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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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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母亲的手，行于一片月夜下。
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脸，宁静的月光遮不去眼底未消的怒火。
我摇了摇母亲牵着我的手，期望得到一点回应。然而，似乎是余怒未消，母亲没有搭理我。
我赌气般别过了头，却正好瞥见一轮圆月。
黄昏的尾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夜，开始深了......
踏着月色，越过几座小土丘，羊肠小道一直蜿蜒到偏僻的村落，那里是我家。
夜幕之下的家就在眼前，我却生不出夜归人的欣喜，反是深深的恐惧。
母亲气冲冲的推开门，点灯，转身，就对着屋中那个忽然亮起的人影大声吼：“你女儿！在学校里面和伊藤家的长子打架了！”
“嘛，那个赔钱货嘛.....”人影醉醺醺的歪起身子，从阴影中走出，“说到底还不是你，乖乖认命当个穷人不好吗？送她去贵族学校的钱还不如给我......嗝......买点酒。”
“你希望我们女儿和我们一样落魄吗？我砸锅卖铁送你女儿去上贵族学校，你女儿......”她指着落魄的男人，手指颤了又颤，恨不得把手指戳进对方的眼睛“却和别人打架！哪里有半分贵族小姐的样子......”
我咬了咬牙关，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体，“我本来就不是贵族小姐！我只不过是村子里面一户平民百姓家的女儿！”
“不！我是贵族，我的女儿也必须是！”母亲狂怒到，两只眼睛因为疯狂和执念发红。
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突然大段大段的记忆涌上心头。
“脏东西，从哪儿来上哪儿去！”
“离我远点，跳蚤都要到我身上了......脏死了，下贱人家的贱民”
这些话，刻在桌面上，写在书本上，挂在不知道多少人的嘴上。他们的眼神很轻蔑，像是在看一条狗......不，不对，应该说是一个肮脏的虫子，兼有嫌弃与恶毒，似乎恨不得把这只污染环境的臭虫用书本拍死，然后把书本伸出窗外，无所谓的抖去尸体。
高贵的人类不会在乎一个虫子的生命，但会担心自己的书本是否被尸体弄脏。
“一定要和同学好好相处，记住了吗，春？”记得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母亲一遍又一遍的整理分发的校服，不厌其烦的嘱咐道。
那时候母亲的声音像微风拂面般温柔和煦，和现在母亲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在我的脑中交织,重叠，让我的愤怒无处发泄。
我知道，我和那些贵族小子的差距，我也看得清他们眼中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嫌恶。
如果阿谀奉承和逆来顺受可以成为“贵族”，那我宁愿永远是一个“下贱的贱民”。
于是，我反抗了。
当伊藤家的长子伊藤昭和他的两个弟弟一如既往的来到她面前时，用肮脏和恶毒的字眼鄙夷着母亲，嫌恶着父亲，诅咒着她时，她如被激怒的猛兽般暴起，用牙齿撕下了他手臂上的一块肉。
满嘴的血腥，刺激着我的味蕾，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混乱，让我的大脑无比的清醒。
“我犯事了，罪无可恕的大事。”我这样在心里想着，却没有任何后悔，复仇的快感一次又一次的淹没了我，血脉中深藏的嗜血在血管中翻涌撕扯，似乎要冲破皮肤。
不出所料的，母亲很快来了，因为我的罪孽，对着伊藤昭这个小屁孩下跪，请求原谅，又跪着哀求校长不要开除我。
似乎是母亲这种像狗一样的乞求取悦了伊藤，他非常大方和礼貌的表示不计前嫌，彬彬有礼的样子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母亲更是感谢地三拜九叩，连连道谢，拉着我就要让我下跪谢恩。
我打心底的不愿意，我恨母亲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我更恨伊藤那副道德高尚的伪君子模样，但我知道如果我再闹下去，只会让母亲更难做，更卑微。
我下跪了，发誓下次一定要报复的斩草除根。
“我是贵族！我是贵族！我女儿也是贵族！我们全家都是贵族！对不对？对不对！”母亲似乎已经陷入魔障，父亲冷眼在一旁看着，自顾自的灌了口酒，大摇大摆地睡觉去了。
我红着眼看着疯魔的母亲哆哆嗦嗦地坐在椅子上，身体蜷缩着，嘴里呢喃着什么，把她的发簪紧握在手中，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去。
屋里面陷入一种恐怖的安静，比起先前狂风暴雨一般的怒火，这种安静才最让我窒息。
我打开门，悄悄走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过身，眼泪已落。
涌来的委屈卡在我心口，闷闷的，我却不敢哭出来，只是发出幼兽受伤时低吟的闷哼声。
跑上家后面的树林，那是我每次难过时唯一的栖息之所，是我每次疗伤的唯一去处。
我何尝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又何尝不明白母亲的执念？
那是一个老套的故事，母亲年少时为了爱情，放弃了身为贵族的一切，只是拿走了象征身份的发簪，与父亲私奔。
岁月磨去爱情的棱角，时光侵蚀感情的河床。当爱情只剩下茶米油盐，豪赌只残留碌碌无为，谁又能无动于衷地说出“我不后悔”呢？
我气喘呼呼的爬上半山腰的一块巨石。透过枝丫间的缝隙，注视一轮明月下的破旧木屋，才算感受到一丝的安宁。
晚风呼呼的吹，吹动了鬓角的发，吹落了豆打的泪珠。
我半倚在旁边的树上，眼泪委屈的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