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花开》墨迹的大白兔

2、第二章 气走

　　自从逃婚失败，顾幽兰便把自己锁在闺房之中。倒不是发脾气生闷气，只是觉得自己必须深刻检讨过去，认真规划将来。她知道现在有了新生，犯过的错不该再犯。

　　“小姐，该起来用膳了，都日上三竿了。”，丫鬟苹儿请拍着顾幽兰的房门，怕小姐有什么想不开。

　　苹儿自幼便被家里卖到户部尚书府，可以说是伺候着小姐又跟她一起长大的。小姐的性格她很了解，为人温和没架子，但什么事都不说，喜欢自己藏着掖着，一点不像城里其他名门千金，嚣张霸道、目中无人。

　　昨天顾尚书把下人都遣了出去，苹儿自然不知道家中大人跟小姐说了什么重话，担心她想不开。

　　顾幽兰来到这尚书府也有两天了，从下人的口中旁敲侧击，大概也知道从前的顾小姐是什么性格，简直就是跟自己如出一辙。有时她在想，要不是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顾小姐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悲剧的自己。

　　她年幼时尚有母亲提点，但还是走错了路。曾经的顾小姐呢？母亲早逝，一直养在深闺，如果没有什么奇遇，估计也就那样走下去了。

　　一夜的反思，她没想到什么好的方法。但也想明白了，自己怜惜顾幽兰，不想她和自己后悔。没有具体的办法，但她知道自己需要改变。

　　“苹儿，我们去城里走走吧。我想散散心。”，打开房门，顾幽兰对苹儿说道。

　　“老爷怕是不许吧？”，苹儿担心昨日小姐才出逃，现在老爷会管制她们外出。

　　顾幽兰摇摇头，没有回答，让苹儿打水安排洗漱，梳妆打扮。

　　“小姐，我来伺候你啊。”，苹儿见顾幽兰自己在忙活，紧忙上前想伺候小姐梳洗更衣。

　　“苹儿，我们一同长大，在外人面前可以是主仆，但独处的时候就是姐妹，伺候这个词以后就别说了。”

　　“小姐，是不是我昨天露了破绽没做好，你生我气了啊？”，苹儿有些着急。

　　“不是，我确实是如我所说那般想的。”，顾幽兰一边对着铜镜整理发髻插金簪，一边跟苹儿说。

　　顾幽兰画了个淡妆，在铜镜前比对着各种首饰，仔细选择搭配，试了又换换了继续试。最后选定了一双碧绿吊坠玉耳环。

　　苹儿觉得有些奇怪。小姐平日很少出门，也不爱打扮，今天却似乎有些不同了。顾幽兰现在穿了一套粉色裙子，头戴彩雀银簪，耳佩碧绿吊坠，手上套了一圈粉晶手镯与身上衣裳相得益彰，只涂了淡淡胭脂并不遮盖原本白皙肤色，却更显红润，桃色口红。原本就貌美的顾小姐如今更添了几分活泼，又不掩其淡雅清新的气质。

　　“小姐今天真美啊。”，苹儿由衷赞道。

　　“那就是平日不美了？”，顾幽兰画过妆打扮了一番，心情甚好打趣苹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就是平日很美，今天更美了。”

　　改变从化妆开始，顾幽兰只是觉得总有第一步要走。

　　苹儿心惊胆战地带着小姐上了马车，发现尚书府居然没有人过问，昨天才逃婚今天居然不管了？很是疑惑。

　　两人毫无阻碍来了城里的茶楼，车夫停好马车在车上待着等她们用餐。

　　“你说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会继位？”，旁边一桌坐着四个人，正在小声讨论，议论之声堪堪能被顾幽兰听到。

　　“我说三皇子的可能最大，毕竟有前宰相做后台为他经营人脉。”

　　“不不不，我看皇后现在是把筹码都压到了四皇子身上了，而且他才名出众，在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支持的。”

