，还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