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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不在,花开为谁 ...

  •   后来月上梢头,群臣散去,只留下公主一人在殿内。

      后来我才知,公主那日在百官前立下了生死令,她要作为北荛世子妃代苏御治理前朝,代价是以三月为期,若三个月后苏御依旧未归,亦或是三月内传来苏御死讯,她便以世子妃之名,与苏御同去。

      三月之期,给苏御,也给自己。

      我知她是为了什么,却不知她是为了谁。

      当天夜里,公主命我传信给问书,这是我们自来到北荛后,第一次联系他。

      信上只有两个字——苏御。

      不久后,问书便来了回信,信上没有提到苏御,而是问‘为何’。

      奇怪,问书从前从不会过问公主的一切决定。

      为何…是问公主为何抗旨不归,还是问公主为何要立下生死令,又或是问公主为何要发动问书来探寻苏御的踪迹。

      公主没有回信,不知问书是否已经知道了答案。

      永乐丰年七月初十,距离三月之期只剩下一个月。

      公主日日夜夜守在清风台,桌上的奏折换了一摞又一摞,面见的大臣换了一个又一个。

      其中不乏有野心不死之人妄想利用百姓舆论掌控公主,如此急不可耐,竟连三个月都等不得。

      公主并不浪费口舌在这种愚蠢的人身上,她将收集的所有罪证一一布告,然后直接杀之以儆效尤。

      短短两月,已有不下十人死于公主的王权下。

      公主的雷霆手段传到坊间,百姓都道她是天女转世,专门来对付人间的魑魅魍魉。

      可魑魅魍魉算什么,想当初公主指挥数十万兵马攻城亦不费吹灰之力,她是人,她有血有肉,是生来便要改变天道的人。

      我想好了,若是三月之期已到,苏御还没回来,我便代她兑现那个生死令,反正我的命不值钱,可公主要长命百岁。

      问书自两月前传来的那句‘为何’后便再没有消息,如果连他都查不到,那还能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呢。

      苏御啊苏御,你到底在哪呢。

      永乐丰年八月初九,明日便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

      王上和王妃依旧缠绵病榻,前朝的人都在等着看公主的笑话,他们露出了獠牙,对着那权利的宝座摩拳擦掌。

      我走到公主身边,她正对着烛火看最后一本奏章。

      她不怕,她从来都不怕。

      我想将她打晕送出宫去,她不会防备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我抬起手,刚准备在公主的背后落下一掌,却被突然从一旁伸出的手臂挡了去。

      我的手劈在他的胳膊上,顺着他的胳膊看过去,竟是熟悉的人。

      他回来了。

      公主也转过身,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苏御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拥住她,他们二人之间似是从来没有这三个月的分离。

      我识趣的转身离开,不知为何,苏御回来了我竟有些心安。

      想着想着,我便又一次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这次换我捂着额头,看着眼前的人道:“你的下巴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

      云倾上前轻轻揉着我的头,道:“对不起行了吧”

      “行”

      我忍不住看着他嘿嘿笑,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抱了我一下,说我是傻瓜。

      切,看在他刚回来的份上,我改日再跟他算账。

      第二日早朝,苏御便出现在了太和殿内,活生生的他只站在那,便可让所有人都收起对王座的垂涎。

      他处理了许多公主不便处理的人和事,朝堂大换血,也算是涅槃重生。

      苏御回来的前三日带兵收复了阳关,他将东邬困在关中来了一招瓮中捉鳖,东邬战损过大,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挑起事端。

      我问云倾他们为何失踪,云倾说他们一路上屡屡受伏,苏御便知定是朝中有人和东邬勾结,为了彻底肃清朝中奸逆才兵行险招,又怕回信会被拦截暴露,才一直没有联络。

      他说多亏了公主在朝中斡旋,否则奸臣当道,事情便要棘手的多。

      云倾把他们在边境藏身的几个月寥寥数语便带过,不肯和我说其他的细节,不过我也能猜到,都是行过军打过仗的,在敌军眼皮子底下藏身,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不过他不说便不说吧,我不问就是了。

      苏御一回来,王妃的身体便好了不少,她因记挂着他而寝食难安,如今也可以放心了。只是王上的身体还是不见好。

      御医说他是积劳成疾,只一个风寒便可让他从此一病不起。

      王上握着王妃的手,眼里尽是不舍。他道称王几十载,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人心,唯独有愧于她。

