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撞入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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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陆自万年前四方混战以来，崇尚修行问道，得道的修者自立门户，广收门徒，创立了他们口中的“神界”。
这样的世道，强者为尊，没有灵力就是悲哀，不是被天雷乱欺负，就是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拉着来回蹿。
这是明染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念头。
毕竟不久前就经历了重生，这次醒来后明染显得比上一次更为淡定，直接伸手摸到胸口，将方才护住自己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通体圆润光滑，乍看起来像是凡间没有灵力的琉璃，但若放到日光下细看，会发现这块小石头浑身闪着蔚蓝色的光泽。
等等，方才不是夜间吗，为什么会有日光？
还未等她细想这个问题，就见一张长毛带尖角的怪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怪脸上的两个大鼻孔冒着呼呼的热气，那外翻的尖牙上隐约还挂着透明的液体，好像是……口水？
“板凳？”
明染对着这张丑脸惊呼出声，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
这只形如鬣狗，牛头带翅的小妖兽，是妖界穷奇上君家的小崽子，她和谢玄屹大婚后的第二天，上君夫人就曾带着“板凳”来拜见自己。
只不过那时的小崽子跟在娘亲后面，那叫一个低眉顺眼纯良无害，绝对和眼前这个对着她流口水的凶兽没有半分联系。
“你怎会知道本公子的名字？”小穷奇一脸疑惑，对着明染歪了歪头。
“傻凳子你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干什么，直接一口咬断脖子将她分吃了了事，我们一会儿还得去王宫赴宴呢！”
小穷奇身后，一只拖着白色大尾的狸妖悠悠哉哉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看得人忍不住想上去抓上两把。
“绯绯？真的是你？”
如果不是长相特征过于明显，明染真的不愿意相信，往日里最爱趴在她身上打盹的小姑娘，就在方才撺掇自己同伴将她早点吃了了事。
上辈子明染身居高位，身上还背负着仙界不可告人的目的，自然是没有机会和板凳这种小辈的妖兽多接触，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谢玄屹也不允许妖界和她多加往来。
于是在漫长的几百年岁月里，温明染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望着关雎宫的太阳东升西落，一个人侍弄些花花草草，一个人偷偷看凡间的话本子，看到精彩的地方想要分享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也只有绯绯，永远一副天真少女的娇俏模样，会偷偷绕过关雎宫的结界，跑来听她读一些酸掉牙的故事。
“大胆！本小姐的名讳也是你等凡人能直呼的？”
小狸妖厉声指责，就连生气的样子也带着几分娇憨可爱。
“绯绯，她不是凡人，她身上明显带着一股仙界的气味。”小穷奇弱弱地在一旁提醒道。
温明染正想要编个理由解释一下，就见片刻前还在生气的小狸妖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煞有其事地说道：
“身份如此不明居然敢擅闯妖界，说不定是仙界派来的奸细，我们还是交给穷奇上君审查一下为好。”
明染闻言心下一惊，心道你还不如把我吃了呢。妖界穷奇上君是出了名的严苛狠厉，放在他手下审，只怕十八道酷刑她一道都撑不过去。
“两位，我觉得你们可以先听我解释。”
明染冲两头小妖举起手，示意他们有事好商量。无奈对面两头小妖似乎对自己商量后得出的想法十分满意，甚至还击个掌表示就这么去干。
“好，那我们就先绑了她去见父君。”
小穷奇板凳虽然很想把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当作宴前的开胃菜，但一想到事关妖族的安危，小小的心里立刻充满了使命与责任感，当即对绯绯的主意表示一百个赞同。
旧日好友提前相逢，互不相识也就罢了，此刻居然发展到要自相残杀。明染拔腿狂奔的时候，忍不住为自己揩了把辛酸泪。
前世她一贯是深居简出的性子，因而此刻也只能凭着自己对妖界环境微薄的记忆抱头鼠窜，电光火石之间，明染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玄色衣角。
都说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反应速度要比平时快上几分，等双方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染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已经如藤蔓一般，紧紧缠上了谢玄屹的俊腰。
这，上辈子也不是没摸过，现在救个急，不……不过分吧？
隔着一层衣料，手臂下的触感清晰地传达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陌生中又夹杂着说不出的熟悉，想到前世罗帐内无数个日夜的沉溺放纵，明染脑子里甚至都有了画面。
记忆的洪流刹那间涌出，本就因为被追着跑而脸红心跳，此刻更是火上浇油，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待谢玄屹压着怒火将这突然撞进自己怀里并对自己“非礼”了一番的女子从胸前拉开时，看到的就是一张红得快要冒热气的脸。
少女的身高堪堪到他肩膀，被强行扒开时，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微微仰起。
