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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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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公主字懿安,□□皇后所生。帝诸子,唯主最少,太祖特所钟爱,后崩,亲畜之。性敏慧,聪悟有思。帝有所怒责,必伺颜徐徐辩解,故省中多蒙其惠,莫不誉爱。景隆三年,突厥始毕可汗尚之。自以其先未有婚帝女者,乃为公主筑一城以夸后世,遂立宫室以居。公主恶尽诛俘虏,始毕下令军中禁之。龙朔十五年主薨,太宗举哀于命妇朝堂,遣使驰驿吊祭,立庙于墓。
旧雍书—昭阳公主传
景耀十三年,云中郡。
萧子期坐在整个云中城中最大的酒楼,眯着眼睛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嗯,这个太黑了……”
“这个嘛,哎,虽然遮着脸,但是看那身形,啧啧……旁边的丫鬟到还凑合。”
“咦,那个撑伞的似乎不错……哎呀,居然是个背影美人。”
对面的姚鹏摇了摇头,“不是她们太难看,是你眼光太高了。”
“哎,这也没办法,谁叫我口味从小就被养叼了。”萧子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云中城不是号称美人如云吗,依我看,不过尔尔。”
“依在下之见,这街上能见到的,的确不过如此,不过这云中城真正的璧人,乃是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公子们。”身为云中人的姚鹏,马上跳出来位伊人们报不平。
“是吗?可是在下昨日可是见了芳名远播,据说让不动明王方兄都称赞不已的云中侯家的郡主,”萧子期喝了口酒,微微一笑道,“嗯,也只能称得上是一般美人而已,似乎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呀。”
“哈哈,想不到子期眼界如此之高,连郡主也难入法眼,不知世上可有能得子期你盛赞的女子。”
萧子期看了看周围似乎因他一言而皆向他行注目礼的人们,微微一笑,“当然是有。当世之人,也唯有她能配得上佳人二字。”
“哦,是谁?”姚鹏好奇地问道,不知是哪位璧人居然能得到他的如此盛赞。
“可惜,可惜,佳人难再得呀……”萧子期摇摇头。
不管姚鹏的再三追问,也只是笑笑,最后在姚鹏以不说不是好兄弟的逼问下,只得道,是他在草原上见过的一位女子,可惜已经香消玉殒。
说完,气氛有些沉闷,姚鹏有些郁闷的说道,“果然是红颜薄命呀。本来还准备一定要见见这位佳人,可惜,可惜……”
“子期不是有作画的习惯吗?”一直没有出声的方茗突然说道。
“咦,对呀,子期你不是有为美人作画的习惯吗?不如我们让我们看看她的画像饱饱眼福也成。”
“呵呵,方兄这莫不是想给谁打抱不平,画当然是有,可惜你见我会随身携带着我以前画的画吗,自是在长安家里。”
“这样啊……真是遗憾……”
“明仲,走吧!”
正准备回家的姚鹏差异的看了看叫他的萧子期,“去哪儿?”
萧子期诧异道,“咦,刚刚不是还很积极地要看画吗?怎么这会儿不想看了。”
“可是你不是说不在这儿吗?”
“呵呵,刚刚没看见集雅轩里的人都快要把我吃了吗?我要说有的话,我家那铺子现在门槛肯定都踩没了。”
姚鹏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如此理所当然撒谎然后又理直气壮解释的人,扭头看了看方茗,“晋俨去吗?”
“他当然会去啦,走走走!”萧子期拍拍方茗的肩,迈步先走了去。
不远处大树的阴影下,少年清澈的双眼在暮色中熠熠生辉,似有火光溢出,拍了下身边的小厮,“我们也走。”
“郡主真的要去吗,这不太好吧。”
“舒儿你又开始唠叨了,你不走我走了,竟敢这样藐视本郡主,怎能置之不理。”赵瑾暗下决心道,等我找到你这胡乱评价云中城姑娘的登徒子的老巢,一定让爹给你好看。
“娘啊,今天我在集雅轩遇到了一个特别无理的登徒子。”赵瑾一回来,就扑到宁月身上开始撒娇。“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楼下路过的姑娘们评论,说这个太黑了,那个身材不好,还说,还说女儿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宁月笑着看着小丫头,“你呀,最气的是他不把你放在眼里吧!”
