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味道》十旦

10、有白檀香的春笋 你对你那盒

　　清明节假期的第一天，苏米本想睡个美美的懒觉，却不成想这才九点，自己就已经自然醒了。不禁感慨，生物钟的强大与可怕，以及资本家对劳动人民精神世界的压迫与摧残。

　　苏米躺在床上没有起来，“醒了”和“起床了”是两码事。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醒来第一件事往往是看下微信，看下有没有人找自己。

　　但假期的早晨显然大家都比较犯懒，微信里一个消息都没有。就当苏米打算放下手机，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却瞥见Q/Q有个未读提醒。

　　杭猫食记：【清明有什么安排么？】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苏米小小惊讶了一下，一个常年阴间作息的人，居然早上八点给自己发消息？

　　提拉米苏的热爱：【没。】

　　没一会儿，她便收到了回复。
　　杭猫食记：【不回家？不出去踏踏青？】

　　提拉米苏的热爱：【懒……[摊手][摊手]】
　　提拉米苏的热爱：【回家机票好贵……节假日出去玩不就是去看人头……而且那些风景每年不是都一样，看过一次就够了。】

　　苏米看到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的阳光。

　　提来米苏的热爱：【不过今天天气貌似还不错！】

　　过了十来分钟，杭猫那边发来了一张照片。
　　杭猫食记：【那既然没事，吃腌笃鲜么？】

　　照片照得是杭猫家的白色料理台，上面摆满了食材。新鲜的春笋还带着水珠，放在一个原木色的木盆中。旁边有几个透明的碗，放着咸肉、五花肉以及其他一些配料。

　　苏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提拉米苏的热爱：【等我二十分钟！】

　　如果说苏米对人，可能存在用“笑”来敷衍，存在着虚情假意。但她对美食，却从来都是真情实感，绝不辜负。

　　二十分钟后，洗漱收拾好自己的苏米，迫不及待的给杭猫打过去视频电话。等待视频接通的那几秒，她已经脑补出春笋的清香和咸肉的鲜香。

　　所以，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苏米猛地深吸口气——

　　“咳咳咳咳！！！”
　　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

　　“怎么怎么了？”杭猫不明所以，有些慌张。

　　“你！咳咳咳咳咳！！”
　　苏米咳得话都说不出来，脸憋得彤红了。

　　见状，杭猫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我今天真没炸辣椒油，也没炒辣椒。”声音甚至听上去有些委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先去把窗户打开，让电话那边的苏米好受些。

　　“你……”苏米缓过来些，大口喘着气，“你对你那盒线香做了什么？”

　　苏米想着视频接通迎接自己应该是食材的气味，应该是清新的。没想到自己猛吸一口的，是浓郁到无以复加的白檀香。浓郁到那线香烧下来的香灰，仿佛已经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被苏米吸到鼻子里，一个劲儿往她鼻腔里钻。

　　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杭猫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我……我用它们熏衣服来的。”

　　“熏了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

　　一根线香大约能烧二十来分钟，三个小时也不过才八、九根。而且熏衣服，味道也不会那么重。
　　苏米对他的解释并不买账。
　　“还有呢？你该不只是熏衣服吧？”

　　“还有……”杭猫的声音更小了，“还有从我醒了，香就没断过。”

　　杭猫拿起手机，将镜头翻转。
　　在画面照不到的地方，放了六七个各式的香插，无一例外上面都插着一根正在燃烧着的绿色线香。

　　苏米傻了。
　　见到此情此景，她的表情无法抑制表露出深深的不解。
　　饶是她是喜欢这气味没错，但也着实架不住这跟不要钱似的烧法，就快赶上寺庙里的供奉着香火的香火炉了。

　　苏米张了张嘴，想要问对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要做这么“诡异”的事情。
　　但就在话要从嘴边溜出去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你身上的气味，嗯……很好闻。】

　　她半张着嘴，愣住。
　　一个猜测在心中萌发，并迅速长大。一个她极力想要回避，却无法忽视的猜测。

　　杭猫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才做出这样奇怪的事情？

　　苏米一面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自己不过是对方百万粉丝之一，对方怎么可能在意自己的一句话？还为了这一句话做这种莫名的事情？
　　但另一面，她却无法控制自己此刻分外活跃的脑细胞，顺着这个猜测，已经发散出无数有关两人的故事、情景与可能性。

　　“为什么？”苏米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要熏这么多香？”

　　理性告诉她，这个猜测是不可能成立的。感性又告诉她，没什么事是绝不可能的。

　　她期待这个猜测成真，却也害怕这个猜测成真。
　　因为猜测成真的话，她无法给杭猫做这件事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也无法理解这背后的情感支撑和动机。虽然所有正在脑海中叫嚣的脑细胞，都给她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但苏米还是清醒的，她告诉自己，这不合理。

　　她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接受这样一个不合理的答案。

　　杭猫在视频那头，看到苏米纠结的表情，已经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笑了笑，“因为，这盒香快过期了。不用该浪费了。”

　　苏米：“哈？？？”

　　听到这么无厘头的回答，与自己的猜想相差十万八千里，苏米哑然失笑。像是预料之中，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黯然神伤。

　　“这几根点完就不点。”杭猫将镜头切换回来，“没想到味道这么冲，我是这两天都习惯了。”

　　苏米摸摸鼻子，既是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鼻子，又是掩饰一下方才过于复杂的内心戏后的尴尬。

　　“怎么想起来做腌笃鲜？”苏米问道。
　　“春天吃腌笃鲜不是很正常么？”

　　苏米家在南方，的确是有吃腌笃鲜的习惯。
　　“杭猫大大也是南方人吗？”

　　画面里杭猫脖子转了转，像是在摇头。
　　“我是北方的。”

　　“北方也有吃腌笃鲜的习惯？”
　　“没有呀，但你不是南方的么，腌笃鲜应该不陌生吧。”

　　苏米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南方的？”

　　杭猫正在剥笋的手一顿，“呃，你……你看着就像是南方人。”

　　这话倒是没毛病，苏米身高不高，皮肤也是又白又光滑。单看外表，即便是第一次见她的人，也都会猜到她是个南方姑娘。

　　“腌笃鲜我可太熟了！”说起家中常吃的菜，苏米如数家珍，“每年春节我妈都会炖一大锅，整个春节期间都能一直吃。不过春节那会春笋还没下来，我们一般就用冬笋，会更嫩一些。
　　“我妈炖这个炖得可香了！咸肉都是我们家自己做的，汤里面不用放盐，特别鲜！”

　　“哦？”杭猫轻笑，“你要这么说，我压力可是很大了。不过我这咸肉，也是自己做的呢。”说着指了指面前泡在水里的咸肉。

　　苏米点点头，“看得出你这些食材都很新鲜呢。”

　　“那是，都是我今天早上现去买的。”

　　杭猫嘴上和苏米插科打诨，手上开始正式进入制作腌笃鲜的步骤。

　　他把咸肉从水中拿出，和五花肉一起切成大小均匀的片状。接着把刚刚已经剥好的笋滚刀切块，放在一旁备用。
　　灶台上锅中加水，水开后将咸肉和五花肉一起放进去，等到肉的颜色变白便可以捞出。

　　从不亏待自己的大毛，又轻车熟路的跳上料理台，走到杭猫身边，轻轻蹭着对方的手臂。杭猫生怕那猫爪子一脚踩到盘子里，挑了一块不太肥的五花肉丢给大毛。
　　金渐层的小猫叼着自己的“战利品”，心满意足的走出了苏米所能看到画面之外。

　　苏米托着腮帮子，目睹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竟羡慕起一只猫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