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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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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四年,摄政王李佑带兵入宫,以忤逆罪为由,当场绞杀宁国太后赵氏,八岁的小皇帝姜颢无意中撞见这一幕,接连做了一个月噩梦;
大宁七年,摄政王李佑朝堂忽然发作,数十宗罪问罪于当朝宰相,受牵连着数十人,皆被李佑仗杀,朝堂上下无一敢问罪,小皇帝姜颢十一岁,噤声不敢言;
大宁十年,西南边境来犯,摄政王李佑带兵出征,小皇帝恩师太傅赵成趁机组建朝中势力,与李佑分庭抗礼,同年小皇帝姜颢十四岁,已能处理大多数朝中事务;
大宁十四年,摄政王李佑打退西南来犯的陈国军队,班师回朝,声望一时间积聚顶峰
……
姜颢立在城墙上,正惴惴不安地看着街上正班师回朝的队伍。四年时间太短,短到姜颢还没足够掌握朝中的势力,他想让李佑死在西南的边境,可李佑是百姓心中亲封的宁国第一战神,他大大小小打了无数次仗,哪有这么容易死。
姜颢不由得分神想着,也许这次回来,李佑会自己做皇帝,到时候该杀的人就变成他了。
随行的大臣们都看出了小皇帝的茫然不安,无一人想上前劝慰这个年纪还小的新帝,片刻后城墙上响起了一串踢哩哐啷的声音,姜颢没有回头,他能分辨出这是剑和兵甲间相撞的声音,是摄政王上来了。
下一秒,就听摄政王李佑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上头风大,臣不是说皇上在宫里等着就好么?”
这么多年了,李佑对自己说话还是这样一副唤猫儿狗儿的随意态度,自己也全无抵抗的能力,姜颢神色一冷,可转身时,他脸上已换成一副不安的笑意,姜颢本就年纪小,又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此刻做这种表情也丝毫不违和,反倒真像个依赖摄政王的小孩子似的。
“路上辛苦摄政王了,”姜颢装作不安的样子,小声道,“朕就是听到你打了胜仗太开心了,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李佑没回答姜颢的话,他皱眉看着姜颢单薄的龙袍,下一秒解开自己的战袍披到姜颢身上,姜颢没料到李佑的动作,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长高了。”李佑看着如今已长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淡淡道,随后把袍子不容抗拒地披到姜颢身上。
姜颢没回答李佑的话,李佑也不再言语,只认真地给姜颢系披风带子上的蝴蝶结,像是在系一件珍贵的宝物。
周围随侍的大臣们也早已见怪不怪,摄政王对皇上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看上去好像是关心皇上,言行举止间却全无尊重之意,皇上看似是个皇上,不过是个摄政王的傀儡罢了。
而姜颢就算不去看,也知道这些大臣心里是怎么想的,李佑的气息距离自己近在咫尺,若是有把刀,姜颢觉得自己现在就忍不住能将李佑给捅个对穿。可凭李佑的功夫,姜颢也深知自己伤不了他,幸好,现在西南边境已经安稳,宁国至少十年之内用不上李佑这个战神,而自己,也找到杀李佑的方法了。
姜颢低头看李佑给自己系蝴蝶结的手,面无表情地想道,三日后,他要亲手将这蹄子剁成肉酱,拿去喂狗!
李佑没注意到姜颢瞬间的情绪转变,他系好蝴蝶结,下意识就要去牵姜颢的手,姜颢连忙躲开。
看李佑面色变冷,姜颢心下不耐,口中却笑着安慰道:“朕已经长大了,不用牵了。”
姜颢像是丝毫没发现李佑现在心情不佳,又顺口道:“摄政王一路辛苦劳累,回去好好歇息吧,朕也回宫去,明晚给你办庆功宴。”
李佑点点头,冷硬道:“臣遵旨,既如此,臣就先回府了。”
李佑转身离去,剩下的臣子看李佑如此做派,又看小皇帝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都微微摇头,姜颢一副心虚表情,遣大臣们都回家吃饭,而后自己坐上轿撵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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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内,姜颢召来了自己的两位心腹大臣。
心腹大臣之一,太傅赵成坐在殿内一把摇椅上摇啊摇,七八十岁的人了,虽然胡子拉碴,半幅棺材连头都快要入土,却依旧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还有两个婢女蹲着给他按腿。
赵成抬眼看上面坐的那位好似有些不安,于是假模假样道:“皇上恕罪,臣老了,前几日风湿腿疼得厉害,只能这样议事,皇上莫要怪罪。”
姜颢腼腆一笑,大度道:“太傅大人多虑了,您能来一趟本就不易,朕不怪罪。”
心腹大臣之二,另一边柱子上靠着个嗑瓜子的瑞王,此人长着一双精明的桃花眼,眉间一点朱砂痣更衬得他容貌有勾魂夺魄之美,但他举止间却没半分身为美人的自觉,自带一把瓜子磕的震天响,如今看皇上大半天终于开了金口,懒懒说了自进殿后的第一句话。
“本王看太傅大人一把老骨头还跑过来议事也不容易,不如告老还乡吧,还在这儿捶什么腿呢?”