　　顾幽兰对朝政的事并没有太大兴趣，但也不妨听些八卦，了解一下当下的大环境。

　　“哎哟，顾家大小姐，倒是有雅兴。昨天才退过婚，今天就出来闲逛，还化了弄妆勾搭汉子？”

　　顾幽兰皱着眉，往声源方向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袭张扬的红色裙?，眉目倒是好看，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毫不掩饰待着讽刺和一丝怒气。

　　认识？

　　“哪位？”，要是以前的顾幽兰，必然认得这是刚被退婚的宋淮卿的妹妹宋芍音。也必然对她出言不逊退避三舍。但现在她的确不认得眼前女子，也没觉得自己身为尚书千金需要回避谁。她是决定了要自强的。

　　“你！”，宋芍音自然是知道顾幽兰的性格，自以为对于自己恶言，顾幽兰应该感到面目无光，会讪讪道歉息事宁人。

　　“我？我很好，谢谢关心。”

　　一时被噎得无言以对，宋芍音口不择言，“顾大小姐好威风，昨天才到我府上退婚，今天就四处乱逛，也觉得害臊？不知道丢脸？”

　　原来是来找茬的。

　　苹儿有些着急，本来这是两家人的事，虽然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处理，但过了就过了。现在宋小姐大庭广众在嚷嚷，好像生怕谁不知道似的。而且以往自家小姐总是让这宋小姐，大家都是尚书千金，却总被宋小姐压了一头。

　　“被退婚的又不是我，有什么好丢脸的。倒是你自己兄长被退了婚，还不知道害臊，也就罢了，还当众大叫大喊，丢脸的不是你自己吗？”，原来说心里话的感觉是这么好。

　　宋芍音被气得无言以对，心中诧异顾幽兰今天居然更她硬刚，牙尖嘴利，还害她当场出丑。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人是走了，但在茶楼这样一闹，宋府被退婚的事情就被各位听众以讹传讹，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今天两位尚书千金在茶楼了大吵大闹，好像是顾家把宋家的婚事给退了。”

　　“是吗？我怎么听到是宋家公子嫌顾家小姐貌丑，主动提出的退婚？”

　　“哪里是，人家都看到了顾小姐，貌若天仙。好像是政见不同退的婚。”

　　各种版本五花八门，各种说法什么都有。

　　“芍音，这是怎么回事？你看你干的好事，现在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宋知命是知道自己女儿的秉性的，也知道顾幽兰的性格，觉得流言能传成这样，肯定是自己女儿理亏。

　　“是顾幽兰胡说八道，爹你怎么就骂我呢？”，宋小姐有点委屈。

　　“顾幽兰是什么性格爹能知道？她安安静静从不惹事，难道还会在大庭广众高叫与我们退婚？”

　　“我……”，的确是她自己把事情喊出来的，祸是她闯的，但是宋芍音觉得一切都是顾幽兰的错。“明明是她退婚有错在先，为什么爹你就偏帮着她？”

　　“你给我禁足一旬，好好反省，别想着出去了。”

　　“爹！我没错！我不认！”

　　“妹妹你就好好待在家反省一下吧。顾小姐知书识礼，哥哥这次也不帮你了。”，在一旁的宋淮卿也搭了话。

　　“你们！哼！”，宋芍音气不打一处来。伐了袖子，头也不回得往自己房间走去。

　　“卿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好啊？被你妹妹一闹，整个贺城都知道退婚一事了。”，宋知命有些忧心，虽然不是大事，却始终不是什么好名声。

　　“没事的，大家讨论两天也就过去了，不出一月便会忘掉。”，宋淮卿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内心有点担心那罪魁祸首的顾家小姐。

　　“也就只能那样吧。是了，三皇子那边怎么说？走动过了吗？现在他那边势大，我们提前站队以后收益更多。”

　　“爹，现在大势未明，还是最好坐等观望。孩儿觉得现在站出来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失势可能就墙倒众人推，最怕新君不是三皇子，最后我们宋府会被打压啊。”