      王妃笑着流泪,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王上的手上。

      他们自年少相识,一生的相濡以沫,一生的同舟共济,一切尽在不言中。

      永乐丰年十一月初五,北荛王上仙逝了。

      他走的很安详,王妃娘娘没有哭,她握着王上的手,轻轻的道辛苦了。

      王宫一片沉静,入目皆是缟素。

      苏御代掌王权,一月后举办继位大典。

      他继位的前一日,王妃娘娘提出要迁至城外的青龙寺,愿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

      她走的那天夜里,王宫的红梅开了不少,这红梅是先王亲手所植,如今故人不在,花开为谁。

      永乐丰年十二月初六,苏御继位北荛王。

      公主在听竹宫院内看着漫天的大雪,轻声道瑞雪兆丰年。

      夜里,苏御一个人在清风台坐了很久,先王仙逝时他不曾落泪,当他坐上这个位置时,才是真正的诀别。

      公主在清风台外也站了许久,隔着一扇门,她知,他不知。

      因服国丧,公主与苏御的大婚推延一年。

      这一年,过得像梦一样。

      天下无战,四海皆平,即便只是短暂的安乐,但于我而言亦是难得。

      云倾成了禁军统帅,他总是拿着令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直至我忍不住暴打他一顿,但他依旧会常常给我买糖炒栗子。

      公主的身体好了很多,旧伤复发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左肩偶尔会疼,但已经不会影响射箭了。

      苏御忙了很多,但他依旧每日都来听风阁陪公主,会弄来很多小玩意,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日子过得飞快。

      永乐承年十二月初三,今日是公主大婚。

      王宫热闹极了,比我两年前初来北荛时看过的那场花灯会还要漂亮。

      公主坐在床边,一身大红的婚服散开,像是初升的太阳。

      我轻轻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袖,她没有反应,很久以后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隔着红色的盖头,我不知她在想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御推开门进来,他站在门口,却久久没有走过来。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很难过。

      我离开房间,站在殿外的台阶下,只抬头望着天。

      云倾走过来,他问我为何看起来不开心,我摇摇头,告诉他过去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想着逗我笑。

      直至有人惊慌着跑过来跪在云倾跟前道:“云统领,前方来报,西临……踏破平河川,往青城方向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内的喜婆子惊叫着跑出来,云倾拦住她,她哭着道要杀人了。

      我和云倾一同看向屋里,公主的剑正插在苏御的右肩,血将大红的婚服染成暗红色。

      云倾想冲进去,我比他快一步拔出剑横在门口,拦住他的去路。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公主,又看着我,我忍不住别来眼睛,眼眶很热。

      我听见苏御道:“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随后是公主的声音。“剑上有毒,你放我们走,我给你解药”

      苏御道:“若我说,你拿到的那份兵防图是假的,你现在离开北荛,西临王不会放过你,你还要走吗”

      隔了一会,公主才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如此甚好,既然大家都是利用,那我也不必歉疚了

      我们两清了”

      苏御没有说话,云倾用手握住我的剑,他看着我,我却不敢看他。

      我咬了咬牙,狠心将剑自他手中抽出来,他一声不吭,血染红了我的剑。

      “你也可以拿起剑,对着我”我看着他的手,眼眶越来越热。

      我这句话是真心的,我真的希望他能拿起剑,毫不顾忌的与我为敌,这样,我也能再狠心一点。

      可他没有。

      “让他们走” 良久,我才听见苏御极轻的声音。

      公主将剑拔出来,苏御往后退了一步,吐出一大口血。

      我们毫无阻碍的走出王宫,宫门外,是早已在这里等候接应的卢深将军。

      他看向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禁卫军,拿出箭对准了他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云倾,上前握住了卢深将军挽弓的胳膊。

      “他们不会跟来的”

      卢深将军看着我,缓缓松开了搭箭的手。

      我们踏上马车,彻底驶离王宫。

      坐在马车里,我看向公主,她如此淡漠,差点让我以为她真的不在乎。

      可我看得清楚,公主将剑插在苏御的肩膀时,她颤抖的手,猩红的眼眶,分明是流了眼泪。

      我和公主相伴十载,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流泪。

      她说,那剑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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