冷不丁的，他在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多年后回忆起二人初见，谢玄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这家伙撞进了自己怀里，还是他一脚跌进了蕴在她眼中的那汪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彼时的妖界少君，正黑着一张脸，冷漠地打量着刚刚非礼自己的人，以及紧跟着她赶来的两头小妖。
“怎么回事？”谢玄屹冷冷地开口，问的却是明染身后的板凳和绯绯。
“我……”明染正想要提前开口解释，就被一旁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本君问得是他们两个。”
不容置喙的语气，隐约透露着身为妖界少君的威慑与凌厉。
明染身后的两只小妖早在看清来人后忍不住瑟瑟发抖，妖界少君谢玄屹，比之他软弱中庸的父亲，可谓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老妖王的统治如酿泉般细水长流，清静无为，那么这位少君的路子，则像玄武山浓烈的岩浆，铺天盖地，吞噬一切不服从的因素。
方才这仙界女子与少君那般搂搂抱抱，换做以往，少君定要把人丢到无稽崖喂妖兽，可这会子却还有耐心盘问他们，可见这少女，十有八成是他们少君在外认识的红粉知己。
如果他们年轻的小脑袋记忆力没有出错的话，方才他俩似乎合计着，怎么把人吃了，怎么送到炼狱里去。
板凳和绯绯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恐惧。
“回……回少君，我们在前往赴宴的路上遇到了这个凡……啊不，这位仙子，正想着带她去见穷奇上君。”
穷奇上君督管妖界纪律与安危，还是板凳的亲爹，这么回答，总不会有问题吧，绯绯想着，磕磕巴巴地回道。
谢玄屹饱含压力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又将视线移到一旁乖巧站着的温明染身上。
不知是不是前世和谢玄屹相处颇多，知道他虽然冷酷果决，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亦或是这人上辈子待自己也算得上温和有礼，明染此刻站在他身旁，并没有感受到误入妖界应有的恐惧。
只是遗憾自己，就差一步就能去人间了，偏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前世困住自己的地方，想想就郁闷。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方才被追赶时的惊慌失措，整个人放松地立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任谁看都不是害怕的样子。
绯绯、板凳：看吧看吧，这俩果然是熟人，这是少君的桃花债找上门来了。
按照以往，随便换个人被谢玄屹这样盯着，早战战兢兢解释回话了，奈何曾经的少君妃并没有这个意识，甚至自动忽略了眉头越皱越紧的某人，自顾自地思考眼前局面。
还是身旁的绯绯偷偷用大尾巴戳了戳她的手，明染才回过神来。
“该我了？”明染对着谢玄屹的黑脸，丝毫不怵。
“咳，本来嘛，我也没打算来妖族的。”明染清清嗓子，脸上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不好意思，再开口时，语气里尽是无奈与凄婉。
“不知道阿兄还记不记得我，我叫明染，是云起仙君温道恒的女儿，儿时曾与你互换过画像，几年前我父母赴劫双双离世，留我一人在云起孤苦无依。”
温明染赌一万颗灵石他不记得，因为压根没什么画像。
说到此处，偷偷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玄屹，一时也捉摸不清他的心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虽说父母离世，但我在云起还有叔伯庇护，若非万不得已，阿染绝对不愿意来麻烦阿兄的。只是云起自来崇尚仙道术法，而我自幼灵根费损，在同辈之间可谓受尽屈辱。叔伯们忙于仙门事务，阿染哪里好意思再拿这种小事去打搅他们。
今日惨遭同族小辈戏耍，将我丢至岛外，阿染无处可去，想起阿娘幼时对我说妖界王后是我自出生之日便认下的义母，这才冒着被天雷击中的风险，前来投奔义母与阿兄。”
一段话三分真七分假，连说带编，明染为了效果逼真，还硬生生挤出来了几滴眼泪。
她本就有一副能掐出水的好嗓子，平日里说话宛若空谷莺啼，此刻一边叙述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再配上那被天雷烧焦的裙摆，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旁边打小富有正义感的绯绯和板凳已经义愤填膺：“姑娘别哭，我们妖界自来包容随性，善恶分明，绝不会像仙界一样让你受欺凌。”
这保证说得掷地有声，板凳还想继续说下去，就接收到了少君一道凌厉的眼刀，随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是嘞，少君才是人家义兄，这种事当然得当哥哥的来哄。
一旁的谢玄屹长身玉立，饶是听了这么一出情绪也没有多大波动，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眼角还挂泪的明染，不动声色。
这女子年纪虽小，方才一番表演却是炉火纯青，一口一个阿兄跟他攀关系不说，那凄惨的身世直说得身旁两只小妖都为之动容。
只不过谢玄屹身为妖界少君，早早便接管了典狱一职，这些年来见多了逢场作戏的各类仙界细作，断不会轻易被她三言两语所迷惑。
“一番说辞，满是漏洞，仙界派你这样的人来做细作，也真是越发没落了。”
说完，不待在场的三人反应，提起温明染的衣领，一个纵身消失在两个小妖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撞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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