赵成像没听懂瑞王话里的讽刺一样,乐呵呵的好脾气道:“为皇上分忧嘛。”
果然人越老活得就越不要脸。
瑞王边磕瓜子边想,正待想再说点什么,上方坐着的人又说话了。
“两位……都乃朕的栋梁之材,别因为这些小事吵架了。”
这声音又小又弱,双方听后脸色却都缓和了些,瑞王似是责怪地看了姜颢一眼,声音却缓和了许多,听上去跟娇嗔似的。
“傻弟弟,谁让你叫外人来的,不就是要对付那摄政王吗?哥哥一人就能搞定他。”
姜颢心虚地笑了笑,说道:“皇兄说笑了,太傅大人是朕的恩师,怎么能是外人呢?”
瑞王嗤笑一声,赵成看着瑞王这目中无人的样子,开口嘲讽道:“摄政王乃宁国第一战神,你一个哥儿能怎么搞定?就算你要嫁他,凭你的身份,那摄政王怕也不会要你。”
瑞王听到“哥儿”这个词,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宁国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种特殊的人——哥儿,哥儿以眉间一点嫣红朱砂痣为分辨,能与男子怀孕生子,其生下的孩子比女人生下的还要强壮聪明,且哥儿容貌自生下来便艳绝天下,容貌越是艳丽,生育的孩子便越是优秀,但哥儿种类稀少,因此全宁国哥儿一金难求,若谁家生了哥儿,便会被达官贵胄接走,连带着哥儿的家人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但如果生在处处掣肘的皇家,处境便不会这么美妙了,尤其是当皇室人丁凋零,还有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把持朝政之时,哥儿的存在便是致命的,一断失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二也受制于摄政王,摄政王不会让哥儿生下优越的皇室血脉,也正因如此,瑞王虽然长得叫人赏心悦目,却到现在还未婚配。
瑞王本人也十分厌烦别人提及自己是个哥儿的事,此刻冷冷开口道:“既然嫌弃我是哥儿,不知太傅大人有什么对付摄政王的好办法?”
赵成微微一笑,装模做样躺在躺椅上,手微微抱拳给姜颢行了个臣子礼,而后道:“皇上,三日后秋猎,臣已命领侍卫大臣龙添带人埋伏在秋弥山口处,摄政王最喜狩猎猛兽,但若是遇上几十只发了狂的猛兽,再有龙添暗中相助,双管齐下,便是那厮武功再强也无法逃出生天。”
姜颢似是已经看到了积压他多年的摄政王被一群猛兽撕咬致死的样子,微微激动道:“太傅大人竟把事情想得如此周到,那朕到时候去秋猎……”
瑞王忽然打断姜颢的话,“弟弟,秋猎你就别去了。”
姜颢看向瑞王,两手抓着衣角,失落道:“可是朕想去,朕想亲眼看着……
瑞王微笑着看向姜颢,柔声道:“皇兄可不想让我可爱的弟弟见到半点血腥,我到时会去为那摄政王收尸,等摄政王一除,江山稳固,皇弟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姜颢被瑞王直白的话说得害羞,稚嫩的脸蛋晕了一层淡淡的薄红,他想了想自己不去也确实能让李佑更放松防备,于是起身朝着这两个唯二能帮自己的人躬身行了个礼,小声道:“那朕和姜家天下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这议事只议了半柱香时辰,便让太傅大人大人安排好了一切,姜颢亲自将太傅大人与瑞王送出门,转身就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也许是平日里表情做的多了,姜颢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背又不似刚才那样耸着个肩膀,竟连容貌也有了些变化,气质冷凝肃杀,虽年纪还小,却能隐隐看出眉眼间比起自己的哥哥瑞王来更要精致几分。
一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从一旁出现,跌跌撞撞地跟在姜颢身后,小心翼翼道:“皇上,现在休息吗?奴才着人备热水……”
“闭嘴,”姜颢看也没看小太监,这太监哪都好,人也衷心,就是不会看人眼色一点着实让姜颢不喜,姜颢懒得说话,大步踏进寝宫,寝宫里还留着两个小太监,都是他以前救过的奴才,不怕会出事,然而踏进寝宫里的一刹那,姜颢忽地顿住了脚步。
殿内今日燃的不是他熟悉的香料。
皇宫里阴谋算计多得数不胜数,姜颢心生警惕,下意识往帘后燃香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打扮花哨的小宫女正往香炉里添香料,宫内燃香的宫女这个时辰早走了,今日却能碰上,是凑巧吗?
这是姜颢自己的寝殿,他无须再装傻子,直接唤那小丫头过来。
“你燃的什么香?”姜颢皱眉问道。
小宫女见姜颢注意到了香料,连忙喜气洋洋的跪下,像在邀功似的朝姜颢说道:“回皇上,那香是奴婢去太医院拿的,奴婢看皇上近日夜不安枕,所以奴婢拿了点安神的香来,想让皇上睡的好些。”
姜颢装作感兴趣地问道:“你怎知朕夜不安枕的事?”
小宫女磕了个头,柔声道:“奴婢自进宫后夜里一直睡不安稳,偶然出来看见皇上在御花园走动,于是就知道了。”
“你倒是有心,”姜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笑得温柔,吐出的话却着实让人胆寒。只听姜颢道:“小元子,叫人拖出去,哪只手拿的香料,就剁掉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