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子》月光照雨

2、姑获鸟

　　老刘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之后我又和别的姑娘关系暧昧，也很少再去找她，可她后来跟我说她怀孕了，当时我是又惊喜又害怕。惊喜是自己要当爸爸了，可又害怕以后的生活就不自由了，有个女人再加个孩子拖累，以后还有什么自由？

　　她也问过我会不会娶她，我很诚实的告诉她不会，我看的出她很伤心，我以为她是个聪明女孩，知道我不会给她未来，就会去把孩子打掉。

　　可我没想到这女孩太蠢，她竟然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辞了职，我当时以为她不会再出现，还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去打胎，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再见到她时，她挺着个大肚子，一个人拎着一大袋子菜走在路上。

　　我当时正和新女友逛街，看到她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我溜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去找她了，我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个笨蛋说的话让我又气又好笑，她竟然以为只要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会回心转意，我就会娶她！

　　我告诉她绝不可能，让她死了这条心！

　　我起身要走，她拉着我的胳膊求我别走，她说她以后会好好听话，不会给我添麻烦，她会在家里好好带我们的孩子。

　　可她根本不懂我怎么想，我只觉得很生气，我明明让她把孩子打掉，我明明告诉她我不会娶她，这个蠢女人竟然还这么天真。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没想到她抓的太用力，我使劲挣开她的时候她摔倒了，流了好多血。

　　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的情况有难产的危险，只能保一个，让我选，我当然说保大人了，这要是为了我出了人命，我怎么交代？

　　可她却一直哭着向医生喊保孩子，她一定要为我把孩子生下来，这个蠢女人！

　　最后的结果是，谁也没保住，她因为难产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孩子也没能生下来。

　　蠢女人！

　　沉默···

　　“讲完了？”王织羽看到老刘那凹陷的眼窝里有东西在闪烁，也许他也曾为此而感到后悔吧。

　　“完了。”

　　“你也没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哦，我忘了说。”老刘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那你接着说。”王织羽虽然对老刘的故事感到非常气愤，但还是好奇他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老刘的故事继续：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了，生活依然继续，直到那个晚上。

　　我那天带了一个女孩回家，是谁我就不说了，也是咱们组的。

　　我们那天都喝多了，发生了该发生的事，完事之后我搂着那个女孩睡觉。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又和那个女孩做了一次，完事后她坐在床边上和我聊天，说会为我生一个孩子，以后好好的和我在一起生活，我躺着，敷衍着她。

　　说着说着我看到，她的肚子在我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速度之快就像吹起一个大气球。

　　她还笑着问我怎么了，干嘛那样看着她，但是她的笑很诡异，我无法形容的诡异。

　　我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却朝我扑了过来，狂吻着我，那大肚子压在我身上。

　　我猛地睁开眼，惊醒了，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我舒了一口气，那时已是深夜，身边的女人熟睡着，我想抽支烟，因为我的烟总是放在床头柜上固定的位置，所以我伸手就拿到了，抽出一根烟，掏出插在烟盒里的打火机就点燃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把我吓得魂都飞出去了，我能感觉我当时头发一根根的全都竖起来了。

　　在打火机的火光中，我看到了躺在我身旁的女人竟然是杨菲！

　　她躺在我身边，脸色灰白，眼睛向上正直勾勾的瞪着我！

　　我当时吓得滚到了地上，想喊也喊不出来，她下了床，我看到她身上是死灰一样的颜色，那颜色在黑暗里分外显眼。她还大着肚子，身上皱巴巴的，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我问她是人是鬼，她却只问我她的孩子在哪？

　　我告诉她孩子还在她肚子里，没想到这话把她激怒了，她的力气很大，把我的双腿和双臂全都折断了。

　　然后我看到她的身上长出了很多羽毛一样的东西，那些羽毛像一件衣服一样穿在她身上，她就像一只大鸟从窗户怪叫着飞走了。

　　我哪也去不了，浑身都无法动弹，只能躺着。

　　我曾抱着幻想以为我还是在做梦，可这梦也太长了，身体的痛苦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只能告诉自己这就是真实的。

　　第二天晚上她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一直哭。

　　她把我拎到床上，在我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直流，她就用那血来喂养那个孩子，可孩子是喝奶的，怎么肯喝血？那孩子一直哭，她一直哄着孩子，可怎么也哄不好，急的她也直哭。

　　她见那孩子不喝我的血，就又在我身上咬了很多口，她可能以为别的伤口的血孩子会喜欢吧，后来孩子哭着哭着不哭了，我想可能是死了，我也被她咬的已经体无完肤。

　　老刘停止了他的讲述，呼呼喘着粗气，看他的样子随时都可能死掉，虽然老刘很可恶，不过王织羽还是得把他送到医院去。

　　“我带你去医院！”此时的王织羽还认为老刘是神志不清在说胡话，世上哪有什么怪力乱神。

　　王织羽想抱起老刘带他去医院，正在这时，身后发出婴儿的啼哭声。

　　王织羽后背的汗毛倏的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头顶。额头的的冷汗啪嗒啪嗒的顺着脸颊掉在床上。

　　王织羽开始后悔自己进了老刘的家门，怎么倒霉的总是自己，这世上还真有老刘说的那玩意儿？不是他在做梦？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的转身回过头来，他看到在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可以看出那女人的脸很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上去很悲痛，又很怨恨，还有些狰狞。