“哼,本来就是他很无理,他说和他见过的那人比起来,我们都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气死我了。他说有一个什么他见过的绝世佳人图,可是却在他家铺子内室珍藏着,女儿看不见。”赵瑾坐下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宁月,“娘,好想看看呀!”
哪个女孩子不爱别人说自己美呢,更何况瑾儿从小便被别人捧着,知道她是起了争胜之心,宁月慢慢道,“外在并不重要,在重视你的人心里,你自是最美的,瑾儿,不要被这些虚名所困。”
“嗯,知道啦,就像爹从来只看得见你一个,其他的都是浮云不是。可是女儿还是好想见见那个所谓的第一美人啦,娘啊……”
“怎么了?”
“娘,可不可以借景云哥陪我玩一天?”
宁月如何不知她打的是何主意,“你这丫头,想让他把画偷出来给你看是不是?”
赵瑾嘟着嘴,“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嘛,是借来看看而已,看完了马上就还回去啦。就看一眼嘛。娘,行不行?好嘛?好嘛!”赵瑾抱着宁月的手臂开始撒娇。
“小月。”刚走进房间的云中侯赵奕低声叫了声妻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又在撒娇的女儿。
“你又干什么了?”
赵瑾看着她永远面无表情的爹,马上焉了下来,“呵呵,没什么啦,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呵呵,那瑾儿叫厨房早点马上准备晚饭。”说完便偷偷溜了出去,临走前还冲宁月眨了眨眼睛。
“郡主,你说夫人会答应吗?”
“哎,娘肯定会告诉爹,然后爹肯定不会准许,本来想在爹知道之前让娘答应的,谁知道爹居然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哎,爹真是,怎么对自己女儿都这么冷酷严厉,只有对着娘的时候才感觉有了点人气。
“那怎么办?”
“呵呵,景云哥那个木头肯定是请不动了,走,我们去找阿祺,那小子肯定对美人感兴趣。”
“哇!”赵祺等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画,不敢执行,“果真是美人!小瑾儿,你看人家穿这一身红裳,啧啧……可比你穿的有味道多了。”
赵瑾看着自己的红衣服,有些磨牙,自己干嘛今天偏偏就选了这颜色来和别人对比呢?
“你个小子,让你来欣赏画,没让你来对我品头论足!”
“是是是!郡主大人也是大美人,只是还嫩了点,没培养出这气质。”
赵瑾有些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好吧,她承认自己的确是比不上这画中之人。
暮色渐起的原野上,深蓝的苍穹下所有的颜色都已沉寂,在那深蓝与墨绿中,那身红裳,像晴日傍晚即将褪尽的火烧云,燃烧着最后的激情。夜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她轻挽发丝在耳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画中将那一笑的神韵画的极佳,赵瑾似乎感到了那轻轻一笑之下隐藏的默默伤痛,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静静的平和。张扬的红色,在那一笑中被沉淀。她盯着那幅画,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那草原之中,欲渐浓厚的夜色沉沉迫近,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显得如此巨大,心底涌起沉沉的苍凉。
“小瑾儿?小瑾儿?”
“啊?什么?”
“我说你觉得这是什么画法?这人和草原都画的跟真的一样?我自诩也见过一些丹青,这样的从来没见过。”
“唔……”赵瑾沉吟了一下,想起曾在六国志中写的西洋的油画,似乎就是这种感觉,她摸了摸画的质地,道“可能是那种西洋的油画吧,我以前也没见过。”
“油画?”
咚咚咚!
“瑾儿,你们在干什么呢?”
赵瑾有些无语看着站在门口的宁月,瞪了眼有些惴惴的站在她旁边的舒儿,不是让她看着门吗?
