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菩萨蛮》章慕宁

2、万花楼 羽公子宫子

　　翌日一早，待嫁新娘需渡舟入旧尘山谷。温慎仪心宽，也闲不住，于是就进了万花楼，赴那昨日对寒鸦肆口中所说之约。

　　“紫衣姐姐！紫衣姐……姐。”温慎仪急匆匆地推开了房门，看见的却不是头牌紫衣，而是一个笔挺立于窗前，貌若冠玉、周身气质冷淡之人。

　　是个俊俏的郎君，温慎仪这般想。不过，寻花问柳之人，饶是再貌比潘安也无用。

　　她微微侧身，言语歉然：“是我唐突了，我见门上牌子，还以为无客……抱歉。”

　　宫子羽捧着手炉，有些怔愣地看着温慎仪。她对上了那双璨若曜石一般的明亮黑眸，不由自主地歪了歪头。

　　他的眼睛，多情而不轻佻，黑亮纯净，一瞧便是心性简单的富家公子。

　　宫子羽微微红了脸。

　　“温姑娘即将嫁入宫门，怎么也跑来我这儿了？莫不是还要来同我学女红音律，可我已经没什么好教给你的了。”

　　紫衣看着二人对视，意味深长道：“温姑娘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总与我这般风尘女子来往，恐有失身份。”

　　“你是宫门的待嫁新娘？”宫子羽急促问道。

　　温慎仪轻轻应了一声，而后颇有些愁苦的娓娓道来：“听说入了宫门就一辈子不能再出来，曾在闺阁时我便不常走动，却也不想从一个牢笼里挪到另一个牢笼……我倒宁愿闯荡江湖，当一个闲散之人。”

　　宫子羽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慎仪，脸上的那点红晕也尽数褪去，说不清是惆怅还是失落。

　　紫衣轻笑，“温姑娘是九江郡里鼎鼎有名的贵女，谁成想竟是一位如此活泼豁达的姑娘。结识一场，实在是缘分。”

　　头雪天，总是格外热闹。温慎仪远眺窗外，努了努嘴，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提前数日过来了。”

　　宫子羽嗓音低沉，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也没了表情。顺着温慎仪的视线看向街道上纷飞的大雪，他又紧了紧皮氅：“谨慎些好……谨慎些好。”

　　温慎仪盯了两瞬宫子羽乌黑如墨的发尾，弯了弯唇角，“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家中嬷嬷若是寻不到我，该急坏了。”

　　见紫衣和宫子羽的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身上，温慎仪俏皮地皱了皱鼻子。“我是偷跑出来的。”

　　少女的皮肤白皙透亮，在晨曦的映照中更显光泽。青丝柔顺发髻整齐，衣衫繁复而艳丽。腕上、颈上、腰间与指尖俱佩戴着玉环与璎珞，灵动华贵。

　　艳冠群芳、月貌花容。初见只一眼，这是宫子羽眼神甫一触及温慎仪时的心中所想。

　　临走时她回望一眼，宫子羽仍旧在看她，温慎仪笑了笑，目光与紫衣对上，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睛。

　　出了万花楼，温慎仪刚撩开雕花门帘，就撞上了一堵“墙”，彼此相碰，她步伐不稳地往后退了几下。

　　“诶呦。”

　　温慎仪吃痛地揉了揉脑袋，步摇上的流苏与门帘上的雕花缠绕在一起，扯得人头皮发麻。

　　低头时瞥见了那男子手背上的绿玉，与他怀中抱着的厚重斗篷，温慎仪顿了顿，没有先开口说话。
　　等再抬头时，她的眼眶微红，眼中也蓄出了水雾。

　　金繁原本还怒气冲冲的面容霎时间变得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这一大清早的还有姑娘出入万花楼。

　　“抱、抱歉这位姑娘，我并非有意。”金繁磕磕巴巴地向温慎仪道歉，温慎仪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公子还是莫要离这门帘这么近，若是不小心碰到打到，也是一番吃痛。”

　　温慎仪垂头抚平裙裳上晃荡不宁的珠坠玉佩，不等金繁说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