　　她的皮肤灰白，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也是浑身发白，不住地啼哭着。

　　那个女人见到王织羽后落下了眼泪，她哭着求王织羽抱抱孩子。

　　王织羽心想我又不是他爹，我为什么要抱他？他想拒绝，但看到眼前哭的很伤心的女人，又想起自己已经很多久未见的女儿，思女心切的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接过那个孩子，却发现那孩子出奇的重，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他弯下腰，眼看那孩子就要掉到地上。

　　身边的女人此时已经不哭了，她露出邪恶无比的笑容，张开血红的大口，那口中的牙齿竟像鲨鱼的一般错综排列。

　　她向王织羽伸出利爪，伸向他的脖子，可她却迟迟未下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王织羽咬着牙，用尽浑身的力量抱着那个比石头还重的孩子，他太阳穴的青筋的爆了起来，在他的眼里，怀中的孩子很像小时候的女儿丫丫，他怜惜的看着那个孩子，心想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救出去！

　　女人看到使出吃奶的劲儿抱着婴儿的王织羽，呆在了原地。

　　王织羽见那女人在发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婴儿就冲出了卧室。

　　“救救我！救救我！”身后是老刘的呼喊，可现在王织羽已经顾不得老刘了，他必须先救出这个孩子。

　　王织羽拼命跑下楼，耳边萦绕着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格外的刺耳。他顾不得回头，也不知道那女人在哪里，只是一直奋力向前跑。

　　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王织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诡异的一幕使他险些松开抱着孩子的双臂。

　　只见那女人浑身长着羽毛，像一只巨大的鸟盘旋在他的上空，只有一张脸还能看出那就是刚才的那个女人，她怪叫着像是要俯冲下来，王织羽的力气在此时也耗尽了，他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王织羽闭上了双眼，心想要成为那怪物的盘中餐了，可他还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婴儿，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孩子。

　　怪叫声停止了，许久后，王织羽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那个在空中盘旋的怪物不见了。

　　“呼！”王织羽舒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怀里，哪里还有什么婴儿，那分明是一块白色的大石头。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刚刚自己明明抱着的是一个长得很像自己女儿的婴孩儿，此刻怎么变成一块石头？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想想也对，孩子哪里有那么大的重量。可是也不对，自己怎么会抱着一块石头跑到这里？

　　王织羽不敢多想，他害怕那鸟一样的怪物再出现，于是驱车逃出了小区。

　　王织羽怎么也想不通，那到底是什么怪东西，难道她就是老刘所说的杨菲？她真会飞？

　　王织羽脑袋里一片混乱，老刘怎么样了？在他逃出门的时候听到老刘在房间里喊救命，可如果那女人真的变成了怪物，自己又怎么救得了他？

　　王织羽想着这些，根本没注意前面的路，一个影子突然闪过，嘭的一声！他的车撞到了什么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该不会是撞到人了吧？谁这么不长眼，偏偏出现在他的车前？

　　此时已是深夜，王织羽下了车，他发现自己正处在护城河边的路上，这里平时人就不多，大晚上的，怎么突然出现个人影？

　　来到车的前面，王织羽确定了，他的确撞到了一个人，还是个女孩，不仅是个女孩，还是个穿着性感的女孩。她的这身装扮让他联想到，她很像特殊服务行业的女性。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王织羽摇摇那女孩的肩膀，他真怕那女孩被自己撞死了。

　　天呐！算命先生所说的巨变不会是指这个吧，我要吃牢饭了？此时的王织羽真想找到那个算命先生，揪住他的领子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眼下去哪找他？报警吧！不行，那不真要吃官司了？自己也没钱赔人家呀！可就这么走掉？那不真成了杀人凶手？不行，救人要紧！

　　王织羽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还有气！正要抱起她，那女孩忽然睁开了双眼！

　　“啊！”那女孩上去就给王织羽一个大耳光，打的王织羽脑袋发懵。

　　“干嘛打我？”王织羽既生气又心虚，毕竟是自己撞了人家，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可自己是从没听说被撞的人起来先给肇事司机大耳刮子的。

　　“变态！别过来！”那女孩也被撞懵了，把王织羽当成了别人。

　　“大姐，我不是变态！对不起我撞了你，你没事吧？看你这活力四射的样子，应该没大碍。”王织羽挺委屈，自己撞人还撞成变态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女孩被王织羽说懵了，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仔细端详了王织羽的脸，确实不是刚才那个变态。

　　“快救救我，这里有变态！”女孩忽然恳求王织羽带她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闪发亮。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要自己救，我又不是耶稣基督，王织羽有些无奈，但谁让自己撞了人家，救就救吧。

　　“上车再说！”王织羽掺起地上的女人，不小心还瞄到了女孩的胸口，这不怪王织羽，她的衣服布料实在是少。

　　女孩有些迟疑，但看看王织羽俊朗的五官和高大挺拔的外形，并不像坏人，而且不知为什么，在看向王织羽的时候，女孩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像被一只手攥住一样。

　　没时间犹豫了，女孩开门钻进了王织羽的车。

　　王织羽的车尾灯渐渐远去，在他们刚刚不远处的柳树下，一个人影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