“是我不让舒儿通报的”宁月看着她藏在背后的东西,有些疑惑,不像是画轴,“把东西给娘看看,是什么?”
赵瑾有些磨磨蹭蹭地将手中的画框递给宁月,“我们就是借来看一下啦,马上就还回去,应该没关系的。”而且借来的时候发现都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应该不是什么宝贝珍品啦。
哪知宁月看见画的一瞬间就愣住了,赵瑾有些奇怪地叫了几声,才把她唤回声,“娘,怎么啦?这种画叫油画,所以乍一见可能觉得有点奇怪,娘?”
“哦,没事,只是这画中的人,有点像一个故人,但是……”
“咦,娘你认识她?但是,但是什么?”
“没什么,你们这个画是从哪儿拿来的?是你上去说的那个人家里的吗?他有没有提起过这个画里的人是谁?”
“嗯,他说好像是在草原上认识的吧,不过好像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宁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女儿,“瑾儿,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有吧,我记得他还说什么佳人难再得了的。”
赵瑾奇怪的看着她娘慢慢蹙起的眉,“娘,怎么了?”
“明天给人家还回去,记得道歉!”
“啊?悄悄放回去就可以了吧,没必要让他知道吧。”
宁月看了看画,微微一笑,“明天娘陪你去还。”
“啊!”赵瑾看着脸色有点严肃的娘,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了,好吧。”
“萧公子,你是说她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婢女,在景隆四年就已经……”
“没错,当年我和家师在突厥皇城中做客,亲眼所见。”
宁月有些无措,“可是……那萧公子见到得昭阳公主是什么样子?”
“昭阳公主啊,就跟所有的大家闺秀都一样啊,娴静如秋月照水,嗯,细细的眉眼,笑起来很温柔。”
宁月有些不可置信,萧子期描述的分明是跟在懿安身边的婢女青和的样子,难道当时两人其实是交换了身份吗?不会,不会,她记得当时来云中的太子,明显认出的是懿安,以他们当时的举止明显是懿安才是公主。
难道是懿安不想嫁,所以青和代嫁……是了,她当然是不想嫁的,她想嫁的始终只有一个人,可是,为何……
“萧公子,不瞒你说,这画中之人,可能是我的一位故人,你知道,她是为何……故去的吗?”宁月有些艰难地问道。
“唔,当时我师傅去突厥皇城呢,就是被叫去给她治病的,是中了蛊毒。”
“蛊毒?”赵瑾有些吃惊地问,还真有这东西,她还一直以为只是传闻呢。她看了看她娘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冲阿祺使了个眼色。
“应该是中了子蛊,然后母蛊死了,子蛊跟着死后遗留下来的毒素。”
应该是中了子蛊,然后母蛊死了,子蛊跟着死后遗留下来的毒素…………
应该是中了子蛊,然后母蛊死了,子蛊跟着死后遗留下来的毒素…………
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这句话,宁月觉得自己嗓子像被卡住了,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想起她迷蒙中曾经听见的对话。
“不知道这赵奕最喜欢的是谁呢?”
“当然是我啦,难道还是那个臭丫头吗?臭老太婆,赵奕一定会来救我的,你等着……”
“啧啧……没有人叫你要尊重长辈吗?丫头?”
“放开你的臭手,不要抓着我!”
“脾气这么横,不听话的话,待会可是会比这个丫头还惨呀。”
“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
“呵呵,婆婆想送你个宝贝,这个宝贝可是只送给赵奕这小子的心上人呐……”
她记得她醒过来时,看见月光下的懿安,尽管狼狈,可是一身红裳,在苍凉的月色中,仍旧熠熠生辉,像一团火焰。连带她,也似乎在她充满生气的眼中找到了希望。
“懿安,你没事吧?”
“不用你关心,不过是吃了顿鞭子,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别不小心把命弄丢了,那赵奕就是我的了!”
可是,当年以为活不下来的自己活了下来,而她去走了……
蛊……她记得奕把她们救出来时两人都昏迷着,然后,等她醒过来时,那个红袖婆婆已经死了。
宝贝,那个宝贝,就是子蛊……
奕,当年知情吗?