　　“嗯，也是，再等几天观望一下吧。新君的事最近始终会有个定数，就看太上皇那边的意思了。”

　　贺文帝即位并不是前朝的皇帝归天而继位的，他的父亲贺平帝在55岁那年开始修长生道，不再过问世事，直接就退位把帝座让给了当时才17岁的贺文帝。倒是没想到贺平帝还健在，贺文帝却早早归天。

　　现在朝臣已派人马到皇家离宫请贺平帝归位，处理这皇子继位的问题。想来大概还有两三天，贺平帝就会回到京城贺城了。

　　相对于宋府，顾府就和谐得多。顾尚书听了苹儿的叙述，大概也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我没有觉得女儿哪里做得不对，反而是欣慰自家的女儿不再受人欺负默不作声，但还是担心她因为这件事坏了名声。

　　“退婚的事就此揭过了，坊间怎么传是他们的事，幽兰不要放在心上。”

　　“爹，不用担心女儿的。这些小事影响不到我。倒是最近看爹总是愁眉不展，是朝上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吗？”

　　没想到被女儿提问，当爹的顾尚书有点感动又有点奇怪。哪怕知道女儿很细心，但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主动问起顾若虚朝堂之事。

　　“也就是新皇继位的问题。最近先帝驾崩，本来平稳安定的朝堂突然波谲云诡，很多人私下纷纷结党营私。贺平帝即将归来，但是对于几个皇孙他都不熟悉，朝堂的影响力可能会直接干预到新帝的人选。”

　　顾幽兰想起了今天在茶楼里隔壁一桌的聊天，也来了一点兴趣：“爹，你觉得哪个皇子机会最大，你心里是支持哪个皇子呀？”

　　顾若虚没想到女儿会真的过问，还直接问到了他的担忧之处。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觉得大皇子的机会不大，太后肯定宁愿扶持四皇子都不会违背朝堂众议去支持大皇子。其他三个皇子都有机会，在我看来应该是三皇子的机会最大。”

　　“那爹支持哪个皇子？”

　　“就才德兼备来看，还是二皇子比较合爹的心意。”

　　顾幽兰想了想，摇了摇头，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虽然女儿不清楚朝堂上的具体情况，但按照坊间的说法，倒是有一点点自己的想法。大皇子应该是机会很微，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但女儿确认为四皇子的机会才是最大的。”

　　没想到自己女儿会有这样的见解，顾若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她接着说下去。

　　“首先说说大皇子，他的名声不好，不但朝堂百官不会支持他，就连天后也放了另外一个儿子下场与他竞争，那就说明太后其实也不会支持他的。”

　　“二皇子名声很好，但是那可能只是他刻意营造的人设。一个22岁未入朝堂的皇子，我怀疑他的名声都是营销团队打造的。贺平帝回来以后如果没发现还好，如果真是如此恐怕只会觉得他心机太深沉，治国虽然也需要手段，但二皇子格局小了，且是罪妃之子，还不轮到他继位。”

　　“三皇子平平无奇，只是因为后台够硬可能有些机会。但在贺平帝眼里或者就变成结党营私。最终要如何看到，或许只有贺平帝才知道。”

　　“但四皇子却有所不同。他的诗名文名看似跟继承帝位能力没有关系，但是是实实在在自己打拼下来的名声，有民间的支持力量。而且是皇后所出，有正统。不但皇后会帮助他，他的皇兄如果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帮助胞弟也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贺平帝要权衡利弊得失，选择一个有名望，出身正统，没有污点的皇孙继位，四皇子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在我看来，四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最大。”

　　顾幽兰上辈子大学里学的是华国古代史专业，虽然贺朝跟华国任何一个皇朝并无任何一丝关系，却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不妨可以借鉴判断眼前形势。

　　顾尚书倒没想到女儿平日不爱政事，说起来却头头是道，不禁点头赞许，对自家一直养在家中的女儿高视一眼。