“娘!你怎么了?”赵瑾握紧宁月有些发抖的手。
“没事,我没事……”宁月缓缓深呼吸,缓解越来越快的心跳,她一直以为她只是欠她一份情而已,却原来还有一条命。情,她还可以告诉自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想让也没办法让,可是,原来远远不止……
“娘,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赵瑾瞪了一眼萧子期,都怪他说什么蛊。“其实蛊也没什么啦,娘,就是一些很虫子而已。”
“呵呵,的确只是一些虫子,”萧子期垂下眼帘,唇角慢慢挑起一抹薄薄的笑意,“可是这些虫子却会让人痛的生不如死,记得当年这位姑娘,最后痛的每天只能喝麻醉药度过,然后骨头也碎了,眼睛也瞎了”
“你不要再说了!”赵瑾高声打断他的话语,因为她母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记错,她不明白他们和画上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会让她一向淡然的母亲变成这个样子。
她狠狠地瞪着坐在那儿悠闲地喝着茶的萧子期,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露出无辜的笑容,“好好好,不说不说,让郡主和夫人害怕是子期的不是,子期在这儿赔罪了。”说完做了一个揖,露出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容。
赵瑾有些着急地看着母亲,“娘,我们回去吧?”
宁月抬眼看了眼萧子期,道,“谢谢萧公子的告知,打扰了,我们先告辞了。”
刚走出店铺,便遇见急匆匆赶来的赵奕和阿祺。
“小月?怎么了?”赵奕走过去,握住宁月的手,发现满是冷汗。
“这个铺子有什么问题么?”冰冷的声音里满是杀意。他皱了皱眉,“是你……”
“哎呀,赵侯爷别动怒,令夫人和郡主不过来看看画,然后我们聊了几句而已。”
赵瑾回头,看见萧子期从屋内缓缓走出,嘴角勾起那种即儒雅又温润的笑容,在阴暗中却带着奇异的阴冷。及至门外,阳光下俊朗的五官却显得异常温暖,让赵瑾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眼花了。
萧子期走近,发现赵奕还是冷着一张脸,杀气铺面而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郡主可别怪我实话实说哦。”
赵瑾看着跟她眨眼的男人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两拳。
“说。”
萧子期看了看赵奕,答道,“郡主昨天在我这儿借了一幅画去看看,于是夫人今天陪她来还给我,然后我们聊了一下画里的人,就这样!”
“嗯,好吧,还说起了一些小虫子。”
“画。”
“唔,这个画可不能在太阳底下暴晒,我们可否进去看?侯爷?”
赵奕看了眼一直没有言语的宁月,见她点头,道,“好。”
“瑾儿,你和阿祺先回去。”宁月微微一笑,握了握紧紧抓着她的赵瑾的手。
“娘……”
“没关系,你爹在呢。”
“好吧”赵瑾点了点头,冲萧子期投去凶狠得一眼后,慢腾腾的离开。
“我们进去吧。”
赵奕点点头,轻轻地将她鬓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萧子期看着表情刹那柔和的赵奕,缓缓一笑,喃喃自语道,“哎,我这莫不是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萧子期看着依旧是一副冷硬面孔的男人,有些遗憾居然没有看见他变脸,微微一笑,“刚刚夫人便是问我这人的情况了,侯爷也认识她吗?”
赵奕看向宁月,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她让你送来的?”
“呵呵,误会,误会,这位佳人早已仙逝,而且我和她也不是很熟,这幅画乃是我师傅所绘,被郡主借去看了看,因此夫人才会来我这小店。”萧子期挥了挥手,一脸真诚的解释道,视线不离眼前的男人。
呵呵,虽然不及这位夫人,不过瞬间僵掉的脸色还是让萧子期心里舒坦了一下。
“仙逝?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呵呵,小侄哪敢跟侯爷开玩笑,这位姐姐,当真是已经去世。”
赵奕冷冷哼了一声,“不管她是何意,你转告她,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云中。”牵起宁月的手,毫不迟疑的迈步离开。
“奕,你……”
赵奕看了看妻子,“必是那丫头又想来找麻烦,不用理会。”
“可是……”
拿开掉落在妻子头上的花瓣,不去看这满园的桃花,握紧了宁月的手,道,“走吧。”
有风拂过,从花树上带走花瓣,在空中悠悠扬扬的飘洒。斑驳的光影下,那一身白衣的青年,一向带笑的眼眸,竟然带着些许恍惚。静谧的小院,只有他轻微的叹息,和花瓣落地的声音,像是时空中凝固的油画。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赵奕!你不能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送入她胸口的剑打断了她的话,她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他的孩子,亏那丫头还信誓旦旦的说你一定会救她的,哈哈,却原来也是这番下场,这番下场……”
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她不断地重复,“你一定会后悔的,赵奕,会后悔……赵恒,你一定会后悔的,赵恒,赵恒……”
拔出剑,赵奕叹了口气,皱了皱眉。
有风出过,带走刚刚浓郁的血腥味,阴森的树林忽然变成一片花影摇红的桃花林,花雨四落。
遮天蔽日的粉红中,略显稚气的男孩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我在葬花呀。”甜甜软软的声音回答道。
“为什幺要葬花?”
“因为妈妈说了,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掉陷渠沟,所以呢,不若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捧净土掩风流。”
年幼的男孩明显不懂是什么意思。女娃咯咯笑起来,“呵呵,其实是因为妈妈说这个呢,是有情调的淑女才会做的事情,我致力向这方面发展,所以当然要来葬花咯。”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赵奕。”
“唔,可是赵义不是长这样呀。”女娃站起来左右打量了他一下。
“我是赵奕,这个奕,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男孩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哦,这样呀。”
“那你叫什么名字?”
“哇,娘说好孩子不应该随便搭讪美女哦,不过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叫懿……嗯,你叫我安安就好啦。”
“平安的安吗?”
“嗯,嗯。”小女娃暗暗吐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告诉他她叫懿安,要不然她可不记得那个不知道有多少划得懿字该怎么写,哎,父皇干嘛取这么难写的字给她嘛。
“安安,你在哪儿?”
“哎呀,我哥来了,我要走了,要不然他看见我浑身脏兮兮的又该要骂我了,不说了不说了,再见,我以后去找你玩哦,赵奕。”
赵奕有些漫天花雨中微笑的小男孩,有些愣,那是自己吗?是母亲还没有去世前的自己。那个小女娃,是谁……
来不急多想,突然有人从树上扑了下来。他条件反射性的躲开。
“啊!救命!”
他回头,看见被他躲开差点摔在地上的小姑娘,甩开扶住她的人,气冲冲地冲着他叫,“喂,赵奕,你居然见死不救!哇,我好痛!”
“公主,刚刚青和接住您了。”
“可是,可是,”她一跺脚,“要是你不在,我岂不是就摔死了,就是他见死不救嘛!”
见死不救……见死不救……
赵奕,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他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清冷如雪的月光。
他有些恍惚,似乎还能看见那稚幼,娇俏的面容,笑嘻嘻的叫他,“喂,赵奕!”
忽而又看见她画中的微笑,那种浅浅的,他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
“奕?怎么了?”
宁月看着在阴影下晦暗不明的丈夫的面容,心中一紧,“景容回来了吗?”
“嗯。”
“那,公主?”
“如萧子期所言,多年前已病逝。”
“蛊毒?”
他有些艰难的点点头,是他断了她的生路。
“可是当年皓叔不是给我和公主都检查过吗?”
“的确,皓叔压制了蛊毒,以为她回京后便能找人解了。”
“那为何?”宁月疑惑地问道。
“她还中了其他的毒,是张惠做的。”
“惠儿?不可能,她一向心善。”看着丈夫眼中的不置可否,她缓缓地问道,“是为了我?她以为当年是公主故意让红袖婆婆抓住我的?”
赵奕没有回答,因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定,包括他。
因为他当时的漠视与不置可否,皓叔隐瞒了她中蛊的情况,因为他的不予理会导致府里有人想要教训她给她下毒,而他,亲手断送了她生的希望。
他依稀记得她走的那天,全府的人都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而他只是毫无表情地说走好。她永远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迷蒙一片,然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他有些恍惚,捂住胸口,觉得心中钝痛。
花海中,她看了看坐在她身边明显已经有些走神的赵奕,叹了口气。她今天之所以叫赵奕来陪她,便是因为懿安因着她母后的死很不喜欢桃花,而桃花对她和赵奕又别有纪念意义,才想着让他来散散心。
她知道,或许赵奕现在仍旧爱她,可是,他的那颗心,终究是为懿安痛了。而她却束手无策,因为当年的懿安带她脱离火海,最终又以生命成全了她,她无法,也无力再做些什么。
她想起她问懿安为何这么大胆地缠着赵奕时的情景,那天天太寒,口中呼出的气息瞬间迷蒙了她脸的轮廓,可那清亮的双眸,有着夺人心魄的娇丽,“因为,我娘说,不要因为害怕会受伤,就不敢说出那句美丽的誓言。”她突然哈哈笑起来,“哎,人生哪得几回搏呀,爱拼才会赢嘛。”
她羡慕着懿安这样的个性,也疑惑着为何赵奕会据她与千里之外,却选择了她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终于在嫁进赵家几年后得知,当年赵府的那场家变改变了赵奕,也让他痛恨一切和他二娘有一丝相似的人。她所羡慕的懿安的性格,成为懿安抓不住他的根本原因。
“娘,你们在这儿呀,那个萧子期又来了。”赵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微风掠起她的发丝,在风中飘动,眉眼弯弯,目光流转。
赵奕忽然觉得心中那股钝痛又一阵袭来,他微眯着双眼,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在桃花慢条斯理地开放时,有个人也是笑得如此明亮,是谁在笑呢?他微微纳闷,却忆不起那人的笑脸,脑海中只能浮现出那原野上平和淡远的笑容。
他忽然就想起了以前他毫不理会她时,她一个人的絮絮叨叨。
“以前呢,我娘在我心目中排第一,我哥排第二,我爹排第三,现在我把赵奕你排第二好不好?只是比我娘稍微低一位哦。”
“喂,你怎么不谢恩呐?我给我爹升上一位,他都要谢天谢地呢。”
“你要是娶了我呀,我爹和我哥肯定会经常找你麻烦,不过呢,本,本姑娘一定会罩着你的,你不要害怕。”
“赵奕,你怎么成天穿着黑色或灰色的衣服,都不换一个颜色?我最喜欢红色啦,还有黄色呀绿色,反正只要是鲜艳的颜色都挺喜欢的。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家人老是担心,穿着鲜艳颜色的衣服,看上去精神也会好点。灰色太暗淡了,我给你做件天蓝色的衣服好不好?”
“我哥老说女孩子要矜持,可是我娘说百年才能修的同船渡,还要千世才可修到共枕眠。为什么要矜持呢,我喜欢你,就追求你得了,要不然可能就浪费而来几百年几千年的修行诶。喂,赵奕,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嘛,喜欢我就说嘛。”
……
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突然觉得那流动的光线有些许刺目,脑海里里种种片段汹涌着,疼痛得他几乎流下泪来。
宁月红肿着眼睛回房,看着拿着书却目光呆滞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走他手上的书,静静环住他的腰身,“奕,瑾儿已经走了,我只有你了……”
她感到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搂住她,有些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对不起……”
宁月抬起头,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对不起我呀,这几日府里都快要忙翻了,你就知道发呆。时辰也不早了,休息吧,明天给我买集雅轩的桂花糕补偿我。”
“好。”
寅时,宁月睁开双眼,静静注视着同样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床帘静默的赵奕,绵绵的刺痛蔓延开来,她忽然想起以前楼里总是默默的晴红姐姐曾经淡淡地说过的一句话,死亡的力量如此强大,她能做